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 人鱼之声》初鹭

163、彷徨

　　彷徨

　　仁成回到家之后，发现津岛已经不见了，应该是醒过来之后自行离开了，于是也没有多想。

　　他回到书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打开电脑，准备开始操作些什么，但他的手快要放到键盘上的时候又停顿住了。他卸力地靠在靠背上，座椅往后滑动了一段距离，他抬头看着天花板，一只手抵在额头上，心情有些烦躁。

　　他很清楚，小光在医院里那句灰色的警告不是毫无根据地吓唬自己的。他现在的心理状态的确是很容易被灰色侵蚀的那一类，如果不及时调整过来的话，情况会很危险。

　　可向来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的仁成这次却有些迷茫了。加荷里斯重伤，如果他真的……变成植物人了的话，那圆桌骑士团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种情况就已经无比接近那个预言中的场景了。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计划里没有圆桌骑士团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这一项结果。

　　高文不应该死去，香织也是，现在连加荷里斯都……

　　尽管保护他们并不在他的计划当中——

　　又或者，正是因为不在自己的计划中，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结果。

　　仁成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过了好久才眨了一下眼，然后又缓缓地眯起，之后他撑起身，重新坐回书桌前，专注地敲打着键盘。

　　医院。

　　“修治？你今天下午不是有实训——”太宰守在ICU病房外，看到津岛缓缓地走过来，话还没有说完就看到津岛的双眼红红的，他一下子明白了许多事情，脸上的表情从惊讶转为了然，心底多了几分心疼。

　　这个流星的孩子，内心深处或许被刻上了深深的星痕。

　　“我，在网上看到了加荷里斯先生的事情。”津岛的视线本能地有些躲闪，声音也很闷，“很担心他。辻先生跟我说，他在这家医院。”

　　漏洞百出啊，修治。

　　太宰笑了一下。

　　“他现在的生命体征还算平稳。”太宰从病房门细细的玻璃窗看进去。

　　“他，能恢复吗？”津岛忧心忡忡地看着病房里身边围着一堆医疗仪器的人，一想到他是因为救人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津岛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也没有其他好办法。”太宰轻叹，“只能相信他的意志了。”

　　津岛微微低头，似乎有些茫然。

　　“无法接受吗？”太宰轻声问。

　　“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津岛握紧双拳，“我知道就算说无法接受，但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我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它。”

　　“保持现在这种复杂的心情就好。”太宰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复杂的心情代表你会站在多个角度去思考。”

　　“什么意思？”

　　“正常人都会愤怒于加荷里斯先生的遭遇。”太宰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都会去批判，去指责那个母亲的行为。但那位母亲确实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罪孽，也真诚地表达了自责和忏悔之意，对一个差点失去唯一的宝贝儿子的母亲，似乎也不应该过分苛责。”

　　津岛的眼神变得僵硬起来。

　　“那么，这次悲剧的源头，那辆车的司机呢？”太宰自问自答似地说，“路口的监控和车辆行驶记录都显示，他并未超速行驶，在发生打滑之后，他也确实很努力地在控制车辆，如果送检之后的结论是车辆状态也良好，只是很不巧就是在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打滑了，最后发生那样的事，仅仅是事与愿违，又该如何‘讨伐’那位司机呢？”

　　“我不知道……”津岛摇头。

　　“从法理角度来说，这件事一定会得到一个公平的判决。”太宰轻叹一声，“但站在感性的角度，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自己的审判结果。”

　　“自己的……结果。”津岛低声呢喃。

　　“如果你现在还无法得到自己的结果的话，就继续思考下去吧。”太宰浅笑了一下，“拼命地去思考，即便那会使你非常痛苦，但要一直记着，别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直到得到真正属于你自己的结果。”

　　津岛微微睁大双眼，那双眼眸深处，似乎亮起了某种微光。

　　“太宰！修治！”此时，不远处传来呼唤的声音，津岛转身，看到国木田急匆匆地跑过来。

　　“加荷里斯先生情况怎么样？”国木田紧皱着眉。

　　“如你所见，在ICU病房，但生命体征暂时平稳。”太宰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安吾让我帮忙守一下。”

　　“这样啊。”国木田抿了抿双唇，又继续说，“在过来的路上，我看了相关新闻，官方通告把事件定性为冲动行凶，对带异能者和普通人节奏的账号和言论应该是都处理了，加荷里斯先生的探视也都已经禁止了，如果我不是以武装侦探社社员的身份申请，估计也进不来了。”

　　“是北海道分社的社长哦。”太宰纠正，接着继续说，“公关速度倒还挺快。英国那边的反应呢？”

　　“我想办法打听了一下，官方也同步通告了英国大使馆，行凶者已经被捉拿归案，也承诺会尽快严肃审理案件。”国木田扶了扶眼镜，“在加荷里斯先生的状况明了之前，多少算暂时堵住了他们的嘴巴，但我估计一封通告是吃定了。”

　　“毕竟这些明面上的东西也必须得有才是。”太宰点点头，“看来，现在每一条路都已经被堵死，后续什么情况还是要等加荷里斯先生醒过来再说了。”

　　“加荷里斯先生……”

　　“哦对了，这也是我刚才忘记给你说的一点，修治。”太宰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津岛，眉眼间展现出某种让人心安的神态，“虽然我说，你保持现在这种复杂的心情就好，但只有一点你得把它丢掉。”

　　“丢掉？”津岛不解。

　　“对加荷里斯先生的同情。”太宰勾了勾嘴角，“他现在是最不需要这个的，他应该不会后悔，不管重来多少次，我想他或许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津岛抿抿双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修治，你下午是不是还有实训课？”国木田看了看手表，出声提醒道，“我记得你说，这学期的实训课都重新排到周末了。”

　　“嗯，我现在就去学校。”修治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国木田抓住他的肩膀。

　　“老师？”

　　“这件事应该会困扰你一段时间。”国木田认真地看着他，“不管怎么看，这件事都是不符合理想的。”

　　津岛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但这才是常态。”国木田放在津岛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似乎在给予他力量，“你可以愤怒、质疑和挣扎，但不管什么时候都别忘了，你并不是孤身一人。”

　　津岛仿佛被击中一般，双眼不知为何变得有些湿润，他连忙别开脸，平抚了一下心情之后才转重新转头看向国木田，充满感激地道了一句谢，之后用逃离一般的速度迅速跑开。

　　津岛离开之后，国木田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你不是也有社团的研讨会要参加吗？”太宰看着国木田疲惫的表情，关心地问。

　　“我溜了。”国木田很自然地说，“放他们自由讨论了。”

　　“你这个顾问老师不太负责哦。”太宰笑着。

　　“那些孩子也不是三岁大的小孩。”国木田说得理直气壮，说完之后递给太宰一个袋子，“给你。”

　　“这是？”太宰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饭团。

　　“来的路上买的，你天还没亮就溜出去，到现在为止有记得吃饭吗？”国木田盯着太宰。

　　太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这会儿才突然感觉有点饿了。

　　“国木田君不问我溜出去做什么吗？”太宰拿起一个饭团边吃边问。

　　“一大早起来，你和修治都不见了。”国木田双手抱臂，“总不可能是你趁着夜黑风高，带着修治一起去抢银行了吧 。”

　　“如果真的要去干抢银行这种好事，我肯定不会落下国木田君的。”

　　“最后栽赃到我身上是吧。”国木田白了他一眼，太宰嘿嘿地笑着。

　　“修治还好吗？”过了几秒，国木田的表情又变得认真起来。

　　“他是去找辻先生了，不过好像辻先生今天出门更早，直到他回家修治才堵到他。”

　　“出门更早？”

　　“直觉告诉我安吾或许知道些什么，不过我还没来得及问。”

　　“是吗。那加荷里斯先生的情况呢？”

　　“或许不太妙。”太宰终于露出一丝沉重的表情，“医生说……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国木田瞪大双眼，又紧紧皱起眉，握紧拳头。太宰伸出手握住他的拳头，一点点地把他的手掌展开，轻轻握住。

　　“你……”国木田看着太宰，眼神中带着些许复杂和感激。

　　然后下一秒，太宰双手在国木田的手上反复摩擦，把海苔屑都抹到了国木田手上。

　　“没带手帕出来。”太宰在国木田震惊的表情中笑眯眯地做出回答。

　　如他所愿的，国木田双手掐住太宰的脖子使劲摇晃，他的手掐在太宰绷带的部位，避免了海苔屑被抹到太宰的脖子上。

　　国木田怒目圆瞪咬牙切齿，如果不是因为在医院，他肯定已经吼出来了。

　　太宰用国木田为他贴心留出的喉咙间隙发出愉快的笑声，不过他也没笑多久，因为病房外不远处负责警戒的工作人员厉声喊着这里不能进。

　　国木田停下了动作，几乎和太宰同时朝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看过去。

　　一个护士小姐不情不愿地扶着一个颤巍巍的外国青年想要朝这边走过来。

　　就在太宰内心吐槽怎么这段时间总是遇到外国人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那个青年的面孔似乎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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