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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恍然大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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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都,城隍庙外,云消雨霁,但天空中乌云仍未散去。
台阶上出现了青蚨的身影。
“青蚨姑姑。”卯月的声音暗哑。
“娘子请随我来。”青蚨朝树林一指,指尖微微颤抖。
此时两人心里都存了事,所以都没注意到彼此的异状,青蚨指了路,卯月也木然地跟着走进了密林。
方一踏进密林,一张网便铺天盖地罩了下来,不及防间,卯月被兜头罩了个严实。
青蚨见她中招,根本不同她二话,拔剑就朝她刺去,剑尖直指要害,就是要将她一招毙命。
卯月惊呼一声,就地滚开,险险避开了胸口要害,但右肩仍是被拉了一道口子。
天底下只有母亲使唤得了青蚨,可是母亲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她边问边将剑换到左手上,朝网上劈去。
“没用的,这是雪域魔蛛网,金石不破。”青蚨说完这句便朝她跃来,压根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青蚨的避而不答,斩断了卯月的最后一丝猜忌,青蚨是给母亲办事,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原因。
可是为什么?虎毒尚不食子,何况她对母亲一心敬爱,为了母亲出生入死,母亲为什么要杀她?她心心念念的母亲到底有没有在乎过她?
李毅的话又一次在她耳边响起。
青蚨没有给她时间思考,瞬间近身,又是一剑直指她的脖颈。
她被网缚着迈不开步子,只能挣扎着别过头。“呲拉”一声,剑尖滑坡了她的左脸,鲜血溅到了她的眼中,染红了她的视线。
“回答我!母亲为什么要杀我!”她悲愤地喊道。
“青蚨也是奉命办事”,青蚨忍住心头的惋惜,一脚踩住了网兜的绳头。
卯月再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剑尖朝她破空而来,杏眼里两行泪水滚了下来。
青蚨闭上眼,不忍直视,但她剑尖不停,仍是往前送去。
“铮”青蚨这当胸一箭被卯月怀里的灵犀配挡下,卯月险而又险地拣回一命。
卯月就着剑势往侧边一滚,就要夺路而逃,青蚨却根本不给她逃生的机会,在空中一个腾跃便落在她的身前。
“娘子,这一次你躲不过了。”说着,青蚨的剑光便铺天盖地罩了下来。
看着眼前堆叠的剑影,在这生命中最后一刻,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种种早已淡忘的往事在卯月脑海里纷至沓来。
母亲从不让自己叫她“阿娘”,甚至自己在喊“母亲”二字之时,母亲脸上都露着淡淡的不耐。
可是十几年前,哥哥还在她们身边之时,他似乎都是喊母亲“阿娘”。
身为懿康公主唯一的女儿,她从来没有参加王室女眷们的任何集会,以至于人们几乎都不知道懿康公主还有一个女儿。
她总以为,这是因为自己不屑于参加这些虚头巴脑的集会,可她突然想到,幼年时,她也曾就此事问过母亲,得到的却是狠狠的责罚。从那以后,她便再没有动过这些心思。
她还想到,父亲尚在之时,每逢哥哥生辰总是大操大办,格外隆重,到了自己的生辰,不过是父亲为她煮一碗面。
父亲过世后,府里再没人提过她的生辰。
从前她以为这是因为哥哥体弱多病,每长一岁都是难得的欢喜,自然应当大肆庆贺。可现在想来,母亲对她,从来都是不同的。
她的母亲真的爱过她吗?
有没有可能,她为之卖命的母亲从来就没有爱过自己,甚至于,自己在她心中从来就是无足轻重的?
原来,被在乎的人伤害是这么痛苦。
爆亮的剑光中,她不自觉地想到了那双充满恨意的桃花眼。她的心里凭空生出一道裂纹,那是女娲补天石都填不满的沟壑。
她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嗤”一声,剑锋刺入身体的声音在寂静的密林里格外清晰。
卯月周身一颤,却没有等来想象中的疼痛。
她悄悄睁开双眼,却看见青蚨瞪大了双眼,举着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一团鲜血从她的胸前晕开,血迹越染越大,漫到了她整个上半身。
“青蚨!”
卯月惊呼一声,立马顶着网向她跑过去,浑不顾前一刻自己差点命丧她剑下。
这时草丛里钻出来一个乞儿,他手里还拿着□□,看见眼前的情形,一时不清楚自己到底杀错人没有。
卯月自然也注意到他了,她看着深深扎在青蚨背后的短箭,知道是这个乞儿救的自己。
但她此刻根本没有心思管其他,她抱着青蚨,厉声问道:“回答我,母亲为什么要杀我?”
青蚨已说不出话了,张着的嘴里喷着血沫,喉咙里挤出“嗬嗬”声。
“你不许死!你回答我!是不是母亲要杀我!为什么!”卯月双目圆瞪,近乎癫狂的喝问。
但青蚨瞪圆的眼睛里,光彩仍是一点点消失,不出数息,就再没有一丝神采。
“青蚨!青蚨!”
卯月转过头来狠狠瞪着那个乞儿,“你凭什么杀了她!”她还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乞儿被这么一瞪,吓得退了两步,待回过神来,才气愤的说,“我那是为了救你!不知好歹!”
“谁要你多管闲事!”
“你!”乞儿本想骂回去,但想到大官人颇为在乎她,便生生忍下这口气,“哼!懒得和你一般见识!”
他冷下脸来,闪身上前,将困在网里的卯月击晕。简单处理好青蚨的尸体后,他便带着卯月赶赴城外。
出了郢都后,何平也加入了他们,二人一起带着卯月向东而去。
卯月在晃荡的马车里幽幽醒来,感受着马车的速度,她知道自己已经被带出来郢都。不过今日她已经经历了太多骤起骤落,再难有什么事令她心境起伏了。
如今青蚨已死,她满腔疑问该去找谁问?看着晃晃荡荡的车顶,两行泪水毫无知觉地从她眼角滑落。
失神了许久,她才看向了坐在她身边的何平,冷冷问道:“你是谁?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
在谢允丞面前颇为随意的何平,此刻却面带恭敬,他颔首回到:“回娘子,是大官人要见你。你少安毋躁,只管安心地随我们赶路。”
听见“娘子”二字,卯月一惊,连忙查看自己的衣襟。眼见周身完好,她这才摁下杀心,又问道:“大官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找我?”
何平当然没有告诉她。
她也不再追问,只暗中观察思量。
透过被风掀动的门帘,她发现外头驾车的正是从青蚨手里救下她的乞儿。
乞儿的功夫和她几乎是不分上下,而眼前的何平不仅功夫不错,言行举止还颇有规矩。
能使唤得动这两人,还能把自己带出郢都,大官人必不是寻常人。也不知大官人究竟如何得知她的性别,又为什么要见她?
以她此刻等心情,根本不想理会什么大官人,也绝不会就这么跟着他们走下去。只是何平同那乞儿加起来,她大概率逃不出去。
于是她只能收敛心思,暗中等待机会。但是在接下来的旅途中,何平不仅一言不发,甚至她要掀帘子向外看,也要将她挡回来。她只能凭着偶尔泄进来的光影判断,他们一直是在朝东走。
忍了一段时间,见何平渐渐放松警惕后,卯月开口道:
“我要小解。”
何平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他猜到卯月这是在伺机逃跑,但大官人有交代,必须对这个小娘子以礼相待,他没有法子忽视卯月的要求。
况且方才救下卯月时,她尚被困在网中,所以他们都不知卯月的功夫底细,又卸下了一些防备。
因此他虽有所预感,但仍不以为惧。
他朝马车外大喊一声:“野芒,停下。”
“吁——”外头的乞儿听见何平喊他,立马勒紧缰绳。
听到了勒马声,卯月知道机会来了。
她看向何平说道:“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你且跟着我吧。不过……你得背过身去。”
“哎,这是自然,娘子请放心。”何平见卯月如此顺从,爽快地答应了她的请求,他另递出一根麻绳,示意卯月绑在身上。“还请娘子见谅。”
卯月顺从地将麻绳绑在腰间,二人一起走到了树林里。
野芒在车把头上等了许久,略微有些不耐烦,但又不敢出言提醒,只能这么傻等着,等他发现不对劲,冲进密林里之时,发现何平已经被点了周身穴道,五花大绑地倒在地上。
何平方一被解开穴道,立刻破口大骂:“你个人头猪脑,这么久没声儿了也不知道来看看!”
野芒又急又气,“我,我哪儿知道她功夫这么好!”
“愣着干什么,赶紧追啊!”
二人忙忙跑上马车顺着卯月离开的方向追去。
当马车消失在地平线上后,卯月从密林里钻了出来。
望着茫茫无人的四野,她发了一阵愣后,便朝着赵梁边境的方向赶去。
其实,对于她来说,此刻最好的选择是就此找个没人的地方躲着,等赵粱开战后,她的母亲自然就顾不上她了,到时候天大地大,还不是任她去留。
可是,她不甘心,她要找到母亲问一个答案。
为什么她为母亲出生入死,唯一的渴望也不过是母亲能更爱她,更看重她一些,母亲还是这么决绝地要杀她?
为什么?
直至此刻,她方才明白李毅那时的心境。
她在乎母亲,是因为孺慕之情,可李毅在乎她,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那句“我在乎的从来只有你”,她一时恍惚,心口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