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美人》PillowD

50、第 50 章

　　顾西平在外人眼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天之骄子，含着金钥匙出生，起跑线已经是大多数人奋斗一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

　　他令人羡慕，令人嫉妒，他每一次获得成绩都会伴随着“有个有钱老爸就是好啊”的评价，说这些话的人似乎各个都像是在无心地开玩笑，可顾西平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他们说这话，都是认真的。

　　出生在顾家，还是顾廷唯一的孩子，他似乎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拥有属于顾廷的一切，所以无论他做什么，都摆脱不了他父亲的影子，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而只是顾廷的一个影子。

　　顾西平还小的时候，顾廷就因为工作的原因，极少回家，年幼的顾西平，把所有安全感都寄托在了病弱的母亲身上。

　　生母乔平如身体一直不好，在顾西平的印象中，乔平如每天都在咳嗽，脸色总是苍白的，嘴唇上也没有血色。

　　有一次，顾西平晚上起来上厕所，二楼走廊尽头的窗子没关，夜里凉飕飕的风吹起白色的窗帘，一个瘦弱的人影立在窗前，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
　　顾西平那时不到五岁，被这个仿佛随时都会从窗户上掉下去的人影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后来人影回过头，叫了他的名字，顾西平才听出来，这是他妈妈的声音，不是什么鬼。

　　顾西平记得妈妈抱着他睡着的，但是第二天一早，身旁却没有母亲的身影。

　　那天，所有人都说找不到她了，顾西平去了乔平如平时会去的所有地方，一个人从早上找到了晚上，还是什么都没找到。

　　那时顾西平年纪还太小，只记得当天家里来了很多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家的父亲也在那天赶了回来，他在大门口跟下人大吵着，之后又坐着车走了。
　　等到深夜的时候，父亲才返回家中。

　　顾西平没睡觉，他趴在房间的窗户上，盯着他父亲下车，进屋，再到大门关上，他这才跑出自己的房间，往楼下跑去。

　　顾廷坐在大堂的沙发上，阴沉沉的，浑身都像是裹着乌云，周围站着一排下人，每个人都低着头不说话，像是脖子上被戴了枷锁。

　　“爸爸。”顾西平光着脚丫，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爸爸。”

　　管家看到顾西平下了楼，吓得赶紧朝他跑过来，一把抱起顾西平，不顾他的抵抗，又把他送回了卧室。

　　顾西平望着顾廷，直到他上了楼，过了拐角，完全看不到对方的身影，顾廷也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管家把顾西平放回床上，给他盖被子的时候，顾西平突然就哭了出来。
　　他问管家“妈妈去哪儿了？妈妈呢？”

　　管家直摇头，坐在床边拍着顾西平身上的被子，只说“睡吧，睡吧”。

　　结果顾西平哭得更凶了，他边哭边呜呜问着“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妈妈是不是不见了”，后来哭累了，他就睡过去了。

　　又过了几天，管家带着顾西平去参加了一场葬礼，当顾廷站在即将入土的棺材旁，听着一旁穿着奇怪的人咿咿呀呀地念叨着什么的时候，顾西平才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妈妈，躺在大棺材里，死了。

　　乔平如死后，顾廷回家的时间就更加少，顾西平已经连个可说话的人都没有了，所有的下人都把他当个娃娃似的保护着，但是不跟他多说一句话，像一群每天例行工作的机器人，没感情。

　　顾西平就是在这种冰冷的氛围中长大的，他的为人处事，他的行为逻辑，他思考事情的方法，没有人教给他对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学来的，好的坏的，对的错的，他都学。

　　反正他自始至终，都只会是一个人，所以他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他只要自己舒服就好。

　　顾西平一直都是这样行事的，所以宁砚消失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以为自己是不满先被对方抛弃，认为自己是在气这个。

　　可宁砚消失之后，顾西平也试着找过跟他性格长相相似的人，甚至耐着性子跟对方吃饭，但每次都是食之无味，弃之毫不可惜，反而把他搞得更为烦躁。

　　顾西平不明白，他发觉遇到了自己无法解决的问题，但却备受其扰，于是他去找了心理医生。

　　这是他快三十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想要去询问别人，自己是否在心理上出现了疾病。

　　医生诊断的结果，比顾西平本人所想的要糟糕许多，几乎没有几项指标是正常的，简直是个行走的潜在罪犯。

　　顾西平深以为然。

　　在他发现是顾廷派人把宁砚绑架之后，亲自把那两个人叫到顾廷面前，差点把他们打死。
　　要不是那两人说宁砚没死，而是逃跑了，估计顾西平真能当场把两个人送入地狱。

　　他在发泄情绪方面不太会控制，他自以为是个强大的人，但其实内心敏感又脆弱，尤其是面对在乎的人的时候，心眼小如针尖。
　　哪怕宁砚只是对别人笑了一下，顾西平都会气到想要揍他们。

　　顾西平以为这只是出于掌控欲，但医生问了他一个问题，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
　　心理医生问他：“那你为什么没有下手揍他呢？”

　　他被问住了。

　　不是没有答案，而是答案太过明显，明显到让他不敢相信，他无法想象，自己从什么时候，对宁砚产生了这样的情感。

　　见他不回答，心理医生又柔声问。
　　“舍不得吧？”

　　“舍不得”。
　　三个字，顾西平胸中所有积压已久的怒气，在这瞬间仿佛被什么冲散似的，令他茅塞顿开。

　　心理医生：“你很喜欢他，只是你不知道怎么喜欢。”

　　——

　　“宁砚！宁砚！别睡了！”
　　一大清早，天才微微亮，贺迁就拍着宁砚的房门咆哮着，活像有蟑螂落在他头顶似的。

　　宁砚本来也没怎么睡着，很快开了门，看着张牙舞爪的贺迁一脸懵。

　　“手机！看手机！”贺迁匆匆挤进他的卧房，轻车熟路地找到宁砚躺在床头的手机，“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这个人渣果然没安好心，艹。”

　　贺迁嘴里骂着，手上速度不减，打开宁砚手机后划拉两下，打了几个字，搜索着什么。

　　“你看这是什么！”
　　他举着手机，屏幕对着宁砚。

　　宁砚心不在焉地挠了两下眉尾，看向屏幕，只见贺迁点大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夜里拍的，里面有两个人，左边的人微弯着腰，表情看起来难过又扭曲；右边的人站在车旁，脸被打了码，看不出表情。

　　很明显，这是偷拍的他和顾西平。

　　贺迁：“来，你再看看配文。”

　　【正在热播的某音综中人气正旺的N.L组合，该组合一位名叫YAN.N的音乐人深夜私会某集团老总，疑似有不正当关系，这不仅让人怀疑，该名选手，甚至该组合的票数和人气是否有造假嫌疑，你们怎么看？】

　　贺迁：“看见了吗？人家准备着这一手呢，蹲咱们蹲了半个月了，都是风平浪静的。那姓顾的才出现多久，你就出了这档子事，要说是巧合，我才不信。”

　　宁砚拿过手机，随便滑了两下屏幕，然后退出软件。
　　【对不起，好像影响到你了】

　　贺迁：“我不是怕影响我，我是担心他还有后手，先造谣你被包养，然后呢？会再利用什么把你骗走？他那种人，手段多得很，没人是他的对手。”
　　贺迁：“不过还好关注度不高，可能因为大家还没睡醒，等一会儿没人看了，这消息也就下去了。”
　　贺迁：“以后他还来，你就把他当空气吧，没必要跟他单独接触，可以吗？”

　　【嗯】

　　然而事情并不像贺迁预想的这样，这条八卦的消息并未因为时间过早而被其他消息淹没，营销号的转载速度之快，传播范围之广，已经不是任何人可以控制的。
　　期间再加上各个营销号不同程度的添油加醋，宁砚已经变成了靠不堪手段上位，插足别人婚姻家庭的小三。各种极具侮辱性的p图也在网络上大肆传播，来势汹涌。

　　约莫上午十点左右，更劲爆的消息被网友爆料出来，直接把“宁砚”这个词条送上了热搜第一。

　　那条消息是一个视频，视频中的宁砚看起来比现在要小一些，眼神也没有现在坚定，非常慌张。
　　在视频中，有个女声连续问着宁砚问题，每一条都非常劲爆，甚至涉及到了前顶流“纪宵”。

　　在视频播放量最高的那条微博下，高赞评论全是对宁砚的谩骂，骂他“垃圾私生”，“不要脸的男小三”，“毁了残疾人的名声，”等一系列不堪入耳的形容词。

　　《最佳唱作人》召开紧急会议，讨论这件突发事件要怎么处理，N.L已经影响到整个节目的名誉，已经有人提出希望他们退出节目，不想再看到宁砚出现在公众视野。

　　宁砚沉默地坐在会议室，听着左右热烈的讨论，回想着视频的内容，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命运像是一个圈，起点是悲剧，绕了一圈后，再度回到起点，仍然是悲剧。
　　起点既是终点。
　　他脱不了身了。

　　贺迁坐在他旁边，一直在努力陈述，他当时也在场，那个女生是在气头上，全部都是她的主观臆测，内容并不属实，节目组应该公开否认那些话，而不是想着怎么样让宁砚安静下去。

　　宁砚拽了一下贺迁，让他别说了。
　　然后，宁砚示意大家静一静，他也想要表达。

　　就在他打算向大家表示自己单人退出节目时，负责播放ppt的小姐姐突然尖叫一声。
　　“有新消息！是海利集团官方转发的！你们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