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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暗算 克烈回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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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兰桡平稳驶进夏塔港时,朝雾的情况已经有所好转,灰白的面容上终于有了些许属于活人的血气儿,可他仍旧没有醒来,羸弱又安静的睡在高级医疗舱里,对外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一无所知。
布丁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磕磕绊绊地奔跑过一间又一间的休息室,像无头苍蝇一样撞开每一扇薄薄的房门,徒劳的找寻着那两个身影。
没有!哪里都没有!他找不到克烈和切尔,连支离破碎的003都不见了!
他怕得浑身发抖,却不能从此时混乱的情绪中挤出时间来哭一场。
他又被丢下了。
被轻易果断的抛弃,像从前一样。
残酷的现实撕开用谎言编织的温情外衣,赤裸裸的摊开在眼前。
“殿下。”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布丁用手肘杵着墙面大口喘气,左胸膛中狂乱的心跳扰得他有些缺氧。
“诺希顿......”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的回应换来了一声轻笑,布丁缓缓地转过头去,看着那人面无表情的样子突然打了个冷战,耻笑带给他的伤害比预想中还要屈辱百倍。
“考克斯先生同费里曼先生一起,先您一步被陛下召见了。”诺希顿向他微微颔首:“我来接您。”语气与平时没什么不同。
“他们......”布丁嗫嚅着吐字,避开对面人望过来的目光,有些卑微的低下头去。
“时间到了殿下,我们该下船了。”诺希顿没有接话,微眯起眼睛抬手一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两个侍卫走上前一左一右的架起瘫靠在墙上的布丁,强行带人出了兰桡。
“看习惯了你那张脸,猛地变回来还真不适应。”切尔咂咂嘴,递给刚从修复舱里出来的人一条裤子。
“德性。”克烈恶劣的性子似乎跟着他那张‘遭瘟’的面皮一起回到了身上,切尔的嘴是说不过顶着现在这张脸的兽族参谋长的,所以只能耷下眼角一声不吭的不去主动找不自在。
“人鱼族的皇帝陛下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克烈最看不得切尔露出那幅丧眉耷眼的表情来,开口生硬的转移话题。
“嗯?你闲出屁来了还有心思去琢磨他?”切尔皱起眉头疑惑的去看穿衣动作明显一滞的某人。
“我原本以为他对布丁...这个目前唯一健在的胞弟没什么感情,但刚刚他表露出的态度让我有些儿吃惊。”克烈扣好衣襟上最后一颗扣子,走到切尔跟前微微俯身直视他:“懂我什么意思吗?”他挑眉问到,气氛一下子让这个动作搅得不正常起来。
切尔往前凑了凑,挺翘的鼻尖恨不得戳在克烈脸上,彼此瞳仁里迸发出的光亮让两人都没办法错开眼睛,“嘿~”互盯了半晌,小虫族突然呲牙一乐,边笑边冲他晃了晃手中那块布丁交过来的牌子。
“今晚动手吗?”切尔直起身,拉开彼此间的距离,克烈也随着他的动作直起腰来,却仍然不错眼珠的盯着人看。
“不急,等朝雾醒过来。”克烈看了一会后,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盯着天幕中闪烁的某颗星子忽然浅声叹了口气。
刚刚那丝迷蒙的感觉随着这口气漂荡出整个房间,消失不见,切尔好像没能体会到他复杂的情绪,只是低头紧了紧腰上的匕首带子,那是从那颗荒星上带过来的,里面装着的粗糙物件自打进宫起就被收走了,空留下一条破旧的腰带,提醒着那个遥远的地方还有一个让人揪心的存在。
之后的几天里,克烈与切尔谁都没再见过布丁,偌大的皇宫里也没有任何人提及小殿下的情况,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微妙的默契将人暂时遗忘了。
“他好些了吗?”切尔站在医疗舱外询问刚刚写完病历的医生。
“这两天随时都有可能苏醒,注意他醒过来后的身体状况,没有特殊原因不要做剧烈运动。”医生给出的定心丸很好的安慰了切尔,他把脸贴在舱室的透明罩子上端详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怎么样?”克烈见他出了医疗室从依靠墙壁的姿势中直起身来。
“这个皇帝真是古怪。”切尔答非所问,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语:“上下既然都已经打点好了,还要咱俩做什么?”
“明面上他绝对不会插手这件事,所以只能打点打点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克烈只看他的表情就知道那人又在发什么牢骚,压低声音稍作解释,就马不停蹄的拉着人离开了。
这天深夜,两个黑影避开所有巡查士兵的视线,利落地翻出宫门,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浓重的夜色里。
“陛下,人已经走了。”
仍旧是那道略显苍老的声音提醒着端坐在书桌前的诗恩达,后者只是安静的坐着,闻言无声的点了点头。
沉默在空荡的房间里盘踞了一会儿,正纠结着,两下清晰的敲门声突兀的响起。
“陛下,他们到了。”
诗恩达终于舍得给出些许反应,他食指中指轮换着轻叩几下桌面,半晌过后,缓缓启唇吐出两个字:“动手。”。
“这什么鬼地方,怎么到处都是水。”语气很冲但声音极低的抱怨自黑暗处的一角偷溜出来。
“噤声。”另一个声音及时从同个角落里蹿出将那还没跑远的字句强扯回刚刚的旮旯里藏好。
斑驳的光影渐渐延伸至这方浑暗的空间,踏水声不断,听着有三四个人的样子。
在这支巡查小队马上要经过藏身点时,克烈手指适时轻捻了一下切尔的手背,得到暗示的小虫族竟然先他一步从暗影里跳出来,干脆利落地敲晕了自己负责解决的看守士兵,还抽空回头挑衅似的瞥了他一眼。
“前面右拐。”克烈赶上来领先切尔半个身位,不时偏头经管着被监狱里的潮气弄得十分烦躁的爱人。
“你真的只瞥了那么几眼?”切尔憋得头昏脑胀还不忘质疑他的记忆力。
这所监狱古怪的很,水汽夹着热气直往人身上粘,越往里面深入越像进了蒸笼,就是天生喜水的种族长时间待在这里,也迟早会被折磨得不成样子。
克烈心中不解,却也没什么心思去细细盘算,趁着躲进暗处等待下一队巡查士兵的空挡,伸出手轻轻捋着切尔的脊背,让他能稍微舒服一些。
“我问你话。”切尔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嘟嘟囔囔的埋怨着。
“那诗恩达特特的展开放在桌角,眼皮子底下的东西我再记不住,还要脑子做什么?”克烈回想起当时大剌剌压在公文底下的平面图,一种不太好的预感突然从心底冒出来。
既然是大权在握,万人之上的皇帝为什么还要使这么曲折的手段来提醒他,克烈蹙眉思索,电光石火间忽然意识到自己走入了思维定势。
手掌下的身体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朝地上坠去,克烈一把提起切尔,眼中似是要冒出火来。
“这里不对劲儿!”他沉声提醒着,逼迫切尔强打起精神。
话音刚落,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已经出现在了甬道尽头,黑暗里依稀可以分辨出这支姗姗来迟的巡查小队人数激增!
“准备动手,不留活口。”
朦胧间,切尔疑惑的抬起头,用不太清醒的大脑艰难理解着突然变更的潜入策略,火光越来越近,克烈阴沉的表情在跳动的光影里愈发分明。
脑子里那根久不使用的神经猛地一震,切尔忽然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