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野犬] 人鱼之声》初鹭

160、涟漪再起

　　涟漪再起

　　！

　　白户原本坐在体育馆的讲台上轻哼着歌，却猛地睁大双眼。她抬起双手捂着自己的心口，那里埋着“灰色”的核心，核心中传出的某种感受让她心惊。

　　“灰色”的流向……改变了？

　　手术室外。

　　“到底是怎么回事？”安吾面色凝重，语气也很压得很低。

　　他回到函馆的临时驻点，把正装换下来，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刚刚给外务省的林长官递过去一些“子弹”，就接到了太宰打来的电话。

　　看到那个电话的一瞬间，安吾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如果放在平时也就算了，但现在这种形势下太宰打电话过来肯定不是为了损自己一顿就完事儿的。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接通了太宰的电话，不出意料地收到了坏消息，很坏的消息。

　　“我去看流星雨回来的路上，看到这两个孩子在见义勇为。”太宰拍了一下一个穿着制服的高大男生的背，“详情就由他们来说下吧。”

　　“同学，可以麻烦说一下吗？”安吾转过头去。

　　“我们今天本来要去学校训练的。”两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别过头，没有直视安吾的眼睛，这个时候的腼腆和见义勇为时候的英勇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是稄北中学空手道社的王牌哦~”太宰补了一句，语气尤其自豪。

　　稄北？

　　安吾惊讶地睁大双眼。

　　那不是国木田先生就职的……

　　说话的男生白了太宰一样，抿抿唇才又再次开口：“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遇到了一场车祸，好像是一辆车打滑了，把正在过马路的一个人撞飞了。”他说完之后，神色变得黯淡，似乎不太想回忆当时的场景。

　　“那个人被撞飞之后，应该是他的妈妈拉着路边上一个外国男人的手，跪在地上求他。”另一个男生觉察到了同伴的情绪，于是接着往下说，“说什么，在地震的时候看到他用异能救过大家，像求他救自己的儿子。”

　　安吾瞪大双眼。

　　“那个外国男人，嗯……也就是现在正在手术的那位先生。他的确去救了被撞的人，但在救护车来了之后，医生判断被撞的人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男生轻叹一声，“然后他的母亲就发疯了，狠狠地捅了那位先生一刀，我们这才上去把她拉住的。”

　　安吾听完之后本能地扶额，后背凉意渐起。

　　他给林长官递的那些“子弹”，现在几乎是马上就拐了个弯打到自己身上了。

　　“不过最后救护车的医生又说那个被撞的人好像还有救，又急匆匆地把他拉走了，现在好像在另一个医院吧。”男生给故事接了一个尾。

　　安吾心里一咯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巨大的悲戚，他不自觉地转头看向手术室。

　　抛开其他一切因素，仅仅作为一个拥有正常情感的普通人类，他怀着无比强烈的祈愿，祈祷手术室里的人能够好好地活下来，这对他来说也太不公平了……

　　“感谢你们出手相助。”安吾深吸一口气，收拾好破碎的情绪，脸上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如果你们没有及时阻止那位女士的话，这位先生的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只是看不下去而已。”刚才说到一半沉默的那名男生再次开口，他的胸口起伏着，语气里带着难以压抑的悲愤，“他明明是救了人，凭什么要遭受这样的结果？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

　　“勇太。”他的同伴见势不对叫了一下他的名字，他反应了过来，悻悻地道了个歉。

　　安吾没有做任何评论，勇太的反应并不意外，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会这么想，他明明是救了人，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冷眼旁观。

　　这次的事件很恶劣，尽管从本质上来说，和异能者和普通人之间的冲突并没有关系，但这必定会被当做一个典型案件助长异能者对普通人的仇恨情绪，再加上加荷里斯先生身份特殊，英国政府那边或许还会进一步施压，如果加荷里斯先生没有挺过来的话……

　　安吾冷不防抖了一下，猛地摇摇头，想把这种可能性从自己的大脑里面甩出去。

　　“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妥善处理这次的事件，这位先生的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们。”安吾认真地看着两个男生，“再次感谢你们的正义之举，这份正义的心十分珍贵，也请你们要好好地保护它。”

　　“明白了。”比较镇定的男生抿了抿唇，然后微微欠身，之后拉了拉勇太，勇太很不耐烦地叹了口气，也鞠了一躬。

　　“那我们就先回学校训练了。”

　　说完之后，两人就沉默地离开了，等电梯的时候两个人也都低头看着地面，氛围十分凝重，电梯刚打开，里面就出来一个人朝着手术室那边跑去，那个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急切，他们猜测或许是那位先生的朋友，不过他们也没有再在这个气氛沉重的地方多做停留便进入电梯离开了。

　　“他的情况怎么样？”仁成喘着气盯着安吾。

　　安吾看着仁成焦急的脸，实在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如您所见，现在正在手术。”太宰看了一眼安吾的表情，便站出来接过话头，“您是怎么——”

　　“我看到网上传出来的视频了。”仁成简洁明快地回答，这句话又让安吾的心一沉，虽然他知道这件事或许瞒不下来，但这么快就已经在网上传播开来还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就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灯灭了，门被打开，几个护士匆匆忙忙地推着病床。

　　“让让，麻烦让让。”他们迅速又平稳地推着病床往ICU病房方向跑过去。

　　仁成从他们的肩膀的间隙中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戴着呼吸机的人，心里像是被无数的尖针在一瞬间扎中一样，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医生，请问情况如何？”安吾连忙问最后一个走出来的医生，太宰和仁成也立刻朝医生看过去。

　　“手术很顺利。”医生先说了这句结论性的话，但脸上的神情还是没有放松，他拿出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小刀，仁成看了那把刀，后背感到阵阵寒意。

　　“这把刀就是刺伤少爷的那把。”医生的语气凝重又带着一丝困惑，“刀刃很长，如果这把刀完全刺进人的身体，内脏一定会受到损伤，不过我们仔细检查过，少爷的内脏确实都是完好的。”

　　“这是怎么回事？”安吾皱眉。

　　“加荷里斯先生在昏迷之前用异能治疗了自己，应该是这个原因。”太宰解释道。

　　“我也是这样猜测的。”医生也点点头。

　　“既然内脏没事的话，那应该没什么大碍？”安吾尝试着询问，但医生的脸色又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虽说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医生又叹息一声，“但巨大的伤口让少爷在短时间内失血过多，尽管已经及时进行了抢救，可是……”

　　“可是？”安吾吞了一口水。

　　“失血过多导致了大脑缺氧，最糟糕的可能性……”医生抿抿双唇，“会变成植物人。”

　　安吾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他的大脑已经快要转不动了，太宰在此之前还勉强保持着的轻松表情现在也坚持不下去了。

　　这是一个让人无法接受的结果，在这个结果之后会掀起的波澜则更让人无法接受。

　　“医生，请您暂时将这件事情保密。”安吾干巴巴地说，“特别是不要告诉任何新闻媒体。”

　　“我知道了。”医生也很理解安吾的难处，便点头承诺。

　　“麻烦您了。”

　　仁成低着头，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转身离开。

　　“阿仁！”他转身之后，眼前出现了一个意外的人，他微微睁大双眼。

　　“我也在网上看到了。”小光看到仁成的表情，不知道为何有些心悸，“加荷里斯他——”

　　还没等小光说完，仁成就直接从他旁边走过去，仁成没有去等电梯，而是直接从楼梯走了下去。

　　“阿仁！”小光连忙跟了过去，但仁成没有理会他。

　　“你冷静一点！阿仁！”在经过一个楼梯转折台的时候，小光伸手拉住了仁成。

　　仁成停了下来，也没有甩开小光的手。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现在能做什么呢？”小光的语气可以说是一点也不客气。

　　仁成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缓缓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他转头看向小光，眼中的阴翳让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你刚才应该也听到了。”他看着小光，声线里带着些许波澜，“他有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这句话直接把小光噎住了，他刚刚到达手术室门口就听到了医生给加荷里斯下的“判决”，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让人难以呼吸。

　　“今天清晨，我才刚刚和他一起把香织埋葬了。”仁成的声音像是绷紧的橡胶绳一样微微颤抖着，让人担心它会断掉，“香织的事情是他心里的阴影，但他还是选择出手救治。”

　　小光愣住了，香织的事情对他来说是永久的愧疚和遗憾，对加荷里斯或许也是。他之前一直没能鼓起勇气再次去向香织道歉，在香织去世之后他也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加荷里斯在经历了没能救下香织的痛苦之后，仍然选择了出手救人，可是……

　　“可是他却得到了这样的结果。”仁成颤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起来。

　　他想不明白，真的有些想不明白。

　　“阿仁。”小光的声音变得冷静下来，他看着仁成，严肃地给出了警告，“你现在很危险，不要被‘灰色’吞噬了。”

　　！

　　仁成猛地瞪大双眼，他看着小光认真的表情，眼中的阴翳一点点消失，恢复成往日幽深的模样，最后竟然露出一点点微笑。

　　“这个，是你以稻草人的代理人身份给出的建议吗？”

　　这句话一出，换小光变得慌乱了。

　　“你怎么——”他刚开口，看到仁成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才惊觉自己被骗了。

　　“果然如此。”

　　“阿仁，我——”

　　“我无意干涉你的选择。”仁成转过身，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这是你的自由，而我也会做出自己的选择。感谢你的提醒。”他说着，偏了一下头，用眼角的余光看着身后的人，“我不会输给灰色的。”

　　“阿仁！”小光朝着仁成的背影伸出手，却无法阻止对方的离开。

　　他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仁成的身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楼梯之下，过了好久才缓缓地收回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下，内心深处产生了一丝丝迷茫。

　　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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