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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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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祝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女孩梦梦回头小小声地叫了一声“娘”,然后就见一个脸色苍白、面容憔悴的女人站在门后。
看到她后,龚祝第一反应就是走到君梦西身前,把他往自己身后扒拉,意图以一己之身挡住那一米八的大高个。
君梦西眯着眼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平静地落在女人身上,“芸娘你好。”
孙天石有一妻一女,小女儿叫孙梦,才五岁大,妻子叫做夏芸,人称芸娘,是个手艺极好的裁缝,两人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彼此都对对方很满意,便组成了家庭,平日里生活虽然拮据,但也还算过得有滋有味,只可惜天意弄人。
“君先生。”
夏芸恭恭敬敬地向君梦西问好,不仅自己是这样,还轻轻推了推梦梦,“快叫人。”
梦梦有些懵懂地叫了声,“君先生。”声音细细软软如同刚出生小羊的叫声一般绵软。
君梦西听到便抬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随后看向夏芸,“方便我进去坐坐吗?”
“当然,您请……就是,家里有点乱。”
夏芸说着招呼梦梦收拾一下,不知从哪里找出两张小板凳,君梦西把它们让给了龚祝还有带路的“高哥”坐,自己靠在墙上,看着坐在床上的母女俩。
“别紧张,今天找你的目的,只是想知道孙天石被埋在了哪里,想去看看他,告诉他真凶马上要被抓住了。”
本来有些不自在低着头不敢正眼瞧人的夏芸,听到了君梦西的话立即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人,“你说的是真的?”
君梦西点了点头,“我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太好了。”两行泪“唰”地从夏芸眼角流下,她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像是怕哭声被别人听到一般,呜咽着说,“石头他,死得太冤了。”
“要是那时我没有离开上海就好了。”
君梦西看着眼前泪流不止的女人,轻声地说道,低垂着眼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龚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来他诧异的目光后,却只是笑笑摇头,并没有说什么。
“这都是命,躲不过的。”夏芸泪眼朦胧,在出事之前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呢?“君先生帮着将石头的尸体带回来,让他死后不至于连好好安葬都不能,就已经是莫大的恩德了。”
觉得在客人面前哭太过失礼,便想伸手擦干眼泪,可说着说着眼泪又哗哗地往下掉,根本止不住,夏芸只好红着眼睛避开他人的视线,握着梦梦的手,视线停留在一处没有人在的地方,继续说道,“之前先生给的钱,除去必要的花费,剩下的我给石头找了块好墓地,哪天我要是去了,就让梦梦把我跟石头埋一块,结个伴下辈子还要在一起。”
等从孙天石家出来,夜已经很深了,龚祝看着见证了一个女人崩溃全过程后,就一直沉默的君梦西,不知道该怎么让他高兴起来,至少心情不要那么沉重。
想着,龚祝清了清嗓子刚要说什么,就见君梦西停下了脚步,目光清朗地看着自己道,“我想自己一个人去见见他,前探长案和大生珠宝案都已经破了,想来巡捕房此时事会很多,不如你先回去,等见完他我就回去找你,告诉你连续杀人案的凶手是谁。”
“好,我先把你送去墓园。”
有很多话想说,但当龚祝对上君梦西温柔带笑的眼神时,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觉得这个人很有自己的主见,好像已经很习惯将一切背负,他的骄傲是不让他人看见自己的软弱,而此时安慰也好帮助也罢,对他而言也许会是负担,让他一个人静静,也许会让他好受一点。
龚祝把人送到夏芸所说的墓园后就离开了,他的离开好像带走了什么一样,君梦西只觉得今天晚上的风有些凉,身边少了个说话的人,世界都好像安静了许多。
独自一人进入墓园,来到夏芸所说的位置,墓碑前的祭拜品就一些干瘪的馒头,还有几碗水,没有鲜花也没有肉,都是些便宜又实在的东西,墓碑上孙天石的画像是在傻乎乎地憨笑着,能很轻易地判断出此人生前是什么性格,怕是怎么都离不开老实和知足常乐二词。
君梦西蹲在墓碑前,看着眼前的黑白画像,自顾自地说起话来,“你并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君梦西,让你蒙受不白之冤那件案的破案人,现在真相已经水落石出,很快就能抓捕到真凶……”
离开墓园差不多是半个小时后,君梦西慢慢地走在路上,明亮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地上,看起来有些孤单。
墓园比较偏僻,路上基本看不到什么人,忙了一天的君梦西想找个地方吃点什么都不行,只能巴望着走到热闹点的地方,吃上口热乎的。
皮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不时会发出点声音,这种声音在安静的环境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反倒显得这环境过于安静了,安静地诡异。
脚步声、蝉鸣以及那呼啸的风声,都莫名地让人觉得有些不安,可君梦西却像没有发觉一般,看着前面的路径直往前走。
破空而来一阵奇怪的声响,君梦西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回头就看见一个蒙着脸穿着一身黑的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手上拿着一根木棒,见一击不成马上又朝着君梦西挥舞着木棍,妄图将他击倒。
可惜君梦西的反应很快,左右闪躲着愣是没让人打中,反而是黑衣人自己累得够呛,喘着粗气索性把木棒往旁边一扔,直接扑上来动手,可人还没扑到,黑衣人就感觉到有一股力道从背后抓住了自己,身体一个踉跄就被按倒在地上了。
龚祝没想到一个没注意就让人差点钻了空子,自己的破案帮手险些丢了命,想着手上更是用力地将人按住,随后看向君梦西。
“没事吧。”
上上下下仔细看了几遍,龚祝很确定自己并没有从眼前人的神情中看到害怕,或者是诸如慌张之类的情绪出现,只有平静二字,好像现在发生的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我很好。”
君梦西淡淡地说着,随即看向那个黑衣人,“连环杀人案的凶手已经抓到,我们回去吧。”
听到这话后龚祝瞪大了双眼,随即把手伸向被自己牢牢制住的男人,将他脸上的面罩扯了下来,底下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之前在大院给两人带路的“高哥”。
“怎么会是你?”
龚祝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毕竟这人给人的印象就是很憨厚很热心的汉子,之前聊天曾听夏芸和梦梦说过,这几天全靠他的帮忙,才不至于过得更加艰难。
“你不觉得奇怪吗?”君梦西似笑非笑地看着龚祝手下流露出不甘神情的高良,“他干的是码头抗大包的活,平日里跟孙天石也没什么来往,住得地方也不近,怎么可能会突然就这么关照起百年都不见来往的邻居?也只有你们这些没有心眼的,才会不觉得奇怪,明明满身都是破绽。”
“还有。”君梦西蹲下盯着高良的眼睛对他说,“白天我就看到你了,你知道我来过对吧,已经很久都没有活干的你,哪怕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恐怕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赚钱机会,但你没有出来,我猜测有两个可能,一是你不缺钱花,二是你知道我是谁。”
龚祝看着眼前人慢条斯理地说着话,再看看高良脸上扭曲的神情,只觉得在气人这方面君梦西是真有一套,他是怎么做到心平气和说着话然后把人气死的?
可能是他那种平静吧,别人苦苦隐藏的秘密,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被发现,不可不说是莫大的嘲讽,而且这人这性子不经意间就透露出些许傲气,很容易被人记恨套麻袋揍的。
“在这等一下人。”龚祝把高良抓得死死的,随后看向靠墙站的君梦西,“我之前回巡捕房的时候喊了人,应该很快就到。”
“回去了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去想了一下,那么急着赶我走,你肯定有事。”龚祝咧着嘴笑道,“去祭拜孙天石又没什么特别的,但偏偏你反常地让我回巡捕房,对于连环杀人案真凶是谁更是只字不提,傻瓜都知道不对劲,所以回巡捕房搬完救兵就回来了,我干得不赖吧。”
说着话的龚祝眼睛亮晶晶的,好像为这一次完美配合感到由衷地喜悦,君梦西看到他那样子,也忍不住眉眼弯弯,他是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引蛇出洞不仅引来了背后的那条蛇,还引来了只按着蛇不让动的骄傲小猫咪,想着笑容更深了,“嗯,啊祝做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