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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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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醒醒!”
一辆乌漆麻黑的车子里窸窸窣窣的,原本放下去的驾驶座顿时调了起来,坐着的人拍打着副驾驶座上熟睡的男子。
“有料了有料了!别他娘再睡了!猪他妈都醒了!”
“嗯?”副驾驶座上的人哼哼着揉着眼睛,“开饭了?吃啥?”
“吃你大爷吃,就知道吃!”驾驶座的人拿起相机,对着斜前方的几个人一阵狂拍,“艹,要赚了,咱们要发达了发了发了!”
“发了?”副驾驶的狗仔醒了,又没完全醒,“发了!咱发了啊!”
“别吼!”驾驶狗仔让他闭嘴,然后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拉近镜头,拍着捧着花的男人。
驾驶狗仔:“你搜一下,那个捧花的是谁,不出意外,应该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那车可不是一般人能开的。”
副驾驶狗仔举着也对着捧着花的男人拍了张照,盯着照片看了一下,“哥,他不是那个,就那个,那个谁!”
驾驶狗仔:“谁啊?你别阿巴阿巴的,说人话!”
副驾驶狗仔:“顾!那个顾!蝉联了快十年的黄金单身汉一位的那个,就那个!”
“你说的……是那个董事长?”驾驶狗仔扭回头,看向对方,“最年轻的那个?”
“对对对!”副驾驶狗仔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就他!操,哥,这人能搞吗?别回头咱俩工作都没了。”
“这你放心,那小艺人充其量也就是个小情儿,玩玩儿得了,你真以为人家来真的,还会为了他搞媒体人?不会的不会的。”
“可是哥……”
“什么?”
“咱只是狗仔。”
“……狗仔也有人权,先拍再说!这可是独家!独家!”
行吧,一听到“独家”,脑子里浮现的都是钱,一想到钱,腿就走不动道了。
至于后果之类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驾驶狗仔颇为专业地说:“咱就拍几个劲爆画面,谁接了花,谁跟着姓顾的回了家,再拍张第二天清早离开的画面,就完了,这事儿具体啥样,那帮编故事的能编出花来,那事儿就跟咱没关系了。”
他在这边滔滔不绝,副驾驶的狗仔却戳了戳他的肩。
“哥,别逼逼了,都没人搭理他。”
“嗯?”
驾驶狗仔扭回头一看,卧槽?
N.L真的没一个人接花,难道不是给他们其中一个人的??
“哥,那姓顾的跟上去了,咱也跟上去吧。”
“跟上去了?那稳了,绝对是N.L其中之一了。”
驾驶狗仔踩着油门,悄悄跟上了“姓顾的”的车。
副驾驶狗仔:“哥,金主都这么卑微吗?人家都不理他,他还跟上去。”
驾驶狗仔:“你不懂,有些有钱人就有这种癖好。”
副驾驶狗仔:“哪种?”
驾驶狗仔:“M啊,人不乐意待见他,他越兴奋。”
副驾驶狗仔:“M?我怎么听着感觉这不就是贱的吗?人不喜欢你,你还贴上去,还兴奋,这不贱得慌吗?”
驾驶狗仔:“害,你还太嫩,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副驾驶狗仔:“……我的确不太能理解有钱人。”
驾驶狗仔:“不过问题不大,他们的情况还有些特殊。”
副驾驶狗仔:“怎么个特殊法?”
驾驶狗仔:“他俩身份不对等啊,一个是被包养的小艺人,一个是富得浑身都是金子的金主,那小艺人再怎么作,最后还不是得听金主的,金主让他干什么,他就得干什么,你看着吧,一会儿准扑上来抱着姓顾的亲热,恨不得哈巴狗似的把金主浑身都舔一遍。”
副驾驶狗仔:“哥你真有经验。”
驾驶狗仔:“废话,也不看看我比你多干了多少年,学着点吧。”
副驾驶狗仔:“好的哥。”
———
回宿舍的车里极静,宁砚望着窗外,贺迁则是实时关注跟在背后的车。
他让司机绕了一段,发现根本躲不开,干脆放弃,直接回宿舍。
“你最近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是因为他吗?”贺迁问宁砚。
“你得跟我说,我才知道怎么帮你。”贺迁挨着宁砚坐着,“你也不想再跟他扯上关系了吧?他这样的人,报警恐怕也处理不了,不如我们干脆再出国好了,不回来了,怎么样?”
“他就是个杀人未遂的罪犯,当年要不是因为你好几天没来学校,我担心你,按照你记在档案里的地址去找你,刚好碰到你被人抬进车,然后一路追过去,你早就没命了。”贺迁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又低又沉,像是压抑着怒火。
“你别以为你忍着,他就会放过你,你觉得他这么快又盯上你,是因为什么?总不会是想来赎罪吧?他是想要来羞辱你,没准玩儿够了又要把你绑到郊外去。”
宁砚始终没什么反应,一直望着车窗外,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贺迁说话。
“我不是有意要提起过去的事情,”贺迁握住宁砚的手,“只是希望你可以做一个选择,越早越好,你跟他挨得越近,就越会被伤得体无完肤。”
“你恨他,宁砚,你恨他。”
宁砚回握着贺迁的手,他歪着头看向贺迁,又拍了拍贺迁的手背,反过来安慰后者。
瞧着他不急不躁的样子,贺迁那颗提起来的心得到一丝舒缓。
他望着宁砚并无波澜的眼睛,还有笃定的神情,突然意识到,宁砚不再是五年前的宁砚了,他比任何人都想要证明,自己可以过得很好,他比任何人都渴望获得认可,他也比任何人都要勇敢坚定。
急什么呢?
贺迁笑着舒了口气。
陪着他就好了。
宿舍离练习室不是很远,他们开着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宁砚和贺迁跟司机打了招呼后,就回了宿舍。
没有看从车里走出来的顾西平一眼。
顾西平靠着车门,在楼下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顾西平又来了,重复着前一晚的送花被拒,尾随至宿舍楼下,然后等了一整夜。
第三天也是如此。
第四天,《最佳唱作人》第二期直播,一切节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左右。
顾西平依然等在门外。
第五天夜里下了大雨,顾西平没有走,他站在雨里淋了一夜。
第六天,顾西平没来。
第七天,顾西平也没来。
第八天,顾西平没有去宁砚练习室楼下等他。
宁砚以为他不会再来,却在宿舍楼下又一次看到了顾西平的身影。
顾西平靠着车子,正抽着烟,听到轮胎声,他抬起头来,眼睛透过车窗打量着里面的人。
他吸着烟,吐着雾,眼睛半眯着,像只慵懒的猫。
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中,两位狗仔连连打着哈欠,困倦不已。
“哥,姓顾的不睡觉的吗?”
“谁知道,就没见过这么M的金主,这都多少天了,连个面都没见到,半点不生气,还天天蹲在这儿,这年头果然什么人都有。”
“今天不会也无功而返吧,这比当间谍还累,简直磨人心性。”
“有点耐心,大鱼总是晚点上钩。”
话音未落,宁砚就从车上走了下来,停在顾西平面前。
贺迁和司机相继离去,只留下二人独处。
“操,大鱼来了!”
狗仔兴奋地举起相机,“可算是被我抓住了,原来是你啊……Yan。”
顾西平没料到宁砚会下车,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火星烫到手指,他才有所动作。
“小砚……”
没等他说完,宁砚就举起手机对着他。
【110 电话正在拨通中……】
顾西平丢下烟蒂,把它踩在鞋底,“我没想要对你做什么,你不用紧张。”
“上次不是故意骗你,只是觉得不以那种样子出现,你会立刻溜走,事实也的确如此。”
“我来找你,没什么其它目的。不论你信不信,这都是我的真心话。”
宁砚挂掉正在播出去的电话,低头打着字。
【我不想见到你】
顾西平:“我知道,但我不想放弃。”
说完,顾西平拉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一一份文件,没有直接递出去,而是拿在手里,封面对着宁砚。
“这是几个国内外顶尖眼科医生的资料和联系方式,我跟他们联系过,简单说了你的情况,如果你愿意,可以自己再跟他们联系。”
“你的眼睛,我——”
啪!
宁砚一巴掌拍掉了顾西平手里的文件,怒瞪着顾西平,满是怨愤和责怪。
“不是我做的。”顾西平脱口而出一句,近乎被冤枉的孩子般委屈的话,“不是我做的。虽然跟我脱不了关系,但我没想过对你做那种事。”
“宁砚,我没做过。”
宁砚冷笑着看向他,自嘲地摇着头。
他连连后退,像是否认着顾西平的话,又似乎是在否定自己。
“你不要,我会再来,直到你联系医生为止,我每天都会来。”顾西平没有往前走,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宁砚离自己越来越远。
“你恨我,你用力恨,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忘掉所有的恨,所有的。”
【你究竟想要什么】
顾西平对着问题沉思片刻,突然向前迈了一步,眼睛在夜里亮得吓人。
“你不明白?”
“我想要你。”
【不可能!】
“你的人,你的心,我都要。”
那一刻,宁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眼前这个心思比谁都要重,对他从来都是说着好听话,做着令人无法理解的事情的人,居然在这种时候,用着那样一双没有杂念的眼睛,用着毛头小子一样不知拐弯的话,对着一个曾经被他抛弃的人,说着“想要”。
他果然是疯子。
五年前,五年后,顾西平都是只顾着自己的疯子。
以前是把人像宠物一样玩弄在股掌之中,现在是把人当傻子一样诓骗。
宁砚攥着手机,没有再理会顾西平,转身朝着宿舍走去。
想要?
顾西平应该不懂这两个字的重量,所以才能随意说出口。
宁砚觉得他可怜,甚至没拥有过珍贵的感情。
顾西平望着宁砚的背影,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却束手无措,寸步不敢移。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从前的顾西平,想要什么,轻易就能得到。
他对宁砚感兴趣,看穿了对方的弱点,准确无误又卑鄙地利用对方的弱点,轻易攻陷了对方,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然而,那只是他所以为的,他想要的一切。
当那天他下班回家后,没看到宁砚的身影,从家里的监控中发现罗力来找过宁砚,二人还发生了争执,宁砚拒绝了对方,并夺门而出,自此再无踪迹。
顾西平丢了宁砚所有的东西,甚至叫人来家里消了毒,要彻底清除掉这个“背叛者”的踪迹。
对于他而言,逃走的宁砚就是背叛者,背叛了他们的交易,背叛了亲近的过往,甚至他的感情——近一个月没有回家,一天应酬时喝得烂醉,难得回到家,独自坐在卧室发呆,看到桌角那块被洗得干干净净,叠得整齐的手帕的顾西平,突然浮现出从心底跑出来的念头。
宁砚,背叛了顾西平的感情。
那晚,顾西平在宁砚曾经睡过的卧室睡的,抱着那块积了灰的手帕,睡得很沉。
在梦里,宁砚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顾西平的家,离开了他的家。
就像现在一样。
离开顾西平,不需要半点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