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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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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龚祝满脑子问号,“不是你让我多学点东西的,怎么还要猜,那现在尸体上的烟晕到底算大还是小?”
君梦西听了他的话,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没发现房间里有笔之类的东西,只好道,“回去我画给你看,现在尸体上的烟晕算是小的,说明枪口曾经离死者很近。”
说着又指了指尸体的面部,“你看他的表情,很平静的样子,没有因为疼痛而狰狞,也没有因死亡惊讶,那他很大可能死时是丧失自主能力的,所以必须查他体内有没有酒精或者药物的残留。”
讲到这里,君梦西忍不住提溜验尸官出来晃荡两下,“本来全都要验一遍的,但时间有限……那个验尸官简直是这个行业的耻辱,你要是就他的行为和他理论,遣散费都不用给。”
“你到底有多讨厌他。”
龚祝看不清君梦西的表情,但从他的语气中不难感受到他的厌恶。
“他增加我破案的难度,你说有多讨厌他?”
伸手拍拍君梦西的肩,“好啦,我想办法给你出气怎么样?”
“你打算怎么做?”
龚祝笑了笑,“擅离职守扣钱不过分吧。”
“就这?”君梦西眨了下眼睛,勉强地说了句,“便宜他了。”
“别急,总有机会的。”
就在这时,因为龚祝急着进门,没关严的法医室大门轻轻地晃了一下,这立即引起了房内二人的注意。
“你怎么没关门?”余光看了一眼的君梦西问道,期间并没有发出声音,仅凭口型龚祝就猜到了他的话,也算是一种天赋了。
“忘了。”龚祝同样回以口型,边说边悄悄地靠近门边,速度极快地一拉门,躲在门后的人顿时就被门带进来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离开了的王宝。
君梦西跟了过来,看见倒在地上王宝皱了皱眉,“你鬼鬼祟祟地在干嘛?”
“我……我……”
王宝支吾了半天说不出话来,龚祝伸手直接将人从地上提起来,手拽着少年衣领没放,眼神凌厉地看着他,“他问你话呢,回答!”
“我只是……想学验尸。”
君梦西上下打量着王宝,衣服洗得发白已经穿了很久,有多处磨得布都变回了线状,能看见里头的皮肤了,可以猜的到少年家里并不富裕。
“为什么想学验尸?跟尸体打交道不害怕吗?”说着看了一眼王宝衣领上仍旧没有放开的手,只一个眼神就让龚祝领悟到了意思,将少年松了开来。
“我不怕。”王宝摸了摸脑袋,神情看上去有点憨且傻大胆,“原因我说不出来,就是想学,君先生你当我师父好不好?”
“不好,这个你需要找验尸官,我只是一个画画的。”
君梦西说着回到解剖台,继续验尸不再搭茬了,倒是一旁的龚祝饶有兴趣地看着王宝。
“你小子,挺有眼光啊,一来就挑了个厉害的主。”
王宝笑呵呵地傻乐,“探长你也是。”
“你还真当我夸你。”龚祝摇了摇头,偷瞄了眼君梦西,见他认认真真地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一点都不带分心的模样,轻叹一声,“他的主意正着呢,你想认这个师父,难!”
说着拍拍少年的手臂,“趁早换个人吧,说不定验尸官就乐意收个便宜劳力。”
“不行!”王宝跟认了死理似的,指着君梦西就是不换,“他才是真正有本事的。”
“可他不愿意收你当徒弟。”
王宝眨了眨眼,坚定地道,“今天不行明天,明天不行就后天,总有一天他会答应的。”
“你这是要移山啊?”
“我没怎么读过书,不知道怎么说,只记得奶奶教过我一句话,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龚祝听到这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即看向王宝,“你真想拜师?”
“嗯!”
“你要知道,拜师不是随便说说的,三叩九拜,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容不得半点马虎,被师父打骂都得受着。”
王宝点头,“我知道,只要君先生愿意收我为徒,打骂又能算得了什么。”
“你家住哪?家里还有哪些人?”
少年犹豫了一会没有说话,这丝犹豫被龚祝看进了眼底,顿时心生警惕,问他,“怎么,不能说?”
“我没有地方住,也没有家人了。”
说话间少年还有点不好意思,龚祝了然地点了点头,警惕却没有放下,“那这样,我先安排地方你住下,一切照旧。”说着偷偷指了指君梦西,“你想拜的师父可是很倔的,我得花点时间劝劝。”
“谢谢探长。”
“你先出去吧,一直缠着万一你家君先生恼了就更不好劝。”
“我这就走,有消息探长你告诉我一下,随叫随到。”说着,王宝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逗完小孩了?”
龚祝回到解剖台,听到这话笑了一下,“你都听到了?”
“你又没故意背着我,动静都不带小的。”
“那……”龚祝凑近了试探地问,“考虑考虑?”
君梦西停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龚祝,“我觉得教你就够难的,何苦再找一个麻烦?说起来你一直撺掇我收徒,想干什么?”
“那小孩挺可怜,无家可归又无亲无故的。”
听的人完全不为所动,还相当冷漠地回了句,“在上海,比他还可怜的小孩多得是。”
“但这不是遇上了嘛,考虑一下子?”
看着眼前人祈求的神情,君梦西还真考虑了一下,不知道龚祝本人是否了解,他眼巴巴盯着人看的时候,真的很容易让人心软,让人犹豫着想要答应他的要求。
虽然有些招架不住,但某个人还是抵挡住了这波攻击,“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你听不听?”
“快说。”
闻言君梦西浅浅地笑了,“你收他为徒,我教你,你好好学再教他。”
龚祝惊讶地说了句,“二道手啊。”
“对啊,好主意吧。”说着君梦西撇了一眼龚祝,“别分心了,过来好好看着。”
这语气像极了教书先生,搞得龚祝浑身一激灵,不由自主地就靠过去了。
一趟验尸下来,龚祝的脑子里成功地被灌注了许多他搞不懂的知识,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君梦西忍不住笑了,“回去我给你把图样画出来,你照着多看看就能记住理解了。”
“这个办法好。”
龚祝晃晃脑袋,只觉得整个人都不清醒了,验尸期间就像是个二傻子,一问三不知的样子傻乎乎的,不知道君梦西会不会觉得自己蠢,想着偷看他一眼,见他神情一如平常,又忍不住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君先生看起来高傲冷漠,但骨子里可温和着呢,怎么能这么想他。
可能是晃荡了几下脑子,把杂念都清空了,龚祝一直跟着君梦西出了巡捕房,才回过神问他,“现在这是要去哪?”
“案发现场。”
邓康的家离巡捕房很近,就隔着一条街,这条街开了许多吃食铺子,夜间巡捕巡逻的时候常常在这停留片刻,坐下来吃碗面或者是买点什么带着吃。
“那个铺子的汤面味道闻起来不错,你饿不饿?”君梦西拿着扇子指了一个地方,问龚祝去不去吃点东西。
龚祝看了眼铺子里老板端出来的汤汤水水,下意识想起刚刚法医室里那血水呼啦的验尸场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君梦西,“我不饿,这刚验完尸,你还有胃口?”
“我朋友曾这么评价我,说我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嘴壮。”
君梦西微笑着说,神情好像还有一丝得意,看得龚祝一阵无奈,心想,“这又不是什么夸奖,笑得那么开心做什么?真跟小孩子似的。”
看着他开心的模样,龚祝就忍不住想满足他的愿望,便拉着人过去铺子那边坐下,“想吃什么就点吧。”
店主闻声而来,冲着两人点了点头,“两位想吃点什么?小店做的红油汤面可是一绝。”
“红油?”君梦西听到这个词脸立即皱了一下,眼睛快速地眨了好几下,“很辣吗?”
“这是当然。”店主笑了下,“这位客人,咱这也有清汤面,味道也是不错的。”
龚祝看了眼君梦西的神情,倾了倾头问,“你怕吃辣啊?”
“什么叫怕?”君梦西拿扇子轻轻敲了一下龚祝的脑袋,“我只是不太喜欢那种味道。”说着看向了店主,“劳驾来份清汤面。”
“得嘞。”店主说着看向龚祝,“龚探长您呢?还是老样子打卤面?”
龚祝刚想说照旧,扭眼就看到君梦西脸上还维持着抗拒辣味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逗他,什么尸体血水都给忘了,乐呵呵地说了句,“今天给我来份红油的,多加点辣子。”
“好嘞,一份清汤一份红油,两位爷稍等片刻!”
店主回去做面条了,龚祝凑到君梦西面前,盯着他的表情问,“你有吃过辣吗?”
君梦西表情有一瞬间变化,像是想起来什么,但很快就用扇子挡住自己的脸,还拉着椅子往后撤了撤,“大热天的,坐那么近干什么?”
“好好好,那我离你远点。”龚祝顺势坐直了身子,眼睛却依然盯着君梦西,“你还没回答我呢?”
“吃过。”
“吃的什么?”
龚祝有些好奇,到底是哪道菜辣得让眼前这个人闻辣色变。
“鲁南地区的辣子鸡。”君梦西说着,还用扇子朝自己扇了两下,好像提起它口中依然有辣味绵延。
“辣子鸡啊。”听到这个感觉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么点辣就把君梦西给击溃了?顿时觉得好像眼前这个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无懈可击的样子,但莫名地又觉得,他真实地有那么点可爱的意思。
想到这,龚祝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是脑袋发昏了,这么一个一米八六的大男人,自己傻了才会觉得他可爱,绝对是饿糊涂了,冲着店主方向吼了句,“我饿了,这面好了没?”
“来了来了~”店主手脚麻利地端上来一碗面,海碗顶大地盛着满满一碗的红油面,上面还缀着一堆辣椒,这辣子是真没少放,看着就觉得舌头发麻,君梦西忍不住又往后挪了挪椅子。
龚祝眼尖看到了,坏笑着说,“坐过来点,再往后挪待会就得端着海碗吃面了,有那么可怕吗?”
“你少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过去。”
无奈地笑了笑,龚祝把面搅了搅然后开吃,边吃还边神情如故地跟君梦西说话,“这面一点都不辣,就看着可怕。”
“真的假的?”
“真的。”龚祝说着吃了一大口面和汤,一点辣模样都没有,眼圈都不带红的,“反正你的面还没好,要不尝两口?你不是饿了?”
君梦西眨了眨眼,坐过来一点,看了看龚祝的表情,确实不像辣的样子,便又坐过来了一点,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筷子,夹了他碗里的一片肉放进嘴里。
下一秒,君梦西生动形象地表达了什么叫“辣到变形”,唰地一下泪花就飚出来了,捂着嘴一脸悲愤地看着龚祝,“你骗人。”
“哈哈哈哈。”
龚祝努力尝试了保持严肃正经,但终究还是没忍住地趴在桌上笑喷了,幸好此时店里没人,不然明天就有“巡捕房探长有点脑子不清醒”的消息流传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