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颗星球有古怪》虎峪

11、坠毁的巨舰与故人 震耳欲聋的

　　“这也忒远了！”切尔双手杵着膝盖原地休息，大半天过去，连根毛都没瞅见，他瞥一眼躺在地上直喘气的七月打起退堂鼓“咱回吧。”

　　“应该就在附近，”003也累得够呛，身上零件的过量磨损让他有些吃不消，自己倒是不太在乎掉下来的是什么“影响范围这么广，应该是个大家伙，如果找到那东西，说不定可以修好机甲，切尔，那样你就能回家了。”他说道。

　　累惨的切尔摆摆手，他现在对回军团没执念，不过听003这么一说倒也来了劲头，拽起挺尸的七月继续前进。

　　他们走走停停，进入了一片从未到达过的地域，这里遍布参天的石树，石表如同树皮般粗糙不堪，直冲云霄的石冠分有两杈，遮住些许光线，人走在里面，好像步入原始森林，脚下的土地柔软，周身风量减小，石林里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

　　“切尔，你来过这儿吗？”七月拖着长矛紧紧跟在003身后，询问切尔在离开的那些日子里是否到达过这里。

　　“没有，”切尔摇头“我没朝这个方向走过，但是我遇到过一片满是红泥的湿地，地面会吐泡，找时间领你去见见。”他回答七月。

　　“当心里面。”003提醒，他接过七月手里的长矛，警惕地打量四周。

　　切尔也收起玩笑的心思，他右臂成刃，半身覆甲，走在最前面开路，七月被护在中间，003断后，三人小心地向前推进。

　　没有任何生物，除了石头还是石头，这颗星球贫瘠到孕育不出新的生命，风刮过鬓角，死寂与荒凉并存。

　　但003与切尔并没有放松警惕，生命不再，自然便是最大的杀手，轻视它的生物都将得到最疯狂的报复。

　　石林深处石树越发密集，光线难以照射到地面，四周暗下来，三人由纵队变换为背靠背，感受环境，脚步声、骨刃擦过石壁的‘嚓嚓’声、布料被钩破的‘呲啦’声划过耳畔，七月紧贴身后的两人，心跳声在这过分怪异的环境下宛如擂鼓。

　　走着走着，视野突然开阔，光线兜头泻下，一时适应不了的七月跟切尔连忙将003换到最前方。

　　“这是...”003不自觉的向前走去，一艘足以能引发巨物恐惧的庞大飞船坠落于此，方圆几十里石树尽数倒塌断裂，几近清场，扭曲变形的船身被参天的石树交错洞穿，无声地诉说着它受到了怎样的重创。

　　“好大的船啊！”七月呆呆地望向前方感叹，与眼前的巨物相比，切尔的机甲宛如虾米，不值一提。

　　与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两人不同，切尔眉头紧皱，死盯住已经损毁的船身沉默不语，好像在心中确认着什么事情。

　　“没有生命迹象。”003大致扫描一下可测范围，没有发现威胁体，他回归队伍，三人仍保持背靠背的方式慢慢向那艘飞船靠近。

　　走到近处，巨船给人的震撼更为强烈，那种超出认知的造物带来深入灵魂的颤栗，七月忍不住跪倒，并将它称为神迹。

　　“神迹？”切尔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这么大的东西怎么会掉下来？”七月根本想不通，手指触及到飞船的残体，一片冰凉。

　　“人被杀，就会死，”切尔猛然将骨刃插入船体，又费力拔出“船被轰，就会沉，”他瞥了眼七月“一个道理。”

　　“这船是军用的。”003走出不远，确定到。

　　“巡航护卫舰，”切尔接话，认出这飞船的型号后，他心中莫名的不安愈发强烈，“去里面看看。”话音刚落，切尔身形暴涨，竟开始完全虫化，然后一手一个拎起003和七月，脚下发力腾空而起，瞬间跃上飞船。

　　从扭曲的舱门进入，飞船里的情况不容乐观，到处都是裸露在外的光缆与能量板，他们率先去往控制室查探，一进门，首先就见正中央的控制台被石树的树杈一分为二，塌在地上，全船的监控屏幕全部破裂，联通总部的主脑断线，逃生手阀被打开，船里的生物应该是通过逃生舱弃船逃命了。

　　接下来的全船搜查更加印证了猜想，护卫舰自带的三十个逃生舱全部消失不见，船员室里满地狼藉，没有内部打斗的痕迹，有序的完美撤离。

　　三人这才完全放松下来，切尔恢复人身，转身去船员室看看能不能找出件合适的衣物，刚才变身不小心撑裂了唯一的上衣；003示意七月跟上，他身上围着的布条只能勉强蔽体，要能换件可以御寒的外衣就再好不过了。

　　船员室中生活用品撒落满地，挂在衣橱里的外套被翻出堆在一处，七月笨手笨脚地往身上套，被换好上衣的切尔一顿嘲笑。

　　“怎么穿啊？”七月光着膀子鼓捣一件连体衣，冷空气环绕周身，冻得他瑟瑟发抖。

　　“就不能理好再脱衣服。”切尔看不过去上手帮他，003先找了件厚外套将人裹住，正说着，在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临战雷达突然上线，切尔猛地抬头，眼睛紧盯住他所确定的方向，一动不动。

　　003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坚硬的船体泛着青蓝色的光晕，浮尘在空气中起伏，什么都没发生。

　　空气似乎被微风吹拂，发生小幅度的波动，像水中涟漪，荡着尘埃飘远，但此时所处船体内部，哪里来的微风！

　　下一秒，切尔一步横跨到两人身前眨眼间变为虫态，003搂住七月瞬间开启防御系统，破天之势的轰击随即而来，一攻一防的较量只用一次呼吸便分胜负。

　　被轰飞在空中的切尔凌空翻身单膝落地，003抱着七月滚落到室外，没空去寻人，切尔顺着船体被轰出的大洞直直望向船外，那里，一只吊睛白额的凶兽携吞天弑地般杀意踏空而来！

　　切尔站在原地动也不动，任由那兽一抓拍裂刚刚轰出的船洞跳进舱室。它肩上长着一对骨骼撑起的巨翅，薄如蝉翼的肉膜覆盖其上，只一次挥动便将坚不可摧的船壁轻易撕裂，健壮的四肢由一块块膨起的肌肉恰到好处的覆盖，身后柔软的尾巴肆意甩动，黑黄色的条纹遍布其上，它看似慵懒又随意的走向切尔，似乎也在确认着什么。

　　“操！”切尔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脏话，虫甲却应声褪去，他肉眼可见的冷静下来，带着些许的不服气，打量着眼前的瘟神。

　　“吼——！”

　　震耳欲聋的吼声兜头而来，声波强势袭下，那凶兽弓身漫步，露出的獠牙几乎贴着切尔脸庞划过，呼出的气息喷在身上，它冷冷的注视着这个渺小的虫族，残暴与不屑在眼中闪烁。

　　“你妈的！”切尔揉揉被震麻的脑壳，短时间内两次虫化，如今的体力根本支撑不住这样的过度消耗，他身子不自控的晃悠两下，向后倒去。

　　没有意料中的跌痛，他落在一个太过熟悉的怀抱里，努力睁开眼睛，记忆里的那张冰块脸出现在眼前，屈尊降贵地低下头，没用鼻孔看着他。

　　“果然是你。”切尔自己跟自己摽劲，硬撑着不昏过去。

　　“吓软了？”那张脸还是没什么表情，语气带着嘲讽和切尔听不出来的关切问到。

　　“滚...”切尔看人开始重影，正摇头想否认时，隐约瞥见远处站着刚刚被甩没影的003跟七月，于是抬手有气无力的招呼“哎...”

　　“切尔！”七月冲过来，快到跟前时被身后的003伸手拦住。

　　“你认识？”那人眼皮都没抬。

　　“我朋友。”切尔抖着手指介绍“003，”又指向另一人“七月。”

　　“克烈·考克斯...”他话没说完就陷入昏迷，脑袋歪到一边，但立马被掰回来靠在胸口。

　　“你是来接他的吗？”七月被003挡在身后，只冒出头来问。

　　“当初是。”克烈没看过来，抱起脱力的切尔向船员室走去，003和七月紧随其后。

　　将虫妥善地放在床上，克烈仍然面无表情的盯着切尔的脸，一旁的003见他不愿搭理人，便拉着七月先去找身衣服，小人族现在还光着呢。

　　回到船员室，终于套上衣服的七月压低声音跟003讨论“那个人好凶啊。”

　　“看他额头上的纹饰和身上的穿戴，应该是兽族的将领。”003一边教七月如何穿带暗扣的衣服，一边给他简述兽族的基本情况“他们所处的星系离这里很远，主星是皇室居住的绯星，下属的几支军队将绯星围在正中，平民与外族分布在各自军队管控的星球上，一同组成属于兽族的庞大星系。”

　　“虫族跟兽族自古不合，爆发过几次战争但实力不分伯仲，为了长久的和平发展，他们签署过百余条互利合约，如今关系缓和不少，甚至双方有许多平民通婚。切尔所在的第七军团隶属联邦政府，他们应该是同事”003猜测到。

　　“那切尔...”七月小小声担忧地提到“就不会被那人揍了吧，他伤好全没啊？”

　　没等003接话，另一个声音强势插入“他受伤了？”

　　003连忙转头，一把将七月护在身后戒备地看向来人。

　　“他受伤了是吗？”克烈站定在门口，见没人答话又问一遍。

　　“掉下来时伤了内脏，全身骨折几处，现在基本好了。”003简要的说个大概。

　　“掉下来？”克烈原地琢磨一下这个用词，嘴角勾起不知是怒是嘲。

　　“他说是被一个星盗团追了很远，最后击落在这里的。”003如实告知。

　　“哪个？”

　　“没记住。”

　　“没记住？”克烈提高音量，003也愣在当场，作为一个机器人，他竟然也会遗忘，这种专属于生命体的信息提取错误居然也会出现在他身上！

　　003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改变，从那突如其来的求生欲开始，他越发像个有血有肉的生命，不再作为由零部件组装而成的死物，拥有丰富的情感和诸多的缺陷究竟是好是坏，现在还未有定论。

　　他调出自己庞杂的信息库，回忆与切尔交谈的那天，终于找到答案“珐加，珐加星盗团。”他肯定道。

　　“多谢。”克烈转身离开。

　　七月扶住脸色难看的003，又担心另一个房间的切尔，在惴惴不安中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