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神仙开赌局》薄木兮

24、蜃镜 1 啊呸，老子

　　正说着，门笃笃被敲响，赤鸮低声在外头喊：“九爷，紫宸君突然到访……”

　　好啊，他知道九鬿没事。

　　主仆两个合起来骗人！

　　心想你爱死不死吧，钟聿起身就要走，九四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温声朝外回道：“先请到前厅奉茶，我稍后便到。”

　　说完撑着钟聿手臂要起来，见他不搭帮，还不满地嚷了句：“扶一下啊！”

　　“你自己没手啊？”钟聿不动，冷哼一声，“我又不是伺候你吃穿的佣人，想让人扶，叫他们进来不就好了！”

　　九鬿失笑，搭在钟聿肩膀处的手指顺势捏了捏他露出的脖颈，笑问：“你怎么这么记仇？好啦，是我错，不该骗你，但是鱼已经咬了钩，咱们啊，可以收网了。”

　　等等，这语气，怎么像是跟媳妇儿认错的男人？

　　不对，他就是男人。

　　啊呸，老子也是男人。

　　这么说话，他当老子是什么啊？

　　“愣什么神？”九鬿等着钟聿扶，却迟迟不见他动弹，忍不住在他额上弹了一下，“过来扶我！”

　　钟聿没躲。

　　但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

　　却不是讨厌。

　　“事情真多！”钟聿虽白眼翻上天，但手底下还是扶稳了九鬿，随着他往床榻后面走，“这是去哪啊？”

　　床榻后面只有一道墙，九鬿在墙边站定，阖目伸手，默念了句什么，墙面便顿时如水波化开，荡出一圈涟漪样的门洞来。

　　“这……”钟聿都看呆了，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下一句来。

　　九鬿半边身子都靠在钟聿身上，十分不客气的将他做了拐杖，轻声说：“走吧，进去。”

　　里面还是一处房屋样的空间，只是没有门窗墙壁，有些像佛家说的“虚空之境”，也像魇住时怎么也找不到出口的梦境。

　　“这什么地方？”他们进去那面墙就消失了，钟聿没见过，蹙眉问九鬿，“你不会是想找个地方把我卖了吧？”

　　九鬿嗤笑一声，觑着眼问：“你这脑袋里整天都想些什么？想卖你，外头现成就有一个买主，何必兴师动众的动用蜃境？”

　　蜃境其实与虚空之境差不多意思，神佛修炼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然而然形成自己的气场，气场凝而聚起，就是蜃境。

　　钟聿眼睛一亮，追着问：“你说这是哪里？是蜃气幻化，吐气为境的蜃境？”

　　九鬿嗯了一声，抬手在眼前画了几道，一块一丈宽窄的铜镜便凭空而出，稳稳立在蜃境当中。

　　钟聿还真认得，这是蜃镜。

　　如果说蜃境是“虚而不实”。那么蜃镜就是“真实不虚”。

　　蜃镜乃是神佛神识所化，所有现实当中有的，蜃镜中都有，区别在于镜里是实，镜外是虚。

　　而且天上地下，能自如调用自己蜃境的神佛寥寥数人而已。

　　境中有镜的更是少见，如果传言不虚，那么就只有上清天三位上师与端坐太微垣，掌管三界众生的天帝陛下有这能耐。

　　三位上师轻易不露面，那就只剩下……

　　如今的天帝，玄穹！

　　钟聿越想越心惊，得出那个名字后想都没多想，扑通一声便跪倒在玄穹脚下，泫然欲泣：“陛下，小人眼拙，不识陛下威仪，多有冒犯，请陛下随意处置！”

　　他一跪下去就将玄穹惊得退了一步，半天才明白他意思，故意起了逗他的心思，沉着脸吓他说：“对啊，很是冒犯，你不仅骂我，还骂了我姥姥，还不止一次，对吧？”

　　玄穹师从三清之一的玉清真人，玉清真人又是天地鸿蒙时娲皇所造创世神祇之一，那么玄穹的姥姥，按辈分算下来，就是……

　　女娲娘娘！

　　钟聿已经不敢再算，从来没有像现在似的痛恨过自己毫无遮掩的嘴，只敢规规矩矩跪好，不敢说话。

　　“怎么了？”玄穹以为当真吓着他了，神色恢复如常，轻轻踢了踢他跪着的小腿说，“算清楚了吗？算清楚起来帮忙。”

　　钟聿立刻乖成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唯唯诺诺膝行过去，头都不敢抬高，拽了玄穹衣裳下摆便说：“算，算清楚了……陛下，陛下，是小人口无遮拦胡说八道，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我一定诚心诚意在娲皇庙点够三千，不，三万盏长明灯！”

　　“这个嘛……”玄穹就知道吓不住他，端着手臂若有所思道，“我可做不了主，你骂了我姥姥，你得亲自去跟她老人家赔罪……呐，起来看看吧……”

　　钟聿简直欲哭无泪，谁不知道娲皇娘娘早在上个天地大荒时就归了混沌，说什么亲自去赔罪，分明就是让我也别活了。

　　算了，死就死吧！

　　“愣什么神？”见他愣神，玄穹好奇弯腰刚要看看，正碰上钟聿想明白了抬头。

　　两人便不偏不倚四目相对。

　　怪不得先前就觉得九鬿的眼神有种神秘莫测的感觉。钟聿愣住，直直盯着那双含笑的眼睛想：原来内里竟是天帝陛下，可他是主宰三界的万神之主啊，这么看着我笑做什么呢？完了，不会是记恨我骂他，还骂他姥姥，准备唤雷部众神将我劈成天残地缺吧？

　　完了完了，死有何惧，元神消散也不打紧，可是听青玄说那八部天雷打在身上，凡人立时化作齑粉，就连神官也会全身骨殖焦黑，生生劈成柴火棍！

　　一会儿工夫，钟聿思绪万千，连带着眼神也从惊讶、疑惑、恐惧、后悔中来回换了几百遍，看得玄穹心里好笑，决意不再吓他，眼里溢出一丝笑意问：“看够了吗？”

　　钟聿登时反应过来，忙磕头请罪：“对，对不起，陛下……”

　　“怎么要跟你说句话这样麻烦？”玄穹终于忍不了钟聿的小心翼翼，伸手扯了一把他胳膊，神色冷下来说，“再跪着，就罚你上北天门遛马去！”他力气极大，还是九鬿的时候钟聿便领教过了。提鸡崽似的一把便将钟聿提起来放在蜃镜前面，玄穹扬扬下巴指着镜子里面说：“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