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寻路 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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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计划今日跑路，却万万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枢密院的一把手。这个时候，对方来拜访，恐怕难以善了。
枢密院张院首是化神强者，任何角度上都绝对无法杵逆，国师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地很好地愣了片刻，便低下头来，用他惯用的翩翩风度的姿态行礼：“见过张院首。”
“虽然老朽拜访突然，但安河，不邀请我进去坐坐吗？”张院首示意了一下他所在的大街，虽然国师府邸的门外也是别人家大院墙外的巷子，没有许多人经过，但总归是……被国师堵在他家大门外边。
国师几不可查地轻轻叹气，便优雅地微笑着请张院首先进门：“是我失礼了，还请张真人恕罪。茅舍粗陋，万望您不弃。”
张真人提起袍子迈过门槛，就像普通的朝廷命官受邀拜访，没有流露出什么凶戾可怖的态度，这让国师稍微放松了些，引这位大人去书房的路上和他简单寒暄起来。
“张真人往日肩挑国家重担，今日怎么想来拜访我？”国师冲枢密院领头的化神强者温和地笑道，“陛下那边的事情都忙完了？”
“仙门派来的使者去鲨叛军了，”张院首板着脸回答，“没我这把老骨头什么事。”
“您可太自谦了，要说岁数，怕是您还有再进一步的时候，而我们这些小人物早早都要寿尽在前啦。”国师笑眯眯地恭维道。
“活那么久有什么用，大炎真是千年不变的皇室和缺满百姓。”张院首捻捻唇边的胡须，哼笑起来，“安河你不就是腻歪了这样的无聊景色，要去寻求改变么？”
此言一出，国师头顶的冷汗当即便沁出来。
“我不知院首大人说的哪里话。”青年模样的国师哈哈笑起来，“虽然我是劝阻陛下尝试不要滥鲨百姓，试试和归元百姓和谈的法子，但这不是已经被陛下否了嘛。陛下还令我回府思过，正要我意识到自己言行的不妥之处呢。”
“那些都没有什么不妥。”化神期的老院首捋捋下巴上的胡须，“你只是说了我也想劝阻陛下的话罢了。只是安河，你我认识也有四百余年了，就这样带着五皇子妃离开，你可想好失败的后果了？”
他捅破了五皇子妃的存在，让国师再也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糊弄下去了……无论如何，国师被皇帝骂了一顿勒令回家闭门思过之后，去拜访之前从没有过交集的被冷落的皇子府邸都是不正常的，从任何意义上，都不是仍然死心塌地忠于皇帝的标志。
这个时候，再装傻就不礼貌了，特别是对方作为化神强者很有礼貌地坐在这里给他个机会好好交谈的情况下。
国师沉默了片刻，看在对方态度的份上，也决心说点真心话：“张院首是如何知道的？”
“知道什么？你么？”张院首呵呵一笑，“这不难猜，你和旁人都不一样。”
国师开始回想自己哪里和别人都不一样了。
“还请大人为我解惑。”
“我在这片土地上住了两千多年，各种人我都见得多了。”张院首笑呵呵地，也叹了口气，“世家收拢自己的利益，囤积农田，积累法宝，这都是情理之中的。只要朝廷不太坏，生活总能维持下去，若是朝廷坏了呢，大不了就打一场，世家吐些好处出来，新的皇帝登基，大家的日子还是一样过。”
“两千多年，百姓来了又走，世家更迭兴盛，稻子熟了又从新播种。好像一切都很自然地运行，百姓有自己存活的办法，活不了就去似，似多了能从新得到些利益开始生活，也算另一种办法。既然他们能生活，世家又总能修仙，大家便能心安理得地这样过下去，我们这些朝廷的人，也不过就是维持盘子大面上不倒罢了。”
“没有啊，安河，没有。”国师笑着看向书房外面的天空，又转向旁边似乎已经领悟到问题出在哪里的国师，“那么多年，没有人像你一样，在四百年里提出许多办法，兴修水利、赈济贫苦，想让百姓过得更好的。”
国师移开视线，内心中对自己过高以至于坑了自己的道德标准骂骂咧咧。
“大人说笑，这些不过是小子不懂事提出的——”
“可不是说笑。若非如此，你如此关心百姓，更应该珍惜陛下对你的器重，又何来今日回府收拾行李呢？”
被院首那样注视着，国师陷入了沉默。
过了良久，他叹了口气：“便是如此，陛下他也不听啊。”
这位国师好像终于下定决心，撕开了他礼貌温雅的外表伪装，对似乎能理解他的国师抱怨起来：“我建议陛下兴修水利、善待缺满，普及耕种和工匠技艺，让百姓大多数能过得温饱，赈灾招安，不要贬低军队，朝廷按照人的才能来任用官员。”
“我把能建议的都建议了，提出的建议都是以大炎当时的局势可以执行的。但皇帝们说百姓无非会说话的牲畜，不值得费心，把我兴修水利的法子用在世家屯田之所，按照世家修士的才能来任用官员。”
他越说越动感情，几乎生气起来：“我没有尽心吗？！我提的法子没有一个对皇帝有损害的！我提的建议没有用吗！那些教化和屯田的法子明明在世家的地方实行的很好！但皇帝宁愿听我讲世家如何拉拢打压挑拨斗争，也不肯听我真正的本领！但凡这里面的建议陛下十足十地采纳一两个，如今归元叛军的灾祸，又如何至于闹到这种地步！今天的任何事，都是过去皇帝自己选择的结果，如今归元叛军已经无法通过你我应对，我离开皇帝，又有什么错呢！”
这可把张院首问着了，老爷子想半天，也觉得似乎没什么毛病。
“归元叛军以卵击石，此番叛乱，必定还有平息之日。”他劝国师，“贸然加入，恐怕难得善终啊。”
国师无所谓地摆回自己温雅得体的表情：“院首大人也说，看着一样的风景几千年甚为无趣，看看新的风景，又有什么不好。”
“过去几年前，大炎百姓造反不成，因为上面还压着仙门。无论百姓如何努力，真正决定战局胜负的是仙人。”国师冲张院首微笑，“这一次，归元似乎有所不同，他们背后的仙人，已经超过了大炎朝廷的力量，院首现在和我坐在一起谈话，不去阻止叛军造反，想来也有些和过去不同的顾虑？”
“仙尊确有合道境界。老朽绝非对手。”张院首端起茶杯，垂下视线看着杯中澄澈的茶水，“但仙门的仙尊何其多，两位仙尊，又如何能与大势抗衡……”
“院首说笑了，两位仙尊是不是足够作为大势，你我说了可不算。仙门和两位仙尊身后的门派，才算。况且那毕竟是两位仙尊，朝廷背后的支持者，有多大意愿为了大炎这种凡人国度，和两位仙尊开战呢？”
国师笑眯眯地，伸出一直手指隔空点了一下，仿佛在提醒张院首，两位仙尊出门游历，背后还有个没有登场的仙门，那背景恐怕也是深不可测，未必不能同大炎背后的仙门相比较。就算不考虑背景，搞定两位仙尊所需要消耗的人力物力巨大，朝廷背后的仙门虽然有那样的力量，但人家未必乐意为了大炎这种凡人地方动用。
总的来说，有仙尊站台的归元叛军，和仙门支持的朝廷，双方的胜负目前还不好说。
不好说，对于目前已经对大炎朝廷深深厌烦的国师来说，就有一点赌的价值。
这里面的意思张院首能领会，沉默片刻，老爷子开口：“……若赌输了呢？”
“凡人造反，哪个不是提着脑袋挣命。难得有一次可能能把朝廷的脑袋也提到桌上来赌的机会，我既然想看看结果，怎么也不好太过吝惜自己的脑袋。”国师温和地回答道，“当然了，院首您有着化神之能，无论在那边都能安枕，我们这些小小金丹，也未必在朝廷就永远安全。”
……“看来你是心意已决。”老爷子叹了口气。
“不，张院首。”国师轻柔地说，“如果您阻止，我就会坚定地站在朝廷这一边。”
张真人闻言，几乎惊讶地看向他。
“活着是最重要的。”国师说道，“比起被您鲨死，我选择支持皇帝陛下，那样至少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张院首几乎以一种你这人好不要脸的震惊看着他了，而国师在他的注视下表情坦然，几乎丝毫不以他的发言为耻。
张院首：……
刚刚还有点想阻止他，这么一说，这么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朝廷一边真是好事吗？……感觉就算阻止成功，得到一个虚与委蛇的家伙在旁边鬼鬼祟祟的办事，也好没意思。
沉默良久，老爷子长叹一口气：“我上年纪了，实在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您太自谦了，以您化神的修为，随便闭关便可轻易熬死我们这些无聊弱小的金丹了。”国师哈哈笑道，随即又温言相劝，“我就当您是因为也对这难得的变化感兴趣而不阻止我了，那么院首，这样难得的机会，您作为大炎的最强者，就不想亲身去见证这不同的变化吗？”
“我刚决定不杀你，你就胆敢忽悠我加入！”张院首怒目圆睁，瞪着旁边油嘴滑舌的年轻人，气的直拍桌子，“好大的胆子！”
“不敢，真人。”国师从善如流地低头，“是我看您似乎也对朝廷厌倦，擅自说话了，请您万勿和小子那样阴暗卑劣的揣度计较，把我就当个屁放了吧。”
他好像没骨头一样滑溜溜的，张院首瞪着他，几乎为这年轻人的柔软身段而感到丢人起来。
皇帝招了这么个大油条当国师，可真算是捞着了。
老爷子顺顺气，顺不过还想打他，又顺顺，才开口：“我留在朝廷，大炎和仙门就说得上话。”
他这话发自肺腑，国师也能感觉到，青年模样的金丹用一种关切真诚的眼神看向他。
老爷子拍拍太师椅的扶手，又仰头去看门外的风景：“你们年轻人不晓得，朝廷背后是怎样的仙门的意志。”
“……真人怎知我们全不知道呢。”国师沉默片刻，轻柔地笑起来，“了不得是三大派，实际也就是三大派。我们既然敢提着头造反，总归有修士意识到这点的。”
“你知道是三大派，你知道三大派在这里没有好处，也不掌控灵脉，为什么非要皇帝一脉坐在皇位上？又为什么限制缺满修士一辈子不得寸进？他们不在这里拿好处，又做什么费心管凡人的事。”
这国师倒不清楚，有些惊讶，“难得不是为了让一些倒霉蛋修行生灵气的功法，好让整个修仙界的灵气不从大炎流失么？或者大炎地下有些与众不同的秘密，仙门在乎那秘密，所以把大炎化为地盘，好归纳利益吗？”
“不，不止如此。”张院首没有否定，也不完全肯定，“大炎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几个千年前，化神修士曾经夺走皇帝的权威，统治这片土地。但他……发生了一些危险的变化，很快死去了。”
国师立即警惕起来：“您危险的变化？”
“我不知道是什么变化，那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张院首板着脸，“我只知道大炎下面有东西，仙门即不希望这东西现世，也不希望这东西消失。我年轻时候便是出身大炎，那时便有这样的传说。随着我年岁增长，离开大炎，去仙门求学，太一宗曾经这样和我说过，大炎的皇帝只能是凡人。”
国师盯着他，从没有听这位老人说过那样古老的故事，因为在意，因为警惕，忍不住眯起眼睛，迅速地思考其中的各种影响起来。
“我听说，在很古老的过去，大炎虽然也必须有一个凡人当皇帝，但那时候的大炎修士界并不像现在那么死气沉沉。那时候缺满修士能修行到金丹，他们对功法有自己的理解，时不常有人补完缺满功法，在金丹的基础上更进一步。但他们……”
他说道要紧处，国师无法不在意：“他们？”
“他们很快都扭曲了。”
“我不明白，您说的扭曲……”
“这是我不曾和仙尊描述过的历史，这是仙门的秘密，我不应该和任何人说。即使到了现在，这些话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该有除了仙尊之外的第四个人听到。而且我只会说一次，出了这个大门，我不会承认。但愿你们能把它传达给真正能读懂它的人。”张院首又拍了拍椅子扶手，“……扭曲。他们不像自己了，也不像修士，像别的东西。”
国师对这事超级在意，闻言简直皱起眉头：“您是说……他们变得像怪物、妖兽？”
“并非如此，妖兽是活的，完整的生灵，你看仙尊身边的混血金丹也过得挺开朗。在过去，那些改变的修士……你不该知道他们的确切状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能告诉你的是，我不确定他们改变的部分是活的还是别的什么，他们还有意识，他们还记得许多事，但他们已经不完全是人了。”
国师从张院首的形容中无法拼凑出那种扭曲的全貌，但他又似乎能稍微勾勒那种恐怖的过去景象。
“只有自创功法突破金丹的缺满修士会变得扭曲。在那时候，缺满修士力量强大，金丹的缺满修士甚至略强于金丹的正统修士，大炎和修仙界别的地方相差不大，缺满修士的金丹修为很尽够用，因此也不区分世家与否去修行缺满功法。”
“但因为扭曲……太一宗认为这种功法极为危险，把它变成了现在无法突破筑基的样子。”
缺满的功法被废弃了，但又因为大炎这片区域需要缺满功法来补足灵气，而没有彻底废弃它。
练气，修士的入门境界，刚刚好能够起到作用，但同时又过于弱小，以至于所有炼气期的人对功法的理解都过于浅显，几乎不可能通过自己的理解修行到元婴。
“当年，要修改本能金丹的功法到练气……”国师沉吟，面露不忍之色。
“三大派派人，销毁所有缺满功法的载体。这种载体包括书籍，也包括修习这种功法的修士。”张院首缓缓闭上眼，“自那以后，缺满修士的功法只允许到练气为止。太一宗和我接触的长老说，这种扭曲会传染，甚至会随着了解的人数增加而扩散。因此一旦形成气候，便得全部清除。在过去的一万年里，他们已经清除过五次。”
“太一宗的长老安排我盯着大炎，也为了防止这样的事重演，我受到仙门委派留了下来，在过去的数百年里维护皇帝，压制青囊书不出现，让缺满修士安心做练气。也让仙门的屠刀不对大炎举起。”
国师沉默了很久：“……既然如此，如今仙尊重新塑造的功法……”
“所以我才要阻止他投奔归元。”国师窝囊地摇头，“到底不是仙尊对手啊。”
国师：……
沉默半天，还是憋不住，破防：“这种事您为什么不早和仙尊说啊？”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说了那种扭曲会因为人的了解而扩散吗？！”看他破防，张院首也破防，“就算是仙尊，原本也不该补上青囊书的！青囊书根本不可能被补全，仙尊看起来完全不了解情况，他不知道缺满功法的问题，那么他就不该知道。他本该失败然后离开大炎，结果他怎么成功把缺满的境界提上来了！他到底是怎么把那本必然错误的功法补全的，我也没有能预料到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9章 寻路 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