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美人》PillowD

41、第 41 章

　　自打那次不欢而散的班级聚会结束后，宁砚在学校的日子也变得不好过。

　　薛嘉在校园论坛上发表了一篇帖子，里面用极尽片面又带有浓重个人情绪的文字，来描述她所推断出来的跟宁砚有关的事情。
　　她的帖子标题为“关于空降插班生的几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帖子中，薛嘉称作曲系一班宁砚是个不能说话的残疾人，但他却可以进入有声乐课的作曲系就读，原因就是宁砚跟校方某领导有不干净的交易。

　　在简略开头之后，薛嘉就放出了之前宁砚跟纪宵产生冲突的视频，以及截图，再通过几张人像截图，确认视频中的人跟宁砚确为同一人。

　　紧接着，薛嘉就用饱含愤怒和对纪宵心疼的词句来表达了对宁砚的厌恶与讨伐，她控诉宁砚是求纪宵不得反羞成怒的变态私生饭，说他跟踪纪宵，骚扰纪宵，同时还po出几张纪宵要求私生停止对他私生活骚扰的博文截图，称博文中提到的私生都是宁砚，因为纪宵善良，所以没有放出宁砚的任何照片，但却没想到宁砚自己冲了出来，跑到了媒体面前，所以才被留下了证据。

　　在进行了一番控诉之后，薛嘉最后又落笔到宁砚的身世，她称靠关系调查到宁砚的背景，说这个人根本连初中都没有毕业，父母双亡，又没有被领养，哪儿来的钱读他们这所堪称贵族学校的艺术大学？
　　她让大家随便想想，称答案显而易见。

　　帖子传播得极快，大家对于这种新鲜又带有极强偏向性的八卦非常感兴趣，两天了，帖子都挂在论坛首页，热度居高不下，而宁砚也从“默默无闻”，被迫变成了“家喻户晓”，成了学校里的“名人”。

　　“宁砚”这个名字不仅在本校成为谈资，就连附近的学校也没有放过他，薛嘉帖子里的内容在各个学校论坛内被大量转载，本校中的学生中还有偷拍宁砚的，把偷拍到的照片再发到帖子中供人“品鉴”。

　　现在的宁砚，在同学眼中，就像个随时都在卖屁股的乞丐，他们的眼里充满鄙夷和蔑视，就像看歹臭水沟里的老鼠一样嫌恶他。

　　早上顾西平送宁砚上学的时候，宁砚差点就要表示自己不想去，想要休息一天，却终究忍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到学校是学习，是要考专业能力赚钱还给顾西平，而不是搞社交，搞人际关系的，所以他告诉自己不要太在意那些外界的叨扰，只关注自己的专业能力就好。

　　宁砚今早进学校的时候，走在路上做了无数次深呼吸。
　　他进这所学校还不足一个月，还没来得及完全属于这里，就已经被抛弃了。

　　班上没人再跟他说话了，就连贺迁都在躲避他，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一样，随时会扑上去咬谁一口似的。

　　不过这对宁砚而言，倒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他早已经脱离正常社交圈许久，融不融得进去，对他影响不会太大。
　　只要老师还愿意教他，他就会在这里待下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宁砚自己坐在挨着墙的角落，他一个人坐着能坐四个人的桌子，另三个位子空荡荡，冷冰冰，没人靠近。

　　“喂，同学？”
　　突然有谁这么唤了一声。

　　宁砚听在耳朵里，却不认为与他有关，低着头吃饭，不去在意。

　　“喂，同学，怎么不理人啊？”
　　那人又唤了一声，是一个男同学。
　　“喂，宁同学，叫你呢。”

　　宁砚的筷子顿在碗中，视线朝一旁看去，只见一位端着午餐的男同学站在桌旁，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
　　“宁同学，帮我个忙呗？”

　　宁砚不知怎么，有些局促，周围的人都在悄悄看他，或者说，在看他们两个，不友好的视线令宁砚想要迅速中止这个陌生男同学的搭话。

　　他把筷子放好，坐直身体，抬眼看着男同学，示意男同学说出需要他帮什么忙。

　　男同学眉开眼笑：“你人真好，小忙，你弯个腰就能办到。”
　　说着，他的下巴向前探了一下，眼睛瞥着宁砚身旁的地上。
　　“我筷子好像掉你椅子底下了，你方便帮我捡一下吗？”

　　闻言，宁砚屁股向后挪了一半，弯腰在地上帮忙寻找筷子。
　　地上没有，他又扶着椅子继续往下探，整个人都勾了下去，脑袋在椅子下方左右寻找着。
　　然而仍旧什么都没有。

　　他直起身来，指着地上，冲着男同学摇着头。

　　“啊？没有啊？”男同学有些失落似的，“我以为就掉在你椅子下面了呢，我亲眼看到的，难道是我看错了？”
　　他挠挠后脑勺，“那可能真是我看错了吧，不好意思啊，宁同学，谢了啊。”

　　宁砚抿了抿唇，在位子上坐好，打算赶紧把饭吃完。

　　他刚拿起筷子，还没开始夹菜，手里的筷子就被人猛地夺走。

　　他抬头一看，夺走他筷子的是贺迁。

　　贺迁看起来心情不大好，甚至有些生气，没等宁砚反应，贺迁就把筷子扔到了桌上，一根筷子被蹦高，打在了男同学身上。

　　男同学低头看了眼衣服上溅上的菜汤，不爽地对贺迁说，“你没病吧？”

　　“没病啊，”贺迁仰着下巴，眼神斜看着男同学，“你不是没筷子吗？我刚好给你一双，不乐意用？”

　　男同学横眉冷对：“你他妈——”
　　贺迁：“你他妈真是没教好你。”
　　他直接打断男同学的话，毫不留情面地怼着对方。
　　紧接着，贺迁又顺手端起宁砚桌上的汤，递到男同学面前。
　　“看你没汤啊，再送你个汤怎么样？”

　　男同学：“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有病，能有你有病？”贺迁把汤碗用力放在桌上，声音大到旁边看戏的同学都闭住了嘴，“你把你手里的纸杯拿出来，让我看看？”

　　男同学脸色不大好，一只手畏畏缩缩地往背后藏。

　　“敢做不敢认？”贺迁一步上前，一把抢过男同学手里的纸杯，嫌弃地随意看了一眼，“要不要把里面还剩的那点东西交给校长？让他来判断一下里面装了什么，又让他知道一下你把这东西放进了哪里，你觉得怎么样？”

　　“干你屁事！”男同学怒极，“就是他坏了学校的名声！他不是喜欢卖屁股吗，那玩意肯定也喜欢喝啊！你信不信，就算汤里被放了东西，他一定可以毫无察觉地把它们喝得干干净净！”
　　他嗤笑一声，鄙夷地看了一眼宁砚，“毕竟平时准没少吞那玩意，你们说是不是啊？我亲爱的校友们？”

　　周围传来阵阵窃笑，仿佛这件肮脏的事情背后拥有无数个策划者似的，他们都在享受此刻施加在当事人身上的屈辱。

　　他们自以为的正义，早就在阴暗龌龊的窥伺下，变成了奸险的迫害。

　　宁砚听懂了他们在聊的内容，他不做声，默默收拾好碗筷，把桌上整理干净，端着托盘从座位上离开，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一眼。

　　他想，这里从来就没有欢迎过他，一次也没有。

　　不过他也没有埋怨任何人，习惯于自我反思的宁砚，把现在正在遭受的一切都归因于“咎由自取”。
　　他过于贪心，得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现在是老天在让他遭受报应，来惩罚他的贪念和欲望。

　　他从食堂离开后，走得快，走了许久之后，宁砚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去往教学楼，而是走向了校门口。

　　贺迁追了上来，在校门口拉住了宁砚，挡住了他的去路。

　　“下午还有课，你去哪儿？”贺迁力气不小，拽得宁砚差点栽倒，“你怎么就这么走了，由着他们欺负你吗？”

　　宁砚跟他隔开一米的距离站着，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别误会，我没想跟他们一样，”贺迁上前半步，“我已经跟学校联系了，跟他们说帖子里都是假的，已经在安排删帖和对散步谣言的人进行处罚了，你不用再躲来躲去了。”

　　躲？
　　宁砚觉得自己没有躲，他只是疲于争执。
　　一个哑巴，要怎么才能说得过别人，堵住别人的嘴，不可能的，他办不到。

　　“我跟你道歉，”贺迁继续，“这两天我确实冷落了你，你一定也以为我相信那些内容吧，但我不信，你不是这样的人，我知道。”
　　“而且，就算你是同性恋，我也不会歧视你的，我们还是朋友，我还罩着你。”

　　话里话外似乎都是善意，但宁砚听着觉得不对劲得很。
　　他是那样的人，他的确是靠卖掉自己获得进入这所学校的机会，也的的确确不是什么干净的人，除了“是纪宵私生粉”这件事不属实以外，帖子里其余的内容百分之八十都是正确的，只是对应的人有出入罢了。

　　贺迁不愿意相信那些内容，才是误会了自己。

　　“朋友”，“罩着”，这样的词对于宁砚来说还是奢侈了，他不敢再要。
　　他要不起，也没有资格要。

　　不远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声，突然又急促，二人同时看过去，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车外站着一个男人，双腿交叠，抄着手，靠着车门站着，指间夹着一根烟。

　　“你……”贺迁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男人，他并不知道对方跟宁砚是什么关系，“你家人……来接你？”

　　他细瞧着宁砚，后者像是在思考什么，缓缓转过头来，冲着贺迁露出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笑。
　　而后，他低头在手机上打了一行字，举给贺迁看。
　　【我跟他并不是家人】

　　待宁砚确认贺迁看完这行字后，他收起手机，朝着那个男人一路小跑过去。

　　男人的表情不太妙，看着阴沉沉的，仿佛立刻就能出拳揍人。
　　直到宁砚停在他面前为止，他的视线才从原地不动的贺迁身上移开，转而略低着头看向宁砚。

　　宁砚似乎并没有被男人有些骇人的表情吓到，他像是习以为常，又似乎是恃宠而骄，就那样勾住了男人的后颈。

　　虽然事情发生在一瞬之间，但贺迁还是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宁砚搂着男人，主动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