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有古怪》虎峪

12、小波折 再次起风时

　　再次起风时，切尔在昏迷中苏醒，他躺在床上盖着条毯子，温暖惬意到不大想起身，手中摩挲着柔软又御寒的毛毯，卯足劲盘算怎么顺回住处。

　　“醒了。”没什么声调起伏的肯定句，切尔扭脖子瞥一眼，没搭理他。

　　“怎么不说话。”克烈走到床前，抱臂依然用陈述语气询问。

　　切尔大脑飞速运转，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话题，赶紧开口：“元帅怎么派你来接我？”

　　“你还在休假中，”克烈冷淡地回答，言下之意自己并不是被派来的。

　　“那你也是被揍下来的！”切尔眼神一亮，音量高八度。

　　克烈听见‘揍’字右眼皮狠狠一跳，小幅度翻个白眼没接话。

　　“你带了多少人？被谁揍下来的？怎么揍下来的？哎你给我讲讲！”切尔来了兴致，机关枪一样突突突问题不断。

　　没得到回音，克烈站在他床前不离开也不说话，还是那副瞧不起任何东西的死样子，但切尔现在看见他内心舒畅极了，再厉害你不也跟老子一样困在这！

　　“哈！不说话，你肯定吃大亏了，我都猜得到！一切尽在掌握的总参谋长大人怎么也阴沟翻船，暴虎冯河、莽莽广广、浮躁冒进，都谁说的！”切尔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秃噜出一长串的成语，一听就知道平时都是用来形容谁的。

　　“整天教训这个、教训那个，你...”

　　“闭嘴！”

　　克烈爆喝一声打断切尔对自己的数落，这只死虫子太不知好歹，特意安置在他机甲上的追踪系统刚传回信息时自己就组织小队寻找，最后不惜亲身上阵，费尽心力找到后就这个态度！克烈深呼吸压下情绪，克制住想捶虫的双手！

　　“切尔你醒啦！”被克烈的声音吸引过来的003和七月站在门边，小人族见切尔睁着眼睛惊喜地欢呼起来。

　　“七月！咱又有毯子啦！”切尔拽起身上盖着的毛毯冲七月晃晃，得到另一声更大的欢呼。

　　“天已经黑了，”003有些忧愁“来不及赶回去。”他不确定眼前这个兽族对他们的喜恶程度，于是斟酌后开口请求“可以让我们在飞船里留宿一晚吗？”

　　“不然睡哪里？”切尔挺奇怪的反问，获得今天第二个白眼。

　　“可以。”克烈面向003微微点头“请随意。”十分绅士。

　　“切！”切尔翻个身背对几人，大声表示不屑。

　　“你切什么切。”克烈又转身盯着他，揪住字眼不放“这是我的卡萨号，不想待就滚出去。”

　　“我就不！”切尔用毛毯一把蒙住头，声音嗡嗡地犟嘴。

　　克烈放完狠话后突然绷紧的身体听到这反驳，居然缓慢的放松下来，他表情变得有些纠结，倒没有生气。

　　大概了解了两位的相处模式，003放下心，牵着七月走出房间，去找另一个合适的地方度过今晚。

　　这艘坠落的卡萨号上，除过普通的船员休息室外，还单独设置了浴室跟厨房，空间不大，但胜在功能齐全，003和七月虽然获得允许，但也不好意思放肆闲逛，他俩打开淋浴系统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在离切尔不远的卧室里收拾出两张床铺，和衣躺在上面。

　　七月第一次枕软硬适中的枕头，翻过来调过去的扑腾，身下的床垫也十分有弹性，被子裹得紧紧，一丝寒气也透不进来，床头还装着一盏小夜灯，这是神仙过得日子啊！

　　他又低头瞅瞅今天寻得的新靴子，软胶的底子，鞋身上绑着复杂的土黄色带子，内里附有柔软的绒皮，穿进去极舒服，磨得起了一层厚茧的脚底仿若踩在云朵里，绝妙的体验让他兴奋不已。

　　折腾良久，分外舒适的被窝让倦意排山倒海般袭来，003跟七月相继睡去，直到天光大亮才堪堪醒来。

　　三个家伙如同强盗一样洗劫了整艘飞船，带上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七月跟切尔对昨晚睡觉的床产生了浓厚的感情，硬要拆走，当然，提议与行动都是切尔搞出来的，七月抱着一床被子跟在他后头，十分不好意思的频频看向克烈。

　　几人收拾整齐，大包小裹的往外走，一直没发表意见的克烈送他们跳下护卫舰就驻足不前，一副目送的架势。

　　“你不跟我们走？”切尔见克烈不动，折回身拽他“这什么都不剩了，走吧。”

　　“那还要多谢你。”克烈瞥了他一眼，纹丝不动。

　　“您要留在这守着船吗？”003只通过一天的相处就能判断出克烈决不是无理取闹的性格，让这个高傲又绅士的军人不舍离开的，必然是眼前这艘已经破破烂烂的军舰。

　　“嗯。”克烈点头，回身眼神复杂的看着卡萨号“虽然只剩个壳子，但上面有完备的导航定位系统，中控室的主脑应该也可以修好，我留下来，等他们联络。”

　　“嘿！说来也奇怪，你手下那些人都跑没影了，怎么就你掉下来了？这样的护卫舰，你怎么也有百八十艘吧，舍不得啊？小气劲儿。”切尔搞不懂克烈的想法，上手又没拽动，只能嘴上不饶人。

　　因为什么呢？克烈自己都答不上来，他仰头看着残破的舰身，就像看见了这段时间魂不守舍的自己，最后长叹一声，甩开切尔放在身上的手，要往回走。

　　切尔一把揪住他的腰不放，虫甲瞬时上身，呲着牙、咧着嘴硬是将克烈扛了起来“破船四处漏风，又没有吃的守个什么劲！”他强撑着往前走两步，终于还是与克烈双双扑倒在地。

　　“你他妈还真是一个纯种的傻逼。”克烈说的平静，被切尔压在身下也不着急起来，就躺在原地给他解释“要是他们找来，我又不在舰里，咱们怎么回去？嗯？”

　　“你自己留在这儿，啃石头活着吗！等他们来了只会找到一具饿死的干尸！”切尔拱起来，累得直喘粗气。

　　见两人吵不出所以然，003适时开口出主意“切尔，要不你留下陪着考克斯先生，虽然这舰塌了一大半，睡的地方四处漏风，厨房里又没什么吃的，床和被褥也不够盖，主脑更是不知道修不修得好，但你们两个在一起，总会有办法活下去的。”

　　“况且你跟他待在一起，考克斯先生才放心。”003面带微笑，背着特意给七月带的棉被，一脸真诚的说到。

　　“仔细想想，护卫舰也没什么特别需要我守的地方。”克烈抢先在切尔同意前开口，那个傻子肯定会答应这个提议，然后在这儿跟自己半死不活的耗着，想来就心烦。

　　“附近没有野兽，护卫舰又没什么危险。”克烈抬眼用眼神询问了一下003‘是吧？’

　　003仍然微笑着点点头。

　　“走。”克烈站起身。

　　“不等他们来了吗？”七月凑上前问。

　　“不等了。”

　　“主脑不修了吗？”

　　“不修了。”

　　“那你们不回家了？”

　　“要回的。”克烈伸手去拽切尔“但一时半会儿回不去，不如先考虑怎么活得好一些。”

　　看着脸上写满不理解的七月，003伸手摸摸他的头，给人肩上的包裹紧了紧。

　　见克烈改变主意，切尔将提着的心放下，刚刚反常的情绪一扫而光，他扛起自己非要带走的床，突然想起个事。

　　留在原地的几人眼瞅着切尔脱下全身衣物甩到一边，然后整只虫大喝一声完成虫化，折身跳回护卫舰中，不一会儿，就见他双臂举着一扇泛着黑光的合金门‘吭哧吭哧’的跑下来。

　　003和七月赞许的看向切尔，在克烈不解的目光中整理好各自的物资，这回真的要走了。

　　因为带着四张床，步行的速度愈发缓慢，又因为带了四张床，几人抽空就躺上去歇歇，所以回程路途显得更加遥远，天擦黑时，才走过一半不到。

　　“原地扎营吧。”克烈停下提议，得到全体赞同。

　　一直背着的包裹卸下，军用帐篷被翻出，003、克烈、切尔是主力，七月给几人递钉子，不多时，两顶结实的帐篷扎在不远处，军用帐篷设计初期就考虑到各族的体形差异，所以里面的空间格外大，003和克烈各自将两张床放进去，并排摆着。

　　鉴于几位将护卫舰的厨房洗劫一空，此时003可用的炊具格外齐整，他打开储物器，将特意收在里面的调料取出，又掏出一块榆铁木做的案板，‘当当当’切起了番薯块。

　　守在锅边的七月跟003小声聊着什么，切尔走过去掀开锅盖瞅瞅，冲七月咧嘴一笑，又折回克烈身边，跟他坐在一起惆怅地看向远方。

　　“你过得好吗？”克烈见到切尔的第一眼就想问，憋到现在，终于还是没忍住。

　　“蛮好。”切尔没转头，依然望着远处。

　　“真没想到，出了事第一个遇见的竟然是你，”切尔感叹：“孽缘啊！”

　　克烈张张嘴，却没反驳他，静静的听着切尔念叨这段时间的生活，“我以为自己死定了，003也说，发现我时心跳都停了，但你看，老子现在活得好好的！虽然以前咱俩互看不顺眼，但如今见到你，我还是挺高兴的。”

　　“在这儿安心过吧，003和七月都是好人。”切尔觉得自己开导工作很成功，克烈的表情比刚刚好看不少，于是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继续说:“对了，003是个机器人，虽然他是个很怪的机器人，但你不用担心，他现在跟咱们一样！”

　　切尔觉得自己变得格外唠叨，他晃晃脑袋，大步向已经飘出香味的番薯锅走去，努力忽略身后一直追随的视线，与克烈重逢后，他整个人都开始矫情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他极力去想，又找不出与曾经相处的差别来。

　　同样的语气、同样的措辞、同样令人牙痒的不屑态度，有什么开始改变？在心里埋下小小的种子，等待着开出花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