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寻路 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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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受灾三州的兖州山阳，仙尊召集叛军的官员们测试缺满功法的问题解法。
而于此同时，远在西北方向数百里，宽宏广阔的安平皇宫，随着侍者一路通报，两位穿着华耀富贵的贵人正以和他们穿着不相称的着急速度飞快大步走向皇帝所在的宫殿，快得两边的侍从和护卫还未行礼唱念毕，两人的衣角便已闪过一丈远。
新城和二皇子好容易从归元叛军盘踞的翼州回来安平，一路上数次惊险、好像逃难被人追杀一样躲来躲去。由于归元叛军和朝廷的冲突在过去一个月里飞快恶化，连带着从翼州回安平的道路都不再安全。平时难得一见的世家修士、山匪路霸、趁着归元大乱出来劫掠的普通缺满山贼比比皆是，间或头顶闪过一些从王都或是山阳来的修士大能快速略过，看的下面车队里的小小凡人心肝发颤。
一路上的艰辛苦楚，实在是让两位出身高贵随军获取资历的贵人很是难堪。好在他们总算回来了，此时此刻，在回王都后第一回面见皇帝的路上，两人已经换回了在皇宫中常有的正式穿着，新城头戴金凤珠翠，身上五彩的丝绸裙袍好像仙女的羽衣一般缤纷飞舞。二皇子也换上了皇子的衣袍，头戴端正用珠玉装饰的发冠，腰上系着玉带，脚蹬丝绸的鞋履，光灿灿耀堂堂，在几个月的狼狈出行之后，以皇室成员本应有的姿态回归了安平皇宫，觐见皇帝。
皇帝在书房接见了他们。
前线的局势不妙，皇帝精神看着有些不好。他脸孔上的肌肉紧绷，言辞也谨慎坚硬，似乎在承受很大的压力。但面对许久未见、带着前线最新消息的两个孩子，皇帝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还算平静地和他们互相问好，并请两人讲讲一路上的见闻。
“希望你们能为我带来翼州的好消息。”他是那样和二皇子和新城说的。
二皇子和新城对视一眼，在无语中犹豫一瞬，还是决定诉说最有用的信息，而不是最好听的。
两人将翼州叛军恐怕已经依托荒年的种地法坐大、简直是恐怖的叛军大能‘军师’对元婴吴真人出手击溃了枢密院的修士力量、受灾三州的世家和朝廷地方官面对叛军组织的军队一败涂地、原本朝廷视作救命稻草的景行仙尊对剿匪军和世家对缺满修士的态度极为不满而拒绝任何意义上对叛军出手、等等一系列事件原原本本讲给皇帝听。
在他们讲述的过程中，御书房中安静的可怕，简直就像是有谁在出殡。
二皇子直缩脖，尽管他明确的知道为了让父皇开心就告诉他虚假的喜报不会在任何意义上有益，还是有那么一会开始在心里后悔，后悔不该为了朝廷真能受益就汇报得这么老实。
“在我们到达翼州之前，当地的世家密谋刺杀了仙尊的小弟子。”事已至此，他只好暗搓搓地报翼州世家的黑料，试图把丧失仙尊欢心的锅甩给翼州的那些世家，反正他们应该也活不了太久了，“简直是胆大包天，第一次趁仙尊不在下手也便罢了，仙尊放过了他们家中的女眷，剩下的人怀恨在心，竟然又对仙尊的弟子投毒……”
他抬头看皇帝，皇帝震惊地瞪大眼，眼珠子都好像要掉出来了，那表情和二皇子第一次听到翼州世家的骚操作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愧是父子。
二皇子心下稍安：“……简直是匪夷所思！儿臣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完全没有遵照朝廷的利益和仙尊交好，而且两次全都失败被抓。仙尊自那以后勃然大怒，无论儿臣和新城如何与他展示诚意，都认为世家不堪大任，不肯和我们谈论剿匪的事。”
“这帮国贼禄鬼！！”皇帝或许不太懂仙尊，但他相当了解下面很多人的阴暗小九九。听到这里，气得大怒，砸了桌山的镇纸和笔筒，发出了许多二皇子平时都不太听得到的难听脏话：“平时一个个装的忠君体国，真有机会了一个个的比猪还蠢、又比老鼠还胆小。欺骗君主和同僚，对下欺压百姓，仙尊做得对，他们统统都该沙头！！沙头！！”
二皇子和新城……不敢说话。
有些事其实也不用非得装得今天才知道……朝廷里的大家伙难道不知道很多世家利益集团又坏又蠢、对百姓不好吗？都是大炎人，再装外宾就会稍显不礼貌了嗷。
无非是这次朝廷试图擦边糊弄仙尊，结果擦边失败，对方的愚蠢程度干破了仙尊的防，直接掉坑里了罢了。
“我们眼看当时没有办法说服仙尊，急着将消息带给您，因此先行脱离队伍回来了安平。”在皇帝骂娘的间隙，二皇子语速飞快地解释两人脱离剿匪军回来的行为，“萧都部署经验丰富，我们也嘱咐他稳妥地按兵不动为主，见机行事。”
皇帝举起一只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二皇子和新城抬头看他。
“朝廷派去剿匪的军队，已经被叛军灭了。”皇帝用一种几乎说得上没有感情的沉重语调慢吞吞说，看着二儿子和二女儿露出了震惊的眼神，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叛军！灭了我大炎的剿匪军！！”
二皇子和新城的震惊不是假的，他们料到萧都部署一意孤行对抗军师会大败，但被灭可不止是大败这么简单的意思，他们也有过那种对方的大能不会做的那么狠绝的侥幸心理。
如今，这种侥幸，连同皇帝的狂笑，好像一巴掌狠狠抽在了两位贵人的脸上。
“叛军、缺满、归元，哈哈哈哈哈、做得好啊，纠集了最卑贱的人，来掀翻我大周皇室的宝座。仙尊、仙门，这是你们乐于看到的吗？”皇帝发疯一样狂笑，殿中的所有人都低下头去，不敢听他此刻吐露的大逆之言。二皇子到此刻突然才发现，今天御书房中没有枢密院中的修士，取而代之的是文渊阁代表的另一派修行路线的老家族的顾问。
“你们怎么不和他们一起死在那？！”皇帝笑了半天，突然停下，变得面目狰狞，去瞪侥幸脱离队伍逃得性命的两人，“你们逃命回来，又有什么用！一定很侥幸吧，朝廷的军队都死了，罪责是带队将军的，你们却聪明地活了下来。”
二皇子和二公主闻言，赶忙跪下，梆梆磕头，表示绝对没有这样的想法。
他们在皇帝冷酷的眼神中磕了半天，要不是有修为在身，想来早已嗑的满头是血。皇帝似乎总算想通了什么，刚刚激烈的言辞又突兀地转化成一种和蔼温柔的态度：“罢了，起来吧，你们留在那里也没什么用，总算活着回来，也是好的。”
二皇子和新城哪里敢起来，直到他又说了些劝勉的话，似乎是真的转变了态度，才谢罪从地上爬起来。
“仙尊不肯帮助朝廷，枢密院不顶什么用了。”皇帝说，“此前我请姑祖母去袭击缺满首领，虽然将那人击杀，但用尽了仙门曾经赐下的三刺剑，姑祖母也被仙尊抓去了。”
二皇子和新城听到姑祖母被抓，俱是啊呀一声。但很快，两人反应过来，两眼放光：“这是好事啊！首领被刺，叛军必然大乱，朝廷还是能有所作为的。”
“他们乱的不够。”皇帝哼笑一声，“叛军首领被刺以后，仙尊亲自来到皇宫，就在你们站的地方，就在我眼前，绑走了枢密院副院首、皇室的太上长公主——叛军既然有仙尊撑腰，自然也能稳定内部军心。”
他似乎已经有了想法，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二皇子和新城适时地表现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父皇似乎已经有所打算了？”
“不错。”皇帝似乎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又或者他只是在等二皇子和新城带来这个最终的仙尊已经难以争取的消息。他让左右的侍从们都退下，亲自按开了书房墙壁里的暗格。墙壁上的一个小小的暗格随之弹开。
暗格不大，开在书房墙壁间隙里用来通气供冬天取暖的空间里，里面是些小盒子和书籍信件一类的东西，保存着周姓皇室几百上千年来许多不能说的隐秘和宝贝。这当然不是全部秘密，但也足以令人屏住呼吸——在许多隐秘之中，皇帝珍重地捧起最中间的匣子，将它放到了书桌上。
匣子看着有些年头了，外表是暗金色刺绣的暗青色绸缎面，翻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张信纸。
一张普普通通、边角有金色小字，已经写了黑色字体的信纸。
皇帝珍而重之地把那页信纸捧了出来。
二皇子和新城获得了允许，凑过去看。
信纸是很好的纸，显然与它贵重的身份相符合。纸上上面印有线条流畅的暗纹，摸上去光滑挺括，纸面富有光泽，似乎有淡淡的仙灵之气从纸上冒出来，又似乎只是错觉。
纸的右侧边写有淡金色的小字，是用更古老的语言写成。大致是说，这张纸是太一宗慷慨赠送给炎国皇帝的，能够彰显皇帝受命于天统治国家的仁德和智慧。不仅仅限于人的命令，同样作用于天地，这片土地的一切，俯首听令都是天经地义的。
二皇子和新城惊讶地去看皇帝，意识到了这是仙门的宝物。曾经皇室有那样的传说，仙门、准确的说是三大派指定了周姓皇室统治炎国，为了证明，也为了维护，赐下的三件宝物。其中由太一宗赐下的，便是名叫‘一页书’的法宝。据说这是仅仅只有一张的书页，其中蕴含着道圣的一丝力量，能够让书写在纸页上的语句变成不可违拗的现实，如同神迹一样奇妙，珍贵非常。
可……
两人看着皇帝伸手拂过那纸页上的黑色字体，那黑色字体在金色小字的旁边，更加粗黑，像是人匆匆写就。那上面写着：“缺满功法天定残缺，功法续著永不得补全”
二皇子和新城震惊：……这里已经写了一件命令，而且历史上确实青囊书几次现世都没有补全缺满功法……岂不是说明这一页书已经被用过了吗？？
两人下意识去看修士代表，国师，哦国师不在。枢密院，哦枢密院也不在。文渊阁，嗯，文渊阁的海定峰老爷子点头表示了肯定。
是啊，一页书一页书，这是非常尊贵的法宝，当然不能让人瞎糊弄。它的一页只能写一个命令。
“这件法宝上还有力量。”皇帝说，伸手拂过纸页上老祖宗曾经写下的字，又想起了上次拿出这宝物是皇室如何惊恐飘摇的情况，后来又如何让青囊书真的再也没有补全，露出一个有些快意又有些扭曲的阴暗笑容来。
这当然也是文渊阁的修士肯定了可行性的：“一页书是只能写一个命令，但一页书并不只有一页。这件法宝上还有可以发挥作用的力量。”
皇帝显然非常信任这样的说法，或者说，他出于自身意愿无比相信自己手中的底牌还能用。他拿着那件能划定大炎秩序的法宝，将一页书翻了过来。
书页的背面仍然空白。
“一页书的背面还能写下一个命令。”皇帝自信地说。
二皇子和新城公主对这事能不能行是有点怀疑的，因为想也知道太一宗赐下宝物的时候吩咐只能写一个命令不会那么儿戏。
但是……万一呢？
万一有用呢？
毕竟已经过去了太久，当时仙门天使的吩咐的情景早已不可考证了。
毕竟这书页上还有力量不是吗。
因为叛军的威胁近在咫尺，短暂的犹豫之后，二皇子和新城注视着那空白书页背面的眼神也变得期盼和热切起来。
在他们的注视中，在文渊阁一派修士的肯定与赞同中，皇帝带着勃勃野心，高高提起笔，在那一页书空白的背面落笔，写下了‘修行缺满功法的修士无法突破金丹，强行晋升必然失败’内容的语句。
一道光泽在书页上流转，似乎有什么力量从书页中扩散了出去，好似有什么感应到了皇帝的命令，又好似与前一刻没有什么不同。
此刻在御书房中的几人都见到了那道光华，便都相信，一页书的规定会实现，归元叛军中的缺满修士要面临新的困境了。
每个人都很满意，皇帝甚至留二皇子和新城聊了聊翼州的风土人情。说到他年轻的时候也曾去过翼州，那边真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民风淳朴生活富庶，是一片令人怀念的居住很愉快的富庶乐土，翼州百姓真是十分有福气啊。
……
这天晚些时候，皇帝尽兴了，二皇子和海阁老一同告辞，相携一同出宫。
两人闲聊几句，难免聊到白天的事。有一件事二皇子难免好奇：“海阁老家中也有子弟修行仙尊补全的缺满功法吧？今日之事，可会对您家中弟子的修行有碍？不知阁老是否有解决之法了？”
“无妨。”海阁老倒是自信，“齐斋近来接近要突破元婴了，在闭关修行，一切都很顺利。我们的功法毕竟还是和缺满有所不同，不太会因为他们受牵连。青囊书传承断绝的时候家中藏书也安然无虞，此次应当不会牵连到我们。便是真有个万一，能为陛下分忧，也是臣子应尽之事啊。”
“有海阁老这样热诚奉献的臣子真是大炎之福啊。”二皇子慨叹道，“想来过不了多久便能听说您家中青年才俊有所突破的好消息了，到时如果要举办宴会还请邀请我去喝杯喜酒。”
“老朽在此谢过殿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0章 寻路 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