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期》血染浮生

13、第十三章

　　刚说完，就见君梦西低着头在那思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总觉得他好像总能从一些事里听出点线索之类的东西，但这个人又不是很爱叨叨的性子，这就造成了一种，龚祝只能在一旁看着，完全参与不进去的现象，搞得他有些烦躁，不敢打扰君梦西，只能暗恨自己帮不上忙。

　　君梦西抬头就见龚祝坐在旁边，一杯一杯地喝闷酒，好像跟什么东西暗中较劲一般，忍不住问了他一句，“你怎么了？”

　　“没什么。”

　　龚祝极其干脆地回答着，又一口酒灌了下去，过了好半天，才看向君梦西，嘴上支支吾吾地说，“我好像……没什么用的样子。”

　　君梦西瞬间明白了眼前人的心情，只觉得好笑，但又很欣赏这种性子，毕竟见多了投机取巧以及推卸责任的人，这种性格的人一旦出现，就会产生一种很难能可贵的感觉，明明这该是作为人的基本操守，但就是因为某一些原因，它从人们的身上消失。

　　想到这，君梦西出口道，“单纯从破案找线索的角度来说，不是好像，你确实没什么用。”

　　眼见着面前这人因为自己的话垂头丧气，君梦西没继续打击，而是话锋一转，“不过从别的角度来说，你无可取代。”

　　“真的？”

　　“真的。”确定地点了点头，君梦西开始顺毛，不对，是开始详细解说加强自己说的话的可信度，“首先，换了别的人我不一定会参与破案，毕竟我也不是整天闲着没事做。其次，想必如今也看出来了，我这人日常生活心不够细，如果不是你一日三餐备着，恐怕走出巡捕房大门没两步，我可能就饿昏了。再来就是，这出出进进，若是没你的车，恐怕会浪费了不少时间。最后，有些消息还是需要通过你的渠道来获取的，毕竟我只是个小小的画家，会破案又怎样，没有可靠的消息来源，不过是个睁眼瞎罢了。”

　　一段话说得龚祝眼神越来越亮，神情一改之前的颓丧，这看得君梦西忍不住勾唇一笑，推出了杀手锏，“总得来说天生我材必有用，你的用处可大着呢，不要妄自菲薄，抛开这一切不说，光是啊祝你虚心学习这一点，就足够让我觉得帮你不是错误的选择。”

　　“哪有？”这一顿夸得龚祝手脚都不知道哪里放，浑身跟有跳蚤似得坐不住，耳朵直发烫，红得都快滴血了。

　　君梦西将扇子一展，轻扇两下继续道，“我从不骗人，你很聪明，只是一时没有适应过来，过一段时间你就能学会怎么破案，这个我很确认。”

　　“好了好了。”龚祝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完全不敢直视君梦西的眼睛，只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厉害，一看到就有种相信笃定的感觉，浓烈地让人心发慌，“再说下去我都要脸红。”

　　说着挠了挠头，“你恐怕已经有下一步行动的决定了，赶紧走吧。”

　　“看来我还要补充一点。”君梦西不紧不慢地站起，慢慢走到龚祝身旁，“你还很了解我，默契也是很重要的。”

　　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龚祝的脸瞬间绷不住地红了一下，掩饰性地上手轻轻拍了一下君梦西的肩膀，拽着人就往外走，“赶紧走赶紧走。”

　　边拽心里还边想，之前自己怎么会觉得这人不爱叨叨，这说起来话来一套一套的，太能了，平日里只觉得自己就是个二皮脸，刀枪不入的那种，没想到今天竟然没能抗住。

　　坐上车，龚祝看向君梦西，“去哪？”

　　“回巡捕房。”紧接着又来了一句，“我需要万林日报两个月前有关邓康报道的报纸，找到后送回巡捕房，然后我想看邓康经手的所有案件的记录。”

　　龚祝闻言点了点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档案室应该有，我带你去。”

　　回到了巡捕房，龚祝先去吩咐手下去收集君梦西要的报纸，紧接着两人直奔档案室而去。

　　看守档案室的见来人是探长，没敢拦直接将人放了进去，君梦西见状眨了下眼，拦下龚祝让他在看守那里记个名字，之后边走边跟他说话，“你这巡捕房必须得整治一下了，跟个筛子似的，虽然是你亲自带人来，但必要的登记还是要有的，不然出了什么纰漏有麻烦的还是你。”

　　本来还没反应过来的龚祝听到这话思索一会，点了点头，“确实。”

　　两人说着话进入档案室，里边光线有点暗，一列列书架上按时间分类摆放着一个个文件袋，将档案保存在里边，从封面上所写的文字可以一窥里面的相关内容。

　　“找邓康经手过的所有案件，不止是他当上探长期间破的，以前也要，连环杀人案的是重中之重。”

　　龚祝随即回答，“好。”

　　根据邓康进入巡捕房的时间，他的档案零碎地分布在最后两排书架上，两人一人挑了一个书架分头行动，找到相关的文件就留起来，最后一汇集竟然有二十多袋文件。

　　“这么多，得看到什么时候去。”龚祝皱着脸看着这些文件，只感觉脑瓜疼，有点想打退堂鼓的感觉。

　　君梦西笑了笑，用扇子轻轻拍了一下龚祝，“你别想跑，这么多我可看不完。”

　　“不是，这玩意我是真的……”龚祝说着无奈地看向君梦西，那小表情有点让人觉得可怜的意思，“君先生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买吧。”

　　君梦西眼角微挑，看了眼龚祝，然后拿起一份文件在书桌前坐下，摇头浅笑道，“我想喝四马路那边杏花楼的艇仔粥，你去买来。”

　　“好好好。”

　　得了吩咐不用看文件的龚祝跑得飞快，生怕君梦西反悔拖着自己一起看，第一次为能跑腿而庆幸着。

　　“至于嘛。”

　　君梦西看着龚祝转眼就不见人影，表情一言难尽，但回头看着那堆起来快跟小山有得一拼的文件袋，忍不住伸手按了下太阳穴，也感觉有点头疼了，可惜唯一的助力被自己亲自放跑，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

　　约一个小时后，龚祝拿着食盒推门进来了，见君梦西看文件看得头都不带抬，便将食盒提到他面前的桌上放好，“你要的艇仔粥，趁热吃。”

　　“嗯，放着吧。”

　　君梦西专心地盯着手里的档案，显然是看到了重要的内容，连放都不舍得放下，龚祝坐在他旁边见他这模样，也不催就静静地等着。

　　可没成想，这一等差不多半个小时又过去了，此时夜已深，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来到了十二点，龚祝犯困地揉了下眼，坐椅子上要睡不睡地眼皮子直往下耷拉。

　　“你……先别看，把粥喝了，冷了味道不好还伤胃。”说着话，龚祝拼命地眨眼睛，想让自己保持清醒，然而瞌睡的本能根本不随人的意志而转移。

　　“放那么久早冷了。”君梦西看着档案来了突然那么一句，对艇仔粥的冷热并不十分在意，本来就不是特别想吃，之所以提它不过是给龚祝一个不看档案的理由。

　　“食盒……保温。”说着龚祝忍不住趴在了书桌上，以一种跟平常不一样的视角盯着君梦西看。

　　说实话，君梦西不说话不笑的时候是真的看起来很高冷，侧颜看过去只感觉惊为天人，一个眼神扫过来，都好像恩赐一般，只可惜就是长了张嘴，不管是笑，还是说话的时候，就好像天上的人“啪叽”一声摔下来啦，笑得很温柔，说话也是怪有意思，爱卖关子爱逗人的，认识他只觉得，原来世间那么大，那么地鲜活。

　　君梦西本来侧耳听着身边的声音，没成想突然就没声了，忍不住抬头看过去，就见龚祝一双眼睛欲闭不闭地盯着自己，一副困极了的模样，但好像因为某件事没完成，死死的撑住不肯入睡。

　　看到这便放下手里的档案，将不远处的食盒拿过来，食盒的密闭性很不错，君梦西花了不少功夫才打开，打开时里边的艇仔粥果然还有温度，不热不冷刚好适合入口，干脆拿起旁边的勺子搅了搅后，开始喝粥，不知道为什么，这粥里竟然放了几粒白胡椒，吃起来味道有点奇怪，不过一碗粥下肚，倒是胃里暖暖的。

　　“终于喝完……不行了困死，我睡会。”

　　喝完粥简单地收拾一下桌面，一回头就见龚祝闭着眼睛小小声地嘀咕着这句话，然后呼吸平稳地进入梦乡。

　　看着这一幕君梦西忍不住捂嘴笑了，转过身把档案室的窗户关上，免得那人夜深着了凉。关了窗在，经过龚祝的时候，忍不住低下身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说了句，“谢谢，粥很好喝。”

　　可惜睡着的人没法给出任何反应，君梦西也不介意，直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看档案，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睡得香甜的某人，微笑着再继续往下看。

　　有时候，抉择就在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