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美人》PillowD

48、第 48 章

　　门被轻轻推开，进屋的人脚步谨慎，没有发出声音。
　　对方小心翼翼，生怕吵到房屋中的人似的。

　　宁砚睁眼看去，来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提着药箱，戴着白色口罩，看样子应该是医生。

　　医生站在距离床约莫两米远的位置，礼貌地问了一句，“请问，是宁砚先生吗？”

　　虽然这个医生没有敲门，而是直接刷卡进了房间，这个行为令宁砚有感不适，但考虑到对方可能担心自己是处于昏迷状态无法开门，所以才自己刷卡进来的情况，宁砚也就把不适感消除掉了。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边朝着医生点头，一边向后坐，靠在了床头。

　　“我来给你做身体检查。”医生仍旧站在原地没动，“方便吗？”

　　闻言，宁砚点了点头，作势就要下床，却被医生阻止。

　　医生说：“你躺着就好，剩下的交给我来。”

　　医生说的总是对的，宁砚又缩回床上，躺了下去。

　　“谢谢，”医生眼含笑意，来到床边。
　　他坐在床旁的椅子上，打开医药箱，戴上医用手套，从里面拿出体温枪，身体往前挪了一点，膝盖紧挨着床边。

　　“现在要给你量一下体温。”医生说着便微俯下身，拿着体温枪凑到宁砚额前。

　　哔。

　　医生看了眼温度，说：“测量完毕，体温正常。”

　　他又拿出药棉，和小型探照手电筒，之后微起身，移到宁砚面前，双手拿着东西凑到宁砚嘴边。
　　同时，他发出“啊——”的声音。

　　宁砚张开嘴，吐出舌头。
　　医生用药棉压着他的舌头，举着灯对着他的口腔内进行了一番观察。

　　“有些上火，其它都正常。”医生撤走工具，“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比如反应迟钝，浑身乏力之类的。”

　　宁砚的眼睛跟着医生的手来回移动，他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是左眼有些发胀，不知道是不是跟喝的药有关。

　　于是他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用手机打字给医生看。
　　【我的左眼受过伤，平时都没什么问题，但是现在感觉有些胀】

　　医生看了眼他的左眼：“胀？”

　　【嗯，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药物引起的】

　　看完宁砚打的一行字，医生似乎有些犹豫，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小型手电筒，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那我给你看看，之后还是要去医院做更细的检查。”

　　【好，谢谢医生】

　　医生坐在了床边，半截身子往下倾，宁砚的眼神往下看，刻意避开俯下来的视线。

　　一只手撑开了宁砚左眼的眼皮，另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照了上去，棕色的眼瞳在强光照射下没有半点躲闪，医生瞧着这只眼睛，沉默许久。

　　久到宁砚觉察到异样，想要试图扭头。

　　医生问他：“我用光照你的眼睛，什么感觉？”

　　问完，医生把手从宁砚左眼上移开，但人并未离开，依然是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宁砚的姿势。

　　【没什么感觉】

　　医生问：“感觉不到光的刺激？”

　　【不瞒医生，我这只眼睛早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对强光也不会有反应】

　　医生像是不信，在宁砚说完的同时，突然捂住了他的右眼，不给他留一点露光的缝隙，就这样压制着他。

　　医生问：“现在能看到什么？”

　　宁砚怔住，他张开嘴，却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

　　“一点光也看不到？”医生有点咄咄逼人，“完全不行？”

　　医生问着，察觉到挨着手腕处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宁砚像是透不过气一样高频率地喘着气，滚烫骇人。

　　遮住宁砚右眼的手掌顿时松了力气，有些僵硬地从宁砚眼上移开，那埋于掌下的眼睛，正满含着惶恐不安地盯着医生，像是看到了鬼。

　　医生要抽走手，却被宁砚一把抓住，后者红了眼，强忍着怒火似的盯着医生的眼睛看，他像是在看这双眼睛，又像是在透过这双眼睛看到什么人。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医生又一次试图起身，宁砚抓他的力气却更大。

　　医生又说：“刚才不是故意用那种语气问你，如果吓到你了，我跟你道歉。”

　　宁砚像是没听到他的话，注意力全在医生的一双眼睛上。
　　他用了一点时间来下决心，向着医生的脸伸出了手，伸向了遮住医生面容的白色口罩。

　　早该知道的，宁砚咬着牙，他早该知道的，哪个医生会在大白天直接进入别人的房间，他的自我开解引狼入了室。
　　他早应该看出来的，那双他梦到过无数次的眼睛，无数次都以这种姿态出现在梦里折磨着他，怎么真到了眼前，却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他伪装得太好了。
　　顾西平伪装得太好了，他用医生的身份给自己披了一层善意的皮，装腔作势的声音掩饰着他皮里裹着的肮脏的心。
　　但顾西平毕竟是顾西平，本性难改，他也就只能装一会儿而已。
　　只要一激动，他就会发疯，所有试图隐藏的痕迹，都会瞬间无所遁形。

　　宁砚抓着白色口罩，往下一拉，那张似乎已经在时间中模糊的脸，开始不断刷新，那些被埋在时间里的记忆，开始癫狂地蹦出来，荆棘一样野蛮生长，缠绕着宁砚的心脏。

　　“小砚……”顾西平没阻止宁砚做任何事，他平静地注视着处在崩溃边缘的宁砚，试图握住对方的手。

　　宁砚立刻躲开，他松开顾西平的手，用力把他推到床下，而后宁砚光脚踩在地上，逃也似跑了出去。

　　顾西平坐在地上，垂着头，他没有追出去，而是看着手里的手电筒，开了关，关了又开。
　　像盏坏掉的灯，亮了灭，灭了又亮。

　　——

　　贺迁觉得宁砚有些不对劲，打从从酒店回来后，宁砚做什么事情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然就是豁出命似的不分昼夜，活像是要把自己耗死一样的自虐。

　　他试图问出个一二，但宁砚的嘴巴跟上了拉链似的，怎么也撬不开。

　　宁砚不喜欢别人逼着他，所以他不想说，贺迁也就没法再问，只能等他自己说出来。

　　不过，最近贺迁自己的生活也出现了一些麻烦。

　　自从《最佳唱作人》第一期播出后，除了他们的歌曲在网上热度不减以外，还有对他和宁砚个人的八卦消息也在四处蔓延。
　　消息什么样的都有，真假难辨，贺迁也懒得管，毕竟他没办法关注所有网民的手和嘴。
　　令他烦躁的事情是——有狗仔在跟着他和宁砚。

　　要说他们也不怕被拍，毕竟每天的生活就是练习吃饭和彩排，无聊又没有亮点，他都替狗仔担心kpi。
　　可他很烦被人时时刻刻盯着，那种被窥探感让他觉得卧室都不安全，仿佛周围到处都是针孔摄像头，想来想去，贺迁连觉都睡不安稳。

　　有天晚上，贺迁从窗户往下看，发现楼底下停着辆狗仔车，副驾驶车窗开了一半，一个拳头大的摄像头正对着他，像只夜里潜行的怪兽。

　　贺迁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差点跑过去找宁砚一起睡，后因觉得丢脸而忍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狗仔到底图他们什么，毕竟宁砚比他还无聊，还是个不喜欢露脸的人，平时走到哪儿都是帽子加口罩，连个眼睛都不乐意给别人看，那帮狗仔到底图啥？

　　贺迁实在疑惑，所以他某天抓着李哥仔细问了问。

　　李哥的回答很简短——“因为你们要红了。”

　　这回答让贺迁满脑子疑惑，他倒是没感觉他们快红了，虽然微博关注数确实翻了几倍，但……也不到十万。
　　所以哪里红？

　　后来李哥解释，说“要红了”和“已经红了”是有非常大的区别的，从前者到达后者，需要的不仅是实力，还有运气。
　　实力到了，但是没运气，那也红不了，比如——中途出现黑料。

　　贺迁顿时就悟了，狗仔不是因为他们红来拍他们，而是想阻止他们红。

　　这么看来，这帮狗仔很有可能是被人雇来专门拍他们黑料的，毕竟别的嘉宾都挺平安的，也没谁有这种烦恼。

　　既然这样，是不是意味着狗仔越拍不到东西，他们背后的金主爸爸就会越不爽？
　　那就好办了，贺迁想通了，拍吧拍吧，拍你贺大爷天天刻苦训练，抓不到半点爷的小辫子。
　　你不开心了，爷就开心了。

　　这么一自我开解，贺迁就吃得香了，睡得饱了。

　　不过这种好事也就持续了两天而已。

　　在第二期节目快要播出的两天前，他和宁砚结束练习，披着夜色从训练室离开时，在大楼外看到了一个人。

　　这人手里捧着一大束花，正眼巴巴地瞧着他——身边的宁砚。

　　路灯很亮，贺迁眯着眼瞧了半分钟，认出了这家伙是谁。

　　操！
　　贺迁觉得晚饭都要呕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贺迁：搞我心态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