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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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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萧没有骗他,梦境之土里有玩家的记忆。
祁尧梦到了以前的事。
第七精神病院是坐落于青城市城南的一所规模较大的精神病院。
兴许是考虑到病人养病的缘故,这所医院建址较偏,医院外种满了四季常青的树,进门的院子内里种了玫瑰还有月季。
这只是外人普遍熟悉的七院,实际上的七院则是青城市最隐蔽的地下实验研究所。
鬼境,是七院实验后的产物。
二十年前一场雨,城南塌方,塌出一个可供万人躺在里面的巨坑。
然坑里没有万人,只有一口黑色的棺材,棺材中躺着一具不腐的男尸。
男尸大概两米高,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不清脸,只有一张又白又尖的下巴。
令人惊讶的是,这具男尸的大脑仍旧是活的。
这一认知让许多人都兴奋了起来,尤其是七院院长李勉柯。
人的精神本就和大脑息息相关,如果能摸透男尸的规律,兴许能在人类精神病方面的治疗产生一个巨大的突破——比如直接利用鬼境侵入人的精神世界,通过对病者精神世界的评估找到治疗其疾病的方法。
这种方式大胆而又疯狂。
于是当年,在七院的地下研究所里,一个名为“X—精神分析”的计划正式启动,简称X计划。
祁尧......是当年被用来实验的对象之一。
祁尧自小在七院长大,一般会沉默地跟在李勉柯身边,偶尔会在七院的院子里走一走。
李勉柯早就给他戴上了定位脚铐,不担心他会逃。
白日的七院阳光普照,一片祥和。
晚上的七院暗无天日,处处能听到病人痛苦的哀嚎声。
并不是因为受到了□□上的虐待,而是鬼境对精神上的入侵会使得他们夜深人静时偏头痛爆发而彻夜难眠。
往往这时,李勉柯会把他叫到身边,问他准备的怎么样了。
祁尧细瘦的胳膊抱着一个小熊娃娃。
他垂着头没有说话,巴掌大的小脸脸色带着病态的白。
看起来又乖,又可怜。
李勉柯笑着揉了揉祁尧的头发,温声道:“真是好孩子。”
这一切结束在祁尧13岁那年,研究所发生了意外,李勉柯死在了那场意外中。
于是这场持续了长达十年的研究被迫停止,那些曾经被伤害过的病人纷纷被转院,有的被家人接走。
只剩一个祁尧,无父无母。
祁尧仍记得那天天气很好,青城市久违的出了太阳。
一向寂静的福利院里忽然热闹起来,头发花白的院长和护工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福利院外的长廊走过来。
中年男人长得儒雅,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的气息。他没有听院长的介绍,目光径直落在了祁尧身上。
宋璟跟在身后,也注意到了祁尧。
院长仍在介绍:“这些孩子都很乖。”
祁尧低头不语。
中年男子忽地问:“那就是在七院事件中唯一一个幸存的孩子?”
院长有些尴尬:“是的。”
中年男子陷入了沉默。
宋璟轻轻笑了声:“听说这个孩子自小在七院长大,对七院应该很了解。收留这个孩子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中年男人有些犹豫。
宋璟知道他在犹豫什么。祁尧好不容易能摆脱七院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如果跟着他们走,必定还是要和七院打交道。这对于祁尧来说,其实有些残忍。
宋璟又笑了:“如果不确定的话,那就把选择权交给这孩子自己好了。”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祁尧跟前,一米八几的个头在祁尧身前落拓下一大片身影,有雪松的冷香袭来。
祁尧记住了这味道。
这是头一回,鼻尖萦绕的不是泥土的霉味和血的腥味,也不是来自病人身上的药水味。
宋璟摘了墨镜,半蹲下来,和祁尧平视。
兴许他眉目生得深邃,笑起来便有些痞痞的。
祁尧听见宋璟问:“小孩,我们是隶属于青城市救援队的,队里还有像你一样的孩子。考虑一下,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家?”
......
祁尧自幼无父无母,跟在李勉柯身边。
李勉柯对他算不上坏,也算不上好,在一切不影响实验的范围内,可提一些不太过分的要求。
只一点,不许哭。
祁尧大概才几岁时,遇到危险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哭。
第一回和第二回还好,李勉柯手段温和,直到第三回,祁尧在鬼境中遇到了那个西装怪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丧失了行动能力。
李勉柯也因此失去了西装怪人的踪迹。
李勉柯面无表情,黑沉的目光落在了祁尧身上。
他没有打祁尧,没有骂祁尧,只是吩咐助理抓进来一只幼年的奶猫。
大抵是被抓疼了,奶猫在助理手中挣扎嚎叫,细瘦的爪子不断在空中挥舞。
助理恍若未觉,一脸冷淡,在李勉柯的示意下,当着祁尧的面用衣服里掏出一把钳子,掰开幼猫的嘴,将钳子伸进了其中,毫不留情的拔掉了幼猫的舌头。
幼猫的惨叫戛然而止,血溅到了祁尧的脸上,正在抽噎的祁尧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蓦地卡住了,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掠过了剧烈的惊恐。
李勉柯冲祁尧温和的笑笑,让助理将猫放在了祁尧的怀里。
“尧尧,抱抱它。”
怀里那一点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贴近祁尧的皮肤,腥热的血滴落在他的衣服上。
祁尧手指冰凉,僵硬的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幼年的阴影养成了他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的性子,即使是终于能从福利院离开,祁尧也没表现出什么很高兴的样子。
救援队的总部在青城市市中心,是三栋独楼,包含了队员们的训练、队员的住宿以及队员们的娱乐等一切基础设施。
有编制还有五险一金,除了工作性质危险点简直没有一点毛病。
宋璟牵着祁尧乘坐电梯,上了9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人还没看见,就先听到一声炸耳朵的呼声:“队队队队长,我听说老大今天收留了一个长得好看的小男生?”
祁尧被炸得一哆嗦,下意识往宋璟身后躲了躲,余光中看见刚刚说话的是一个板寸的男人,正是齐远。
宋璟把祁尧拉了出来,笑道:“是的,老大说先把他放进1队,让我们带着他熟悉了解周边的环境,再安排去处和相关事宜。毕竟这孩子还小,不能跟着我们走前线。”
齐远如愿以偿地看到了祁尧,虽然有点瘦弱,但不难看出五官底子很好。
辛晗和童云也围了上来。
齐远吹了声口哨,“这就是终于摆脱了七院魔爪的小可怜吧?”
宋璟笑骂:“什么称呼,不许乱说。”
祁尧面无表情地看了齐远一眼,移开了目光。
就此,祁尧正式开始他在救援队为期几年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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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因为长得好看,又身世凄惨,毫不例外的,祁尧成为了队里的团宠。
温柔善解人意的辛晗,沉默寡言但对祁尧很好的童云,以及嘴欠又爱撩闲逗祁尧开心的齐远。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宠着这位新来的小队员。
可令人费解的是,在几人中,祁尧总是更偏向于亲近宋璟。
这具体表现在,起初晚上祁尧时常会做噩梦,瘦弱的身躯蜷在一起,紧紧的拽着被子的手则经络凸起,指甲泛着白色。
即使是做噩梦,他也像是担心自己会发出一点声音似的,牙齿紧咬着唇,哪怕是咬破了皮鲜血直流也不肯松开。
队里本是单独为祁尧留了一间宿舍,让他晚上能睡个好觉。
而后早晨起来时他们发现了祁尧唇上一片血色,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冲过来,排着队为祁尧消毒上药,生怕他感染。
唇被咬成这样的原因祁尧自不会说,他们问也问不出来。齐远提议要不陪着祁尧一起睡,被祁尧没什么表情地扫了一眼,默默地转过身以示拒绝。
辛晗不必说,她是女人,祁尧年纪不大但也不小了,一起睡也不合适。至于童云,这人晚上睡得比祁尧还沉,没什么用。
最后陪祁尧睡觉的光荣任务落到了宋璟身上。
只可怜了宋队夜里不能睡得安稳,每夜担心祁尧又把自己的嘴唇咬破,宋璟一夜能醒三四回。
将祁尧安抚好后,又哄着他继续睡下。
最开始他试着和祁尧交流过:“梦到以前的事情了?”
祁尧抿唇,不说话。
宋璟揉着他的头发,笑道:“害怕了就哭出来,有哥在呢。”
祁尧垂眼,鸦羽一般的眼睫微微颤动,看着像是默认了,可再做噩梦时,依旧是老样子,甚至害怕宋璟发现,默默地滚远了一些距离。
宋璟无可奈何,只好在下次发现时,先把祁尧抱在了怀里,将自己的胳膊送了上去。
小孩咬得有点疼,宋璟闷哼了一声,心中默默叹气,这不知道他是怎么受下来的。
***
齐远知道了,感叹了好久:“要我说,宋队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耐心呀,换作以前,换成别的男孩子,这么娇气,可能就被宋队摁着收拾了,哪还这么耐心。”
齐远说这话只是玩笑,笑宋璟难得的温和和耐心,他本意这话没打算让祁尧听见。
谁知话说到一半的时候,被辛晗带去买吃的祁尧已经站在了齐远的身后。
被宋璟好生养了半年,祁尧看着没那么瘦弱了,皮肤是一种健康的冷白色。
黑发柔软,细碎的额发下是一双漂亮含着水的眼睛,鼻子高挺,鼻尖带了点红。
祁尧抿了抿唇,唇的弧度往下,和齐远对上了目光。
齐远:“......”
宋璟皱了皱眉,走到祁尧身边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头以示安抚,看着齐远刚想骂,便感觉到身边传来了一声很低的抽噎。
宋璟顿了几秒,赶忙看向了祁尧。
只见这小孩从前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种称的上是难过的表情——眼睛里湿漉漉的,鼻尖皱了起来,眼泪不停的往下掉,无声的碎在了地上。
宋璟的心被祁尧哭得又慌又软。
同时被哭慌的不止宋璟,还有齐远,手足无措的跳下来:“哎,我......”
“别哭啊尧尧,你齐大哥在开玩笑呢。”宋璟哄着祁尧,接着伸手就往齐远背上用力拍了一下,拍得齐远脸扭曲了几秒。
“会不会说话,会不会说话?!”
宋璟骂骂咧咧,齐远讨饶:“好好好,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收拾的是我,是我!”
祁尧是他们队里的团宠,哭了是一个队的责任,辛晗也不赞同的瞪了齐远一眼,童云甚至走到一旁,按住了手下的椅子。
祁尧吸了吸鼻子,低声含糊的说了句什么。
宋璟听不见,便弯腰凑近了,这才听见祁尧抽抽搭搭的喊着:“哥...宋璟哥哥。”
宋璟:“......”
少年人还未变声,声音按理说会有些奶,但祁尧这声情真意切的“宋璟哥哥”因为带上了哭腔,便显得有些沙哑。
而这声宋璟哥哥也是他们和祁尧认识以来,祁尧说的第一句话。
祁尧又叫了一声宋璟哥哥,呜咽着眼泪不停。
宋璟半蹲下,捧着祁尧的脸,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笑道:“在呢在呢,看你哭的。”
齐远瞪大了眼睛。
祁尧不爱说话,他们以前还一直在打赌,赌被祁尧第一个叫哥哥或者是叫姐姐的人是谁,赌输的那个人要包队里一个月的饭。为此齐远花了不少心思逗他,没想到这个第一人会是宋璟!
辛晗和童云也有点羡慕。
祁尧张开了手,那是一个要抱的姿势。
宋璟当即将他抱在了怀里,祁尧在宋璟的怀里,露出一双含水的眼睛,看着辛晗,又喊:“辛晗姐姐。”
辛晗很开心:“尧尧,好尧尧。”
祁尧又看看童云:“童云哥哥。”
童云一怔,椅子都放了下来,想抱抱祁尧。
齐远眼神期盼:“我呢我呢?尧尧,我呢?”
祁尧装作没听见,移开了目光。
哼,就不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