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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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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一声惊吼,声音从台下穿过人群直达台上,所有人都一齐扭头看向她,满脸困惑。
“是你啊!”薛嘉踱步向前,昏黄的灯光在她脸颊上时隐时现,叫人看不真切她究竟是怒是笑,“那天就是你吧!”
她叫嚷着走到台下,咄咄逼人地瞪着宁砚,“那天,扑上去打纪宵的,就是你对不对!”
周围的人很显然都不太理解她所指的是什么事情,又是为什么突然对着宁砚发起飙来,但薛嘉也确实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她和宁砚身上。
“你什么情况?”贺迁把话筒从嘴边移开,也有了明显的愠怒,“喝多了吧?”
“喂!”薛嘉无视贺迁,一步迈上台,逼近宁砚,“你倒是有个反应啊?闷不吭声一脸无辜地站在这儿,你以为就没事了吗!”
“是不是你!那天打纪宵的,是不是你!”
等她再一次说出“打纪宵”这几个字时,同学中突然有人恍然大悟地呼出了声。
“哦!是那件事吧!我记得还上热搜了,就前段时间啊,纪宵不是被一个男私生打了吗?不过那个视频没怎么拍到男私生打脸啊,你怎么知道是宁砚的?”
这话一出,台下阵阵“卧槽”,众人不知大瓜竟在自己身边。
毕竟宁砚平日看起来也不像个会出手打人的家伙,更别提打的还是个顶流,他这种恨不得裹着被子待在角落的性格,怎么会干出那种事?
“废话!”薛嘉仍盯着宁砚,“因为我当时就在现场,比视频看到的角度多多了。”
“喂!”薛嘉推搡着宁砚,“就是你吧,要不是你的话,你那漂亮脑袋早就摇起来了不是吗?你为什么打他?”薛嘉问一句戳一下宁砚的肩膀,她的个头足有175,比宁砚矮几公分而已,加上她力道不小,宁砚被戳得连连后退。
“你还没完了?”贺迁上前抓住薛嘉的手,“你明知道他说不出话,就非得在这种时候给人难堪?”
“松手!”薛嘉甩开贺迁,“我这也是给大家分析分析他的真面目,不然你们不好奇吗?他凭什么能够中途插到咱们班,你们也都知道咱们有视唱练习课,一个哑巴怎么上这个课?就问你们,怎么上?学校为什么会录他,你们真的就不好奇吗?”
她转身看向同学们,“你们就真的愿意,跟这个空降生好好相处?你们心里真的觉得公平?”
短短几句话,台下众人的神情便有了明显变化,由原先的事不关己,笑呵呵看乐子,变成了严肃谨慎地打量,还带着几分鄙夷。
“我问你,”薛嘉转向宁砚,“你是同性恋吧?”
宁砚捏着杯脚,他咬紧牙,觉得杯脚快要被自己捏碎,脑袋嗡嗡直响,他在内心疯狂地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
为什么,要来这里。
“哼,”薛嘉看着垂着眼,咬牙隐忍的宁砚,嗤笑一声,“我说呢,怎么你天天粘着贺迁,寸步不离的,你就这么缺男人啊!”她越说越起劲儿,还抓着贺迁说,“你可要小心了,没准哪天这臭哑巴就开始追求你,拒绝的话还会被打,你看过那个视频吗?他那张牙舞爪的样子,跟平时待在你身边的那副乖巧样子判若两人,那才是他的真面目。”
“你瞎说——”贺迁话没说完,薛嘉就打断了他。
“不然你问他,问他为什么要去打纪宵,难不成他俩还有私怨吗?”薛嘉冷笑,“难不成还是纪宵欠了他钱吗?笑死。”
按理说,现在同性恋并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更不用说这是艺术学校的学生,接受度普遍更高,所以大家对同性恋的好奇程度并不高。
但同性恋是个哑巴,爱慕对象还是当红顶流,哑巴还冲到媒体面前打了顶流,其中任意一点都足以勾起他们的兴趣,成为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台下已经有人拿起手机录像,对着台上的一出好戏拍得津津有味。
“别特么闷着!”薛嘉不顾形象破口大骂,“我今天就要曝光你!上次是纪宵心善,没有追究你的责任,我可不一样,我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你!”
薛嘉说完便拿起手机,对着宁砚,几乎是怼着他的脸拍。
“就是他,记住这张脸,”薛嘉追着有些慌不择路的宁砚,举着摄像头寸步不离。
贺迁紧跟上去,夺走薛嘉的手机,三两下删除脸视频,他有些用力地拉扯着薛嘉,震声道,“你闹够没有!这关你什么事!”
薛嘉:“又关你什么事?怎么?跟那小哑巴相处几天,你还真的上心了?今天就算我打他,也不关你的事!”
怒气上头,薛嘉这么说着,还真就两步上前,双手从后揪住宁砚的头发,大力向下扯。
宁砚身体不受控地后仰,他下意识抓住身旁的桌子,才得以稳住,没有摔到地上。
“让你打哥哥,”薛嘉胡乱抓挠着宁砚的头,“让你打他,那是你能碰的人吗!”
贺迁从后抱住薛嘉,竟是不能完全控制住她,他扭头吼道:“都特么瞎啦!拦着啊!”
这时看戏的同学们才冲上来几个,拉住薛嘉的手,把她从宁砚身上扒开,薛嘉的嘴片刻不停,“臭婊子”这样难听的话都骂了出来。
旁人听了是消遣,宁砚听着却字字如针。
他不顾周围多么混乱,不管他们的眼神多么不友善,一口饮完杯中的酒,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靠,是不是男人啊!有种别跑啊?”薛嘉还没够,“我要曝光你!你给我等着!”
贺迁把薛嘉丢给同学,二话没说,追着宁砚跑了出去。
“宁砚!”贺迁找到了正疾步走出ktv大门的人,追在后面叫着他,“你等一下!等等!”
跑走的人没有等他,反而加快了速度,拐出了门。
仓皇失措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贺迁闭上了嘴,毫不示弱地追上去,在距离大门口约莫二十米的地方,追到了宁砚。
他跑到宁砚面前,挡住了去路。
“宁砚,你别跑了,今晚的事,错不在你,”贺迁挠挠太阳穴,“薛嘉她性格是有点不大好,但不是个坏人,就是脑子不大好使。”
宁砚抬起头看着贺迁,嘴角一扬,眼角一弯,笑了笑。
他指了指身后,示意贺迁赶紧回去,又指了指自己,摇着头,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
贺迁的视线却停留在宁砚脸颊上不动了,他叉着腰,俯着头凑近宁砚的脸,问他,“她把你的脸挠伤了啊,好长一条血道子,疼吗?”
他边说着,伸手就摸了一下宁砚的伤处。
宁砚侧了下身,躲开了。
“哦!”贺迁意识到自己的失礼,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抱歉啊,我妹总被猫挠伤,我习惯去看看伤口,没有冒犯的意思,别介意啊。”
街边不知道谁吹了声口哨,然而几个人低声笑着。
宁砚听着刺耳,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一刻,于是他完全侧转了身,给贺迁让开一条路,让他赶紧回去。
贺迁会意,也没理由再让宁砚跟着自己回去,也就不再多说。
他拍了拍宁砚肩膀,“有事随时联系。”
话毕,贺迁似乎觉得自己的意思没有完全表达清楚,于是他又张开双臂抱住了宁砚,他轻拍宁砚后背,安抚孩子似的,轻声道,“别自己憋着。”
一触即放。
宁砚面无表情,有些敷衍地点了头。
他只想立刻离开,彻底消失。
贺迁转身离去,在他走的时候,口哨声又响了起来,还和着几声放声大笑。
——
就在街道对面,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正目不斜视地望着宁砚,眼底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早跟您说过,”驾驶座的陈嘉开口道,“他们的关系不一般。”
“他们总是这么亲密。”
“上次我去接他的时候,两个人也是不依不舍。”
“顾总,不要小看了他啊。”
顾西平垂在腿上的手悄然攥成拳,面上却不显,和往常工作时一样平静。
“把车开过去。”顾西平说。
陈嘉:“......是。”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宁砚身边,顾西平拉下车窗,没有抬头。
他沉声说着话,像是在下命令。
“上车。”
宁砚低头瞧着顾西平,刚才离得远,没注意到宁砚的脸和头发,现在离近了一看——怎么又成了这幅模样?
头发乱糟糟的,脸蛋上有指甲划伤的血道子,满眼都写着疲惫和落魄。
顾西平:......
这人到底都在经历些什么?
“上车。”顾西平又重申了一次,语气明显轻柔不少,“这里不能停车。”
于是宁砚顶着一脑袋“您为什么会来”的问号上了车。
他之前跑得急,肚子里酒精的气顶了上来,刚坐好,就打了个酒嗝,味道立刻漫入顾西平的鼻腔。
他问:“喝酒了?”
宁砚其实也不记得自己喝过酒,他只记得当时自己是下意识要喝光手里的饮品,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口闷了。
现在回想起来,他确实是一口闷了度数不低的酒,舌根还是辣的。
车子缓缓启动,陈嘉打开窗,默默开着车。
顾西平翘着腿,靠在一旁,撑着脑袋睨着宁砚:“闷着头想什么呢?抬头。”
话音一落,宁砚像是执行指令似的抬起头,转向顾西平。
“怎么头发这么乱?”顾西平问他,“跟人打架了?”
宁砚摇头,不想回答。
“坐到我身边来。”顾西平拍了拍紧挨着自己大腿的位置。
宁砚解开安全带,屁股往旁边一提一落,便紧挨着顾西平坐了下来。
“你喝了多少?”顾西平抬着宁砚的下巴,“酒味这么重。”
他低下头,凑到宁砚唇边嗅着,“不好闻,小砚不香了。”
车窗一直开车,顾西平这边的窗子开得尤其大,其实已经没多少味道,但他还是觉得难闻。
顾西平细细端详着宁砚的脸,觉得只是十几个小时没见,这家伙就像离开自己一个月一样,狼狈却又带着点新鲜。
宁砚的眼神有些迷离,脸颊上如线般细的血道子周围染着红晕,看着叫人忍不住想要施虐,蹂/躏这具此刻任人鱼肉的身体。
“醉啦?”顾西平低声问着宁砚,像在说悄悄话。
他边问着,单手边摸向车门,将车窗缓缓合上,“被欺负了,所以要喝醉?”
宁砚的脖子有些累,他的坐姿也很怪异,一直半侧着转向顾西平,这会儿腰有点抽筋。
他并不想在这会儿谈些什么,逐渐涌上大脑的晕眩还有无法宣泄的燥热让他发闷,想要透气。
然而顾西平却在这时把窗子关了个严实。
于是宁砚有些烦躁地呼了口气,啪得一下重重拍打着顾西平的大腿,力气大到顾西平瞬间拧紧眉头。
“你这蛮力倒是厉害,”顾西平捏住宁砚“犯罪”的手,“这么委屈啊,在哥哥身上撒气。”
不是......
宁砚下意识攥紧顾西平的手,焦躁不安地搓着自己的衣服,脑袋垂得低,拨浪鼓似的摇,否认着顾西平的话。
头顶传来闷笑,顾西平捏着宁砚的指尖,悄悄贴在他耳边说,“乖乖,要不要抱抱哥哥?”
“你可以随便抱哦。”
焦躁的人儿顿住了毫无章法的动作,他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压蹭着顾西平的虎口,喘息声也由压抑渐渐变得热烈,搓着衣服的手不知何时揪紧了布料的一角,暗自发着力。
“要吗?”顾西平轻拉宁砚的手,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随你抱哦。”
顾西平的声音沉甸甸的,一下下锤在宁砚心尖,敲散了脸颊上的刺痛感,击碎了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与耻辱。
那喃喃低语仿佛无边大海中骤然升起的岛屿,屹立不倒地唤他过去,仿佛他只要到了那片岛,他就可以重获新生,不再惧怕无边无际的深海。
他分不清那低语是属于海妖还是神明,也不知道岛屿是天堂还是地狱,宁砚的大脑像是天地未开时那般混沌,他只能凭着直觉触摸着洒落下来的光。
他扑上去,生疏地搂着顾西平的脖颈,贴近他的身体。
而顾西平也紧紧搂住了他。
宁砚深深吸着气,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闭上眼露出了笑。
落下来的光,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