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期》血染浮生

16、第十六章

　　“前调老鹳草、柑橘，中调紫罗兰，后调檀香木、雪松、麝香。”君梦西没头没尾地抛出这一段话，在柳怡变幻的表情下继续道，“这款是英国有名的香水，由两个英国皇室认证过，想要拿到它需要通过特殊渠道，而在上海有这渠道的屈指可数，而且会对购买者的信息进行保密。”

　　“你想表达什么？”

　　君梦西没有回答，自顾自得说着，“很不巧，有这渠道的人我都认识，想要知道购买者信息并不难。”

　　说完，看了眼柳怡耳间的饰品，“你耳朵上那蓝宝石耳环是大生珠宝的商品，由我亲自设计，想要获取购买者信息也是容易的。”

　　柳怡下意识地摸了摸耳垂，眼神闪烁着，语气中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什么意思？”

　　“香水和耳环，抛开它昂贵的价钱不说，每一样的获取都不容易，一个男人是不会对关系陌生的女人这样上心的。”君梦西冷着脸，用一种凌厉的眼神盯着柳怡看，好像能看穿她的心一般，“我不喜欢被骗，所以……不要试图用你的小伎俩欺骗我。”

　　柳怡低垂着头，手不由自主地握紧，“就算我跟他的关系不一般，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想你误会了，从头到尾我并没对你进行定罪，只是通过阐述一些掌握到的情报，希望你面对调查能够坦诚罢了。”君梦西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变化，“案发当天你在哪？有没有见过死者？”

　　“这段时间报社很忙，连喝水时间都挤不出，我每天累地连手都不想抬，出了报社就是回家睡觉，我和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面了。”

　　柳怡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抬眼间隐隐能看到她眼里的泪花，“要是我早些知道他会出这种事，就不会……”

　　说到这里，柳怡没有再说下去了。

　　“就不会什么？看你现在这样子，应该跟邓康感情不错，那君先生刚刚问你的时候，怎么会矢口否认与邓康的关系？”

　　龚祝嘴上说着两人感情不错，可是他看着此时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柳怡，心理清楚地很，那女人的眼泪不过是幌子，只是看起来难过，都是假的，真是荒谬。

　　“其实我和他前段时间有过争执，因此说好分开一段时间，至于探长你问我为什么不认……”柳怡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报社这地方，见风就是雨，为了避免麻烦和风言风语，以前我跟他都是私下见面的，更何况是分开以后。其实我没想真和他分开，打算等这段时间忙完，就跟他好好谈谈，说说清楚的，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柳怡说着说着眼眶又湿润了，可君梦西盯着她的表情看了一会，完全不为其所动，“也就是说，你这段时间并没有和邓康见面对吗？”

　　“是。”

　　君梦西点了点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从位置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对着龚祝说，“把她带回去配合调查。”

　　“要带我回去可以，总得有个理由吧。”柳怡蹭地一下从座位站起来，面色铁青地说着，“巡捕房难道想屈打成招不成？”

　　“死者家中卧室里有一束红玫瑰，也许你买的时候没有注意，那束玫瑰里的每一朵根部都刻有一串编码，这是一家新开花店的宣传手段，每一朵玫瑰都能查询到它的来源去处，据我调查花可是你买的，可你却口口声声说你们没有见过面，简直是个笑话，这么大的疑点足够我把你带回去配合调查了。”

　　柳怡闭嘴不言，没有再反驳什么，看到这里龚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出意外，眼前这个女人就是凶手了。

　　事后巡捕将柳怡带回巡捕房，并申请搜查了她的家，在她家中发现了邓康家的钥匙，以及一把枪，至此前探长案证据确凿，可以进行结案了。

　　再说出了柳怡办公的地方，两人往外走，在快要离开万林报社的时候遇上了一个人，正是听到消息急匆匆赶回来了解情况的姚高霏。

　　她是个相当漂亮的女人，身着红色的旗袍，妆容艳丽动人，如果说柳怡是一朵雪莲，那她就是一朵妖艳的红玫瑰。

　　“两位留步。”

　　姚高霏拦在两人面前，一双眼眸中有一丝急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柳怡不过一介弱女子，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是不是凶手要看证据，不是靠她的外表判断的，如果调查过后她不是凶手，自然会放了她。”龚祝看着面前这个因为有些激动，险些撞到君先生的女人，不动声色地挡在君梦西声前。

　　君梦西扇子轻揺，看着姚高霏笑了笑，“我你是知道的，不会随便行事，你大可放心，尽早离去。”

　　“先生说的是。”

　　在龚祝惊讶的目光下，姚高霏说完话就站到了一边，让开位置供两人离开。

　　“你们看起来很熟啊。”

　　走出好远，确认自己的话不会被当事人听见造成尴尬，龚祝才开始调侃君梦西。

　　“不算熟，有交情而已。”

　　“我看不像。”龚祝摇了摇头，“从来不知道上海滩竟然有你这号人物，交情广消息深，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君梦西浅笑道，“我？不过就是个小小画家。”

　　“你就蒙我吧。”

　　话虽这么说着，龚祝脸上的神情却一如往常，完全没有因为君梦西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而生气，就好像只是在很普通地唠家常，你不愿意说那就不说，反正不影响什么。

　　“打算去哪？太阳快下山了，吃饭去？”

　　君梦西摇头，“我要去一个地方。”

　　说完没等身边人问什么，径直往前走，而龚祝也由得他，案子破了陪着走走也没什么，便不再说话跟在后面走。

　　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大院，到那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大院里多了很多人，在外干活的大多回到家中，有家有口的已经吃上了饭，光棍一个的准备准备，没多大功夫饭也出炉了，一大帮子人聚在一起，捧在碗或蹲或坐地在树底下吃饭闲聊。

　　看到君梦西两人来大院，有知道他们身份的妇女立即眼睛一亮，跟周围人说了几句解释，然后笑容满面迎上来问，“是人手不够还要再招人吗？”

　　君梦西摇头，轻言细语地说道，“我找孙天石的家里人，她在吗？”

　　孙天石就是那个被冤枉然后在狱中自尽的车夫，听到车夫的名字那一群人神情都变了变，而迎上来的女人则是看起来有些犹豫，说话都吞吞吐吐的，“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身边的这位是巡捕房的探长，想要调查案子，找她了解情况。”

　　女人这时候才意识到，这个说话的人一改之前流里流气，看着就不像正经人的架势，俨然之前都是装的，现在这斯文少爷样才是他的真面目，惊顿时话都说不出来。

　　君梦西也不在意眼前这个女人的举动，目光转而投向树下的几个人，“我们只是为了查案，没有别的意思，几位兄弟方便指个路吗？”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推出一个看起来高高大大，面容有些憨厚的汉子，带着君梦西和龚祝去孙天石家里。

　　路上三人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君梦西才知道为什么刚刚那群人那么犹豫不肯带人去孙天石的家。

　　孙天石自杀的那天，他的妻子就因为受不住打击昏过去了，至此病情急转直下，昏迷的时间多，清醒的时间少，家里大小事务全靠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苦苦撑着，而躺在床上的那个女人，心神俱散，已经药石无医活不久了。

　　那个汉子带着两人到了一个小屋子门前，伸手拍了拍那看起来就不怎么牢固，稍微用点力就能拍碎的木门。

　　过了一会木门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看到汉子她欢快地叫了一声“高叔”，但目光扫过君梦西两人，瑟缩地往后退了退，眼里满是惊恐。这几天晚上，家里常有一些醉汉敲家里的大门，娘醒着的时候拉着自己的手嘱咐，让自己绝对不能开门，今天从门缝看到高叔才开的门，但后面的人是谁？

　　“谁啊？梦梦。”

　　屋子里传出一道虚弱的呼唤声，显然女孩太久没有动静，让里面的人担心了。

　　“是高叔，还有两个人不认识的人。”

　　“高哥啊，找我有什么事吗？”女人的声音依旧很虚，但听到熟悉的人在话中的担忧少了很多。

　　高哥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说，结巴了半天才道，“巡捕房……来人了。”

　　屋里很久没有传出声来，龚祝心下一咯噔，觉得可能今天要体验被人赶走的经历了，毕竟孙天石是被巡捕房的人带走，又是死在狱中的，他的妻子对巡捕房肯定没什么好印象。

　　想着看了一眼君梦西，觉得连累他被人赶挺愧疚的，毕竟一看就知道他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哪受过别人的气，待会要是真被赶了，自己得护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