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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一梦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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郢下学宫外,映月台上陆陆续续站满了参加辩论的选手,台下一片嘈杂,交头接耳声不休。
不过当祭酒大人站上映月台之时,台下一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祭酒手中的卷轴上。
卷轴里,便是赵王亲笔写下的本次论战的论题。
祭酒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缓缓打开卷轴,念到:“本次学宫论战的议题是,‘欲求天下太平,需王道还是霸道?’”
卯月一听这议题,俏脸顿时失色。
仁义结盟天下为“王”,杀伐征战天下为“霸”。
值此梁赵两国剑拔弩张之时,赵王居然出了这么个议题。
正所谓三军未动,喉舌先行,赵王这是要借辩论之机,煽动百姓征战之心啊。
看来战争很快会开始,她必须马上离开赵国了。
正在这时,她的身旁挤进来一个平民,李毅几乎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虚拢着她,免得她被旁人冲撞了。
挤进来那人满头大汗,边喘边说,“总算赶上了,一年一回的论战,可不能错过了”。
一旁与他相熟的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般匆忙?”
“哎,使馆西苑走水了,我帮忙救火,这才迟了。还好发现的早,就烧了半间屋子。”
卯月本无心,但听到“使馆西苑”四字,她瞬间心头狂跳。她如今留在赵国唯一的亲信,青楚,就住在使馆西苑。
当下,她顾不得别的,立刻拉着李毅的手,就往人群外挤去。
二人走出人群,卯月低头看了看自己显眼的学宫制服,立刻左右扫视了一番,钻进了一个成衣铺子里。
她扔下一锭银子,同店家打了声招呼后,挑了两件女装后,拉着李毅就往铺子后头的更衣间走去。
她递给李毅一套女装,说道:“你随我去使馆西苑一趟,为了避开耳目,只能先换上女装。委屈你了。”
说罢,她拿起另一套衣服转身进了一个隔间。
李毅看着方才被她握着的手,耳尖泛起粉红,搓了搓手心,才拿起那件裙装。
待卯月换好衣服出来,看见李毅仍是衣衫凌乱地站在原地,两手拿着衣带,面上尽是窘迫之情。
李毅支吾着说,“公子,我”,话说一半,他看见了一袭浅绿色裙装的卯月。
卯月穿女装的模样在他的梦中出现了无数次,某一个瞬间,他竟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梦中的卯月已然很美,可眼前俏生生站着的女子,更是美得不可方物。他的目光扫过她纤束的柳腰,弧线优美的前襟,最后陷进了那双水汪汪的杏眼里,全然忘记了自己不能看她的眼睛。
缠在手上的衣带明明轻飘飘的,他却险些捏不住,一股热意漫上来,他的两颊烫得吓人。他的眼睑轻轻抖了抖才垂下来,顺带着将脸往下低了些。
卯月走上前去,从他手中接过衣带,一边绑一边说:“哎呀,我忘了你不会穿裙装。”
李毅回过神来,只觉得腰间卯月碰过的地方仿佛火烧一般,他微微往后靠,尽力避开卯月指尖的触碰。
“你躲什么,不许动。”说着,卯月那双纤细的手把了把他的腰,像一条蛇一般缠了上来,李毅眉尖一跳,深吸一口气,愣是定在了原地。
腰间的痒意密密麻麻地漫向了全身,载沉载浮间,他不自觉闭上眼,如坠雾里云间。
他已经沦陷了,再无路可退了。
无限煎熬之中,卯月终于为他系好了衣带,他长舒一口气,才发觉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
“绑好了,咱们快走吧。”卯月浑然不觉他的异样,又开口催促道。
他呼出一口浊气,迅速平静下来后,才追着翻飞的浅绿裙角而去。
二人走到使馆外,卯月循着浓烟走去,发现起火的正是梁国使团的别馆。
她在外头吹了几声哨,没听见回声,又耐着性子等了片刻,依旧等不到人来。
她终于冷下脸来,“青楚出事了。我们还有一个驻地,去那儿看看。”
说罢,二人朝城西狂奔而去。
街头巷尾间,他始终追逐着那片淡绿裙角,耳畔凉风片片,刮走了他的不甘,他的犹疑,那片熟悉的温柔渐渐涌上了他的眼底。
到了城西一处荒坡附近,卯月看着眼前的景象,一股寒气窜入心底。
荒坡上,一具女尸高高地挂在树上,尸身遍布鞭痕血迹,可见生前遭受了怎样的酷刑。卯月只能从尸身上褴褛破碎的衣裙中,分辨出这是青楚。
一阵冷风吹来,尸体前后晃荡,浓浓的尸臭在空气里弥漫,让人感到说不出的恐怖阴森。
“周围几乎没有动静,应当只有一两位高手埋伏着。”李毅对卯月耳语到。
她点了点头,面上依旧凝重。就算敌人数量少,但是青楚的尸体这么明晃晃地放着,就意味着对方的有恃无恐。
可青楚身上还有秘密,她必须接近尸体。
“李毅,我过去取下青楚,你替我盯着。”她打定主意后,脚尖一踮,跃向荒坡。李毅心弦一紧,目光追随着那抹淡绿色的身影而去。
卯月在半空中飞了颗石子,打断绳索,尸体落下时,她正好跃到坡上,将它稳稳接住。
看了眼浑身没有一块好肉的青楚,她微微皱眉,不忍直视。
她咬牙掰开了青楚的嘴,摸索到了一根绑在她齿间的线。
她勾着那根线,发力往外一扯,将一个沾满黏液的蜡丸从青楚的食道里扯了出来。
她以掌力劈开蜡丸,露出里头一小团薄绢,还好,敌人没发现她们的秘密。
方一捡起薄绢,她就感到脖颈后一阵凉风袭来,她就地一滚,躲开攻势。
一旁的李毅一直双拳紧握,时刻蓄势待发。一见卯月受袭,他立刻冲了出去。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同偷袭者交起手来。
战斗中卯月二人配合无间,虽然来者也是高手,但他们这边仍是占了上风。
游刃有余间,卯月回想起方才的一幕,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个疑问,为什么那会儿自己能那么放心地将后背留给李毅呢?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这般信任他了?
此时,一个掌风袭来,她连忙收敛了心神,全神贯注地投入战斗中。二人往来数十个回合后,终于封了来人四肢大穴,将他拿下。
卯月上前一步捏开那人的下颌,免得他在齿间藏了自尽的毒药。就在那人嘴巴张开的一刹那,数枚飞针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卯月离那人不过一尺有余,以飞针这般风驰电掣,几乎毫无避开的可能。
生死一线间,卯月想的还是她的母亲——
质子身份败露,母亲要怎么和赵王解释?
如果自己客死他乡,母亲会伤心吗?
眼看金针就要扎进身体,千钧一发之际,李毅纵身一跃,横档在卯月身前。
“啊”,卯月惊呼一声,看着眼前的身影,脑海一片空白。
她从没想过有人会为了她奋不顾身,连性命都不顾。
更没想过这个人还是她一直在利用,一直看不起的李毅。
看着面色苍白的李毅,她心头一阵剧痛,她一掌拍开那人,拦腰抱住了倒下的李毅。
那人借着卯月的掌势后退逃遁,消失在树林中。
卯月无心追踪,她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了李毅身上。
“李毅,李毅。”卯月哑着嗓子喊着他的名字。她扒开他的衣服,看见了胸口上有五个极细的血孔,尽数都在心肺要害的周围,伤势触目惊心。
为什么?他不知道这样会死的吗?他的目的是什么?
她脑中尚在计较着李毅的目的,一滴温热的液体已经不自觉地夺眶而出,划过她的脸颊,滴落在李毅的脸上。
“咳,咳”李毅呛咳着睁开眼,看见的就是卯月流泪的这一幕。
卯月闻声抬起头,对上了李毅的眼睛。
眼神交汇间,种种情绪在她心中激荡,“你,你怎么……”
你怎么这么傻,怎么明知道凶险也往上冲!
你知不知道,就算你这样付出我也不会感激你!
你死就死了,根本得不到任何回报的!
连命都不要,你蠢死了!你蠢死了!
那些骂不出口的话,全部变成泪水一行行往下流。她咬着牙忍着,一字一句只挤出来:“你,你怎么样了?”
李毅望着那双被泪水洗得透亮的眼睛,将卯月的心思读了个透彻。
原来卯月始终不明白,他从未想过什么回报,也从来不敢奢望什么。
方才看见飞针刺向卯月的那个瞬间,他彻底放下了心里的纠结。
她别有用心也好,利用欺骗也罢,只要她好好的,只要他还能陪在她身边,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如果一切的美好,都是他的幻梦,那就让他梦到底,梦到死,永远不要醒来。
他勉力撑起身,颤颤巍巍地举起手,用衣袖拭去卯月脸上的泪水,“公子莫哭,我不值得的。那些金针都射偏了,我没事的。”
说罢,他挣扎着要坐起,卯月连忙将他搀扶到了树下。
“哇”,不过走动了两步,李毅便大吐了一口鲜血,撑不住身子倒在了地上。
卯月惊呼一声,立刻将他托住,为他查看起伤口。
看他如此为自己,卯月早就将门第之见,男女之别通通抛开了,她说:
“金针虽偏离了要害,但终究还是伤及心脉。不行,金针在你体内多待一刻,就多一份凶险。”
说罢,卯月不容拒绝地扯开了他的衣襟,撅起了红唇,贴上了李毅胸上的血孔。
李毅震惊之下,就要推开卯月,这可是他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