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期》血染浮生

14、第十四章

　　次日清晨，龚祝从桌上爬起，只感觉这一觉睡得不舒服，尤其是脖子往背部那一块地方，特别地不舒服，忍不住直起身子想伸一个懒腰，却发现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背上滑下去了，仔细一看，原来是件衣服。

　　那衣服有点大，款式看着也不像自己的，那就只能是昨晚，一直跟自己一起的君先生的衣服，想起这个人，龚祝才发现，怎么房里就自己一个人，君先生去哪了？

　　正想着，门嘎吱一声响了，只见君梦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衣服地走了进来，头发有点湿，发梢还往下滴水，落在白衬衫上打湿了一小片。

　　“你哪洗的澡换的衣服？”

　　君梦西来到书桌前坐下，龚祝就在旁边坐着打哈欠，因为离得不远，轻易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竹叶香气。

　　“我回了趟家。”说着他将两份档案放在龚祝面前，“昨晚大致将档案看了一遍，还翻了些其他的，我觉得这两份档案很有意思，你可以看看。”

　　两份档案的文件袋大小样式一致，不过上面记录的时间却相隔了近五年，且新旧程度完全不同，两个月前的那一份，表面的磨损程度更深，看起来是经常有人翻看，而另一份五年前的却像是封存档案之后，再没有人打开过一样。

　　龚祝拿过来看了看，两份档案记录的是两任探长破获的案件，分别是邓康的连续杀人案，以及在他更前一任探长的富商妻子杀人案。

　　连续杀人案大概发生在三个月前，频频有路人报案在巷尾深处发现女尸，衣衫不整且财物丢失，经过邓康的调查，他将嫌疑锁定在一个拉黄包车的车夫身上，这名车夫家境贫穷，妻子身患重病，急需钱财救命，经过巡捕的搜查，在嫌疑人家中搜到死者们丢失的财物，因此嫌疑人被彻底定罪，且畏罪自杀于狱中。

　　富商妻子杀人案的案发地在文心旅店，起因是店主时常闻到一股恶臭，但每每追寻不到来源，便召集一家人来个大清扫，以便找到恶臭来源，没想到竟然在一间房间床底下发现一具腐烂的女尸，根据店主回忆，巡捕确认其身份为一富商家中的女仆。

　　邓康之前那任探长叫卢志平，这件案子发生时他还不是探长，只能算是候选人之一，但就因为他破了这件案子，使得他打败了对手顺利晋升为探长。

　　这两份文件袋比其他的文件袋都厚，其中原因是，除了案情陈述以外，里面还装有厚厚一沓，有关嫌疑人的照片，以及翻找到足以证明凶手嫌疑的证物时，所拍下来的留存照片，看上去好像一切都那么合情合理的模样。

　　“破案没见有脑子，邪门歪道倒是一套一套的。”

　　君梦西看着那些摊开在桌面的照片，声音微冷，那双深邃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眸中满是不屑。

　　这话听得龚祝一愣，低头看了看档案，反应过来什么，“这些……有问题？”

　　“问题大了，就拿这个来说。”

　　君梦西指了指龚祝手里拿着的一张照片，那照片刚好是巡捕在嫌疑人家中找到被害者财物的照片。

　　“那些财物被找到时，是被一块蓝布包裹的，但这块布绝对不是车夫家的，原因在这……”

　　君梦西的手指指到另一张照片上，那是嫌疑人五岁小姑娘死死攥着嫌疑人不放手的照片，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拍下收进了档案文件袋中。

　　“这孩子的衣服虽然看着比嫌疑人身上穿的破烂衣服要好，但依然可以看出是碎布头缝的，小孩穿特别不舒服，如果嫌疑人家里有那么一块大的蓝布，出于父母心不可能不舍得给孩子。”说着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既然包裹财物的蓝布不是嫌疑人家里的东西，那么那些财物的来源很难不让人对其产生怀疑，再来就是……”

　　拿起另外一些女尸尸体的照片，“这些照片的尸体上都有被凌虐过的特殊痕迹，证明凶手曾与死者发生过关系，一个因为妻子重病而犯下罪行的人，这种行为很反常。”

　　“你是说……邓康伪造物证，可为什么？”

　　龚祝想不明白，邓康有什么理由做这种事，就算是破不了案顶多被骂能力不足，但这事做了一旦被发现，名声真的就毁于一旦了。

　　“说起来应该与我有关。”君梦西淡淡地说着，下一秒就看到龚祝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自己，好像在说，“为什么？告诉我快告诉我。”

　　看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当时我心情不佳，他找我破案时说话把我惹急了，所以我拒绝替他破案，并去别的地方避了下风头，因此那件案子拖了小半个月，整个上海滩风言风语，说他破案全靠外力自己一点能力都没有，再加上有人想坐他的位置，在背后推波助澜了一下，他心急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本来他就不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你也有被惹急的时候？”龚祝一脸惊奇，他一直觉得君梦西的性格特别好，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不高兴也只冷着脸不迁怒他人，就连对看不惯的事物冷嘲热讽都不带脏字，足以见得他的修养了，能被惹得扔下案子直接出走，那得多气啊。

　　好笑地看了龚祝一眼，“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遇到糟心事会气，遇见高兴的事会笑。”

　　“这我当然知道，只是很难想象什么事能惹你生气，到底因为什么？”说着试探地歪头看君梦西的脸色，“还是……不方便说？”

　　“没什么不能说的，邓康不过是说，他有一位男性友人对我仰慕已久，请我去天上人间四楼吃饭罢了。”

　　君梦西倒是直接，没有吞吞吐吐的，这让龚祝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最主要吧，他没听出这句话哪里有不对劲，这没搞明白万一自己惹了人不帮忙了可怎么办？上一个惹急了的可还尸骨未寒呢。

　　“不说这个了，你发小刚刚给我送过来的。”君梦西说着给龚祝又递了一叠报纸，“按照的时间顺序看下去，然后告诉我你感受到了什么，答案不需要多想，凭感觉。”

　　龚祝明白，新一轮的教学又开始了，君梦西很喜欢抛出一个问题让自己去想正确答案，以此来锻炼自己的能力，自己想不出来时会很憋屈，不过一旦猜出了点苗头，就有点激……也不能说激动，就是这感觉吧，它很好就是了。

　　这几份报纸上有关邓康的内容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人叫柳怡，是万林日报的一名记者，她的遣词造句很有水准。

　　将她写的几篇报道看完，龚祝随即将几张报纸分成两边放好，然后指着自己左手边那一叠说，“这里的文章字里行间都透露出一种愤怒。”

　　再来是另一叠，“这里……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应该为着什么烦恼着。”

　　“你很敏锐。”君梦西看了眼他的分类，赞叹地拍了拍手，“很多人都以为破案需要绝对冷静理智，摒弃掉那些不该有的第六感与自我想法才是正确的，但我的看法与之不同，我觉得有时候那灵光一闪很重要。”

　　龚祝眨了眨眼，“你确定是……相信直觉？”

　　“当然不是凡事都依靠直觉，只是希望你在遇到瓶颈的时候，可以试着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知道了。”

　　见人爽利地应下，君梦西便不愿多说烦人，“我去吃点东西，你需要带什么回来吃吗？。”

　　“不用，我不饿，你去吧。”龚祝说着就开始忙活着收拾书桌上散落无序的档案，招呼着君梦西早点吃完回来。

　　君梦西刚走没多久，木门咔嚓一声就响了，只见乔宇打着哈欠，拿着资料就进来了，扯着嗓子喊，“老大，君先生想知道的事下边的兄弟已经查到了，把这转交给他就行，困死了我要去睡一觉。”

　　说着扭头就想跑，生怕面前这人想起昨晚的事，又将自己劈头盖脸地训一顿。

　　“跑什么啊，过来！”

　　某人眼尖，一声大喊，乔宇瞬间挺直了腰板，走到龚祝旁边，有些底气不足地问，“什……什么事？”

　　龚祝挠了挠头，“那什么，去天上人间四楼吃饭这种事，是不是有什么忌讳？”

　　“有人请你去了？”乔宇瞬间精神，瞪着两大眼珠子问，“男的女的？”

　　“你管他男的女的，重要吗？”

　　“重要！女的当然没问题，要是男的……”乔宇说着拍了拍腰间的枪，“告诉我是谁，兄弟摁死他，谁约的你？是不是那小画家？”

　　“之前还君先生，现在就小画家了？你这变得也太快了。”龚祝说着拍了乔宇的肩膀一下，“没谁约我，就是听说有这么个地方，好奇它到底什么意思？”

　　“老大不是吧，这不是很容易就能想到的？”乔宇一脸诧异，见龚祝还是一脸不明白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关键就在于，天上人间没有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