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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逃出赵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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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月一路星夜兼程朝着赵粱边界赶去。
如此行了三四日,越往赵粱边境走,她碰见越多往外逃的难民。
想来也是,虽然赵王并未正式宣战,这些百姓也不像卯月他们一般可以提前得知内幕,但是赵粱边境上不断增加的士兵,还是让不少人嗅到了风声。
对于这些无权无势的百姓来说,他们最大的渴望不过是安稳的活着。因此,除了那些难离故土之人以外,其他的人逃到郢都也好,逃到其他地方也罢,总之,离赵粱边境越远,他们就越安全。
一日,卯月途径一处草甸之时,看见一位妇人匍匐在地上,她身后的背篓里还背着个熟睡的孩子。
那妇人饿得形销骨立,已是奄奄一息,眼见卯月从她身边经过,她拼了最后一把力气,拉住了卯月的衣角。
“公子,求公子,救我的孩子一命,求求公子。”
妇人双颊凹陷,浑身的生气都凝在了眼中的哀求里。
卯月看得酸涩难当,这个妇人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还要为自己孩子讨一条生路。
怎么她没有这样的福气,碰见一个这样爱她的母亲呢?
她轻叹一声,两眼酸涩,本不欲管闲事,但这会儿却鬼使神差地看向了那个背篓里的孩子。
她凝眸一看,眼睑跳了跳,那背篓里的孩子面色黑青,已是死了多时了。
回头看了眼那个妇人,对上了那双恳切哀戚的眼睛,她不忍心说出真相,便撒谎道:“你且放心,孩子我替你看顾着。”
这话甫一说完,那妇人便闭上了眼睛,嘴角尚还含着一抹笑意。
这一次,卯月没有绕过尸体,她认真地将二人的尸体埋了,才继续赶路。
接下来,这样的情形不断在卯月眼前上演,百姓们携老扶幼,一路逃亡,饿了病了死在路上,也不过一卷破席掩着,活着的人还要继续逃命。这一路上哀鸿遍野,悲泣的声音不曾断绝过。
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此情此景,似卯月这般心肠冷硬之人,也产生了一丝戚戚。
其实她原也想着舍近求远,从韩国绕道回梁国,以避开赵粱前线,可是这样一来路途太遥远不说,韩国作为赵国姻亲也有可能会卷入战争之中,不见得安全到哪里去。因此她还是决定铤而走险,穿越赵粱前线回国。
如此一来,她便没剩多少时间了。赵王大婚就在八九日之后,如果真的像青蚨说的那样,开战不过就是十余日的光景。
赶路的间隙,她不时望向北方,据说前项遗民的驻地就在中原以北的荒凉之地,不知道李毅是不是被他的“表哥”带去了那里,如今是否安全,又是否还在恨着自己。
她亡命狂奔着,但心里存着事,又连着两三日不曾合眼,这一日她终于撑不住,靠在树上睡过去了。
没过多久,树下人的交谈声便将她吵醒。她提不起力气,仍是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树下的对话便有一搭没一搭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兄弟,大家伙儿都往外头逃命,怎么独你一人傻乎乎地往弭耳郡凑啊?那儿可是前线的前线,你不要命啦。”
“我娘子还在弭耳郡,就算是那儿是阎王殿,我也要去把她带出来。”
听到这里,对方沉默了,半晌复又开口,“稀罕婆娘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同兄弟你一般傻的可不多了。”
“大哥你不懂,这世上只有我娘子肯对我好,我所做的根本不及她为我做的万分之一,不过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罢了,纵使为她舍了性命也不足惜。”
卯月在树上听得一阵恍惚,她也曾拥有过这样的一颗心,也曾遇见过这样一个人,敬她护她,舍了性命为她,永远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可是她已经把这个人弄丢了。
她摸了摸怀里,取出了那两截断箭,在月光下细细看着。那断面看起来平直利落,他到底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撅断的?他心里该有多恨呐。
夜里的风吹的她两颊微凉,她伸手一摸,已是满脸湿冷。
次日清晨,困顿的她被鹧鸪哨声唤醒,才听了两声,朦胧中的她蓦地睁开了双眼。
这哨声不对。
有响马来袭!
密林里,此起彼伏的鹧鸪哨声仿佛在相呼应和,商量着如何将猎物网罗,而下方的难民还不知大劫降至。
很快,十余个劫匪从四面八方涌来,无知的人们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包围了起来。
这些人在劫匪眼中与草木牲畜无异,劫匪根本也不会与他们多做交流,一将他们围好,立刻就提刀杀了进去,见人就砍。
卯月坐在树上,冷静地看着下方毫无悬念的屠杀。难民凄厉的哀嚎着,鲜血喷溅,残肢纷飞,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打算等这一切结束了再赶路。
“壮士们饶我一命,我不能死在这里。你们无非是求财,我有很多钱,全部给你们。”这样的言论在只懂得求饶的难民里显得尤为突兀。更何况说话的人,还一边求饶,一边从破衣服里掏出成把地银票。
卯月听着这熟悉的声音皱起了眉头,这不就是昨儿那个寻娘子的痴情人么?她目光落在了树下那张风尘仆仆但不失清俊的脸上。
“哈哈哈哈”,劫匪显然被送上门的肥羊逗笑了,钱嘛他们肯定要,命呢他们也得带走。领头的人二话不说举起了屠刀,朝着那人当头劈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根粗枝从上方的密林落了下来,直直砸向下方挥刀的劫匪身上。
“啊!”那劫匪惨叫一声,捂着手滚到了一边。
他身后的劫匪立刻围了上来。
待烟尘散尽,露出了卯月纤瘦的身影。她拎着那个惊魂未定的男子,冷冷地看着劫匪,说道:钱你们拿走,人我要了。”
“凭什么!小子,劝你莫管闲事!”
劫匪仗着人多势众,并不害怕突然窜出来的卯月。
卯月冷笑一声,将手中的银票朝他们扬了过去。
只见张张轻薄的银票,在半空中仿佛化为实刃,携风卷残云之势向众人激射过去。
“小心!”
“小心人还是小心银票!”
“当然是银票,你的命值几个钱!”
几人又要保护自己,又要小心护着银票,着实狼狈了一番。待他们终于收拾好银票,眼前早就没有卯月二人的踪迹了。
另一头,突出重围的卯月正准备将手中人扔下,自己离开。但手中人眼疾手快地扯住了她衣角,恳求道:“少侠请留步!”
“放开!救你不过是我一时兴起,接下来各走各的,我没兴趣管你的闲事。”卯月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多管闲事了。
“少侠可是要去梁国?我可以帮你!”
那人话音刚落,就感到脖颈上一寒,一把明晃晃的短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如何得知我要去梁国?”
那人急促地呼吸着,勉强找到自己的声线,小心翼翼地说:“小人去年曾随父亲到梁国经商,雍都的贵人们都喜欢穿这种冰丝履,再加上,公子是往赵粱前线方向去的,所以小人才斗胆猜测。”
卯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心想此人倒是机灵,这冰丝履看着与普通的鞋子并无二致,唯有穿到脚上才能明显感觉差异,这人眼力了得,确实是经商的料子。
“你如何帮我?说来听听。”
“在下符成义,家父符兆之是赵粱边境最大的生丝商人,常年游走在赵粱楚三境。如今虽然大战在即,但只要一天不打仗,我们符家通往梁国的商路就不会断。只要我们能在两日内到达弭耳郡,我就能送少侠回梁国。”
“你若言而无信,我必取你人头。”卯月声音不大,但话里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冷冽。
“成义绝不相欺!”他话一说完,又被卯月拎了起来,一路向弭耳郡狂奔而去。
路上二人又劫了两匹马,不分昼夜地赶路。
到最后,符成义已是两股战战,两腿被磨的鲜血批离,好在二人终究是在两日内赶到了弭耳郡。
弭耳郡位于三国交界,原本是物阜民丰,商贸繁盛之地,就连郊外也是屋舍集市具备。
但如今三军对峙,此地的百姓大多已闻风而逃,只留下一幢幢废弃的建筑静默地矗立在夜色里,荒凉又诡异。
及近郡城,二人弃马步行。
看着空旷萧索的道路上,符成义心中越发着急,他咬牙忍着痛,跟在卯月身后狂奔。
不多时,二人停在一间普通的小院外。
“叩叩叩”,符成义拍响了家门。
片刻后,一个轻柔但谨慎的声音从门后响起,“什么人?”
“含珠,是我,成义!”
紧闭的门被拉开,露出了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以及一张满是泪痕却难掩欣喜的脸。
“成义!”江含珠轻呼一声,跃入符成义怀中。
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恋人,卯月又一次想到了李毅,她心中酸楚,挪开了眼睛,一刻也不愿多看。她冷声说道:“有话进去再说吧。”
江含珠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位小公子,她心中虽疑惑这人的身份,但也知道他这话说得有理。于是这对久别重逢地夫妻,暂时忍下激动的情绪,邀卯月一同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