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 人鱼之声》初鹭

159、尖刀

　　尖刀

　　加荷里斯在樱花树下待到太阳完全升起才离开，细细的雪花已经不再飘落，但已经积起来的雪给路面铺上了一层薄冰，稍不注意就很容易跌倒，加荷里斯把那柄断剑的剑鞘和兰斯洛特给自己的黑伞绑在一起，当做一个临时的拐杖。

　　今天是休息日，路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感觉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低了好几度。单薄的正装一点点剥夺着加荷里斯的体温，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他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在一个路口等灯时，红灯都变绿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正准备迈脚的时候，一旁的道路上突然传来某种不和谐的声音，他停住脚步，转过头去，看到一辆失控的汽车正在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朝着路口冲过来，车轮还发出吱嘎的声音，看上去应该是打滑了。

　　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高文的话，他或许可以像超人那样用自己的肉身拦下那辆汽车，但加荷里斯知道自己不行，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辆打滑的汽车朝着路口冲过来——

　　眼睁睁地看着它冲向从马路对面过来，已经走到一半的一对母子，千钧一发之际，男孩用力地推了母亲一把，而他自己则被撞得飞了出去，后背撞到了路灯桩，然后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而那辆失控的汽车也终于横着停在了路中央。

　　“阿晓！阿晓！！！”女人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一边跌跌撞撞地朝男孩跑过去。

　　加荷里斯僵硬地转头看向那个手脚都被撞得扭曲成一个诡异弧度的“□□”，大脑有两秒钟的时间是完全空白的，然后他朝那个方向几乎是本能地迈出一步，但想要迈出第二步的时候，内心深处突然涌出来一股莫名的恐惧，这也阻止了他迈出第二步。

　　他移开视线，想要当做什么都没看见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却不料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不知为何注意到了他，而后像是发疯一样又跌跌撞撞地朝着加荷里斯冲过来。

　　“这位先生！我记得您！”她跪在地上，双手抓住加荷里斯的衣袖，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般，“之前地震的时候！您用异能救过大家！求求您……再救救我儿子吧，阿晓……阿晓他……”

　　加荷里斯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她那个带着乞求的悲痛欲绝的表情很容易就可以读懂。加荷里斯不知道她是为什么觉得自己能救那个男孩的，但那个伤势，不管怎么看都没啥可救的了。

　　“我求求您了……”女人抓住他的手不放，“异能者大人……求您……”

　　他忽然觉得自己没有甩开这个女人的力气，他抿抿唇，用拿伞的那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女人，深呼吸一口气之后朝着男孩的方向快速走过去。

　　女人眼中亮起了光，她急忙踉跄着跟上去。加荷里斯把手里的伞放在地上，蹲下身查看男孩的伤势，男孩后脑勺流了很多血，早已失去意识，现在他没有专业的设备和多余的功夫去确认男孩是否还有生命迹象，止血是最关键的，他一只手微微抬起男孩的头，手掌上亮起浅浅的绿光，另一只手放在男孩的胸口，浅绿的光芒渗透进男孩的身体里，去修复身体内部的伤痕。

　　至于男孩被撞断的手脚他目前无法为他医治，他的确可以使用异能修复断面的创口，但那样也等同于为男孩做了截肢手术，只有经过专业的处理，把断肢和创面完好地拼接之后，他再使用异能才能从根本上修复这个伤口。

　　这也是他能力的局限性，眼下首要的，是保住男孩的性命。

　　几分钟后，加荷里斯感受着浅绿色光芒传给自己的反馈，知道头部和身体内部的伤都已经修复完毕，这个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他抬头看过去，医护人员抬着担架，拿着专业的设备从车上跑下来，加荷里斯连忙小心翼翼放下男孩，站到旁边给他们腾出空间。

　　他看着医护人员互相呼喊着忙碌的场景，突然有些心悸，直到心电图上出现一条直线的时候，他大脑“嗡——”的一下炸开，前不久才经历过的场面不受控制地再次浮现在脑海中，那张明艳的微笑的脸填满了他的大脑，而那个鲜红的，被白色亚麻布包裹的人，现在正沉眠在一棵光秃秃的樱花树下。

　　加荷里斯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双唇发白，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救其他人……”看到医护人员沉默地摇头，陷入极度悲伤的女人失去了理智，她咬着牙，崩溃地大喊一声之后朝加荷里斯冲了过去，“为什么你救不了他！”

　　而就这样一个冲撞，加荷里斯竟然没能避开，直到腹部传来剧痛他才回过神来，他怔怔地低头，看着女人拿着一把小刀，插进了他的身体。

　　“你救不了阿晓……你也去死！！”女人悲愤地大喊一声，转了一下刀柄，发狠地往下一拉，竟硬生生拉出了一道将近20厘米的大口，一时间血肉横飞。

　　加荷里斯往后退了两步，下一瞬，有人冲上来控制住了那个发疯的人。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抓着那把黑伞用力地支撑着，另一只手按压着自己的伤口。

　　刀刃几乎是完全没入了他的身体，肝脏应该是没能幸免的，甚至很大概率小肠都被割开了，他的脚下流了很多血。

　　伤势很严重，我是要——

　　死了吗？

　　“东方有一句古老的话，叫做‘医者不能自医’，你听说过吗？就是医生没有办法医治自己的意思。”

　　“可是我的异能可以治疗我自己啊。”

　　“如果都是些被树枝划破的这类伤口的话，你当然可以医治自己。但当你受了重伤，自己本身都失去意识的话，你又要如何使用你的异能呢？”

　　“唔……”

　　“所以你要更注重保护自己，明白了吗？”

　　“我知道了。”

　　重伤，死。

　　在这里吗？

　　“这位先生，你怎么样？”

　　开什么玩笑？！

　　加荷里斯紧咬牙关，按压伤口的那只手上爆发出惊人的绿色光芒。

　　死去？我还什么都没有做，我还有好多事情都不知道！要我在这种地方？用这种荒唐的方式死去？！

　　绿色的光芒包裹住加荷里斯受伤的地方，浸入他的每个器官，每个细胞，以数倍以往的速度修复着每一个伤口。

　　他撑着黑伞，挣扎着站起来。

　　休想！

　　“这位先生！你伤得很重，不要随便乱动啊！”

　　“欸！等一下！”忽然，围着男孩的医护人员突然发出惊呼，“有救！还有救！”

　　“滴滴——”

　　放置在旁边的心电图上突然跳出一个矮矮的尖峰，原本死寂的医护人群中迅速开始忙碌起来。

　　“阿晓！阿晓！！”女人用力挣脱束缚，冲到儿子身边。

　　艰难撑起身体的加荷里斯微微瞪大双眼，他看着医护人员迅速处理好男孩的伤势，利落地把他抬上担架，脸上久违地露出了一点点微笑。

　　他仿佛听到了帕西瓦尔温和的声音在灵魂深处对他轻声说着：

　　谢谢。

　　太好了，帕西瓦尔。

　　“先生？！这位先生！”

　　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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