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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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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的车不太好打,好在顾西平所住的地方在市中心繁华地带,夜里的出租车还算方便。
宁砚叫到了车,目的地是第五人民医院。
夜里不堵车,司机一路飞驰,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宁砚看了看时间,又扭头往窗外看,发现周围停着许多出租车,他这才付了款,下了车。
宁砚直接去了住院部,乘电梯上了十楼,那里是外科病房。
他先去了值班护士那里,手里拿着张纸条,递给护士看。
【请问陈诚患者住哪间病房?】
护士抬头打量着宁砚,又瞅着手里的纸,问道,“之前没见过你,患者家属?”
宁砚两只手在胸前摆了摆,从衣兜里拿出笔和一个本子,在上面疾笔书写。
【他的妈妈出了点事,让我过来给他带点东西】
护士突然笑了一声,说:“今天还真奇怪,平时就他妈妈一个人跑来跑去,也不见别的亲戚,怎么今天一下子跑出来两个朋友?”
她说着又一次打量宁砚:“还都挺不像那位母亲的朋友的。”
宁砚:【今天还有人来吗?】
护士答:“对,戴着眼镜,穿着一身西装,看起来像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似的,跟你说的一样,说患者母亲出了事,让他带东西过来。”
宁砚:【个头高吗?】
护士答:“高,比你高一点,但也......差不多。”
宁砚蹙着眉头,开始混乱。
护士没忍住,又继续说:“你不会也是来送钱的吧?”
宁砚:?
【那个人也是吗?】
护士:“对啊,他直接垫付了一百万,够那位患者所有手术费用了,估计后头还会剩点。”
宁砚听着护士的话,摸着揣在自己怀里的卡,这是阿姨在公安局扑在他身上的时候塞进他手里的——一张银行卡,一张揉成一团的厕纸,上面写着银行卡的密码、他儿子的名字、医院名称、所住楼层,以及一句想要告诉儿子的话。
或许是由于太急了,她忘记写下陈诚的病房号。
按常理来想,阿姨应该只给了宁砚一个人这些东西,难道还会给另一个人吗?
她有这么多钱吗?
或者说,她真的认识可以随手拿出一百万的人吗?
虽然宁砚不太想相信目前事态的发展,但他暂时也想不出会这么巧合的,在这种时候,在这个地点,为陈诚付一百万医疗费。
不过他还是持保留意见,万一阿姨不信任他,的确有二手准备,那也不一定。
瞧着宁砚独自发愣,护士喊了他一声:“先生?还有事吗?”
宁砚回了神:【没事,谢谢】
【我去病房看看他】
护士说:“那你要安静点,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哦。”
宁砚礼貌地颔首点头。
1005号房在走廊中段左侧的那间房。
房门微开着,宁砚走近的时候,一个男家属端着吃完的泡面桶出来,看到宁砚后愣了一下,然后恍然意识到什么,松开门把手,冲着宁砚点头笑笑,而后端着泡面桶往走廊另一边去了。
宁砚推开门,发现屋内共有三张病床,靠门这边的病人侧躺着玩手机,中间的进入了熟睡,而靠窗的则是坐在床头,眼望着黑漆漆的窗外。
那一瞬间,宁砚下意识地认为那个人就是陈诚。
于是他率先走向了最里面的病床,他走到床尾,引起了病人的注意。
病人的头发被剃光了,面上苍白,看起来没什么神采。
宁砚走到床边,给他看自己的本子。
【你是不是陈诚?秀娟阿姨的儿子?】
病人看完字后,先是眯着眼睛观察着宁砚,片刻后,冷不防开口:“我妈她......是不是出事了?”
宁砚一愣,不经思考地摇着头否定了这句话。
陈诚扯了扯嘴角,“是吗?”他又把头转向窗外,“今天,他们跟我说,治病的钱不用再发愁了,有人给了我一百万......”
说到这里,他似乎有些哽咽,强行忍住了,“我妈她,哪儿有这么多钱......”
宁砚忙在纸上写着:【秀娟阿姨的朋友不少,那是她朋友借给她的】
“那为什么,我妈今天没有来?”陈诚质疑道,“她每天都会来,没有一天例外,但是今天,她没有来,甚至电话都没有打,她是不是......”
【不要想太多,秀娟阿姨没事】
“我总是觉得心慌,”陈诚低声说着,“总觉得她会做啥事。她没什么文化,想事情很容易走极端,我、我怕她做傻事......”
“她.....”陈诚看向宁砚,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妈她......好好的吧?”
【她只是被一些事情缠住,脱不开身,但是她希望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痊愈了】
他掏出秀娟给他的卡,递给陈诚。
【这是阿姨自己的存款,她怕你着急,让我交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
陈诚低头看着那张卡,久久没有伸手去接。
他的肩膀微拢,背有些驼,身板瘦小,他光是这样坐着,让宁砚产生了一种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的错觉。
于是他把卡放进了陈诚手里。
【保存好,用不完的话,留给阿姨】
“我妈她......五十多了......”陈诚缓缓握住卡,“这辈子,都为它奋斗了。”
“没为自己活过。”
“没享过一天福。”
“我真恨自己。”
“也恨那个老东西。”
......
宁砚坐在床边凳子上,听他自言自语。
陈诚似乎并不需要回应,他只是在倾诉,跟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诉说他母亲的不易,和自己的忏悔。
宁砚在医院待了一个多小时。
离开的时候,外面突然刮起了风。
宁砚出大门的时候,一阵疾风像带着刀刃似的割着他脸蛋。
他揪紧衣襟,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揪着衣襟的手却被冻得通红。
宁砚赶忙往外走,到了一排出租车旁,着急忙慌地打算上车。
结果人还没走到车旁,就听几声刺耳的喇叭声在近处响起。
宁砚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寻找着声音的出处。
这一找,他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开始疼了。
就在距离他不过十米的地方,停着一辆眼熟的车,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打开,门旁站着一个人,笔直地立在风中,神情隐在夜色里,虽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生气,但心情应该是不太好的。
宁砚不敢耽误时间,一路小跑过去,像犯了错似的去了顾西平那边。
狂风像孤魂野鬼似的呜呜叫唤,宁砚觉得耳朵快被割破了,他没办法睁开眼去看顾西平,害怕风中裹挟的沙粒。
顾西平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宁砚,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抛下一句“上车”后坐回了驾驶座。
宁砚仍旧梗着脖子,像是有把铡刀立在自己脖子上,随时都有可能落刀似的警惕。
上了车后暖和了许多,外面的风还在鬼叫,车里却格外安静,宁砚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如果又被掐脖子,应该怎样自救。
“小砚,”顾西平叫他,“为什么偷偷来医院?”
没等宁砚写东西,顾西平又立刻补了一句“不能撒谎”。
其实宁砚本来也没打算说谎,于是他就用简要的话,把前因后果都交代了。
车里灯光不是特别亮,宁砚记得明明有更亮的光来着,所以他写得有些潦草,递给顾西平的时候,人也没接,只是身体倾过来,仅用眼睛来看。
宁砚怕他看不清,身体也跟着往中间倾,手也尽力往旁边递。
如果现在有人在车前方看到他们的话,会以为这两个头挨着头亲昵地在阅读着什么的人,肯定是两位关系十分密切的人。
顾西平读完了,他抬了点头,觉得两个人的距离有些太近,但他并没有退后。
他问宁砚,“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要瞒着我?自己大半夜偷跑出来,不怕又出事啊?”
他这话问得太温柔,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甚至带着几分被隐瞒的委屈,宁砚明显有些无从招架,手摸了半天笔,也没想出来一个字。
“还没给你买新手机,这回你要是出事了,我得多久才能找到你啊?”顾西平自然地抓住宁砚的手指,按摩似的揉捏着他的指尖,“手这么冷,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想要再生病吗?”
十指连心不是瞎话。
顾西平对宁砚指腹一次又一次恰到好处的揉捏,不单单是仅存于指尖的舒适,还随着手指,顺着血液连接到了心尖,仿佛把玩他的心脏似的。
那颗本因为害怕而快速跳动的心脏,现在又由于不知节制的顾西平变得颤抖,像在被细小的电流连续不断地刺激着,让人想逃,却又欲罢不能。
宁砚突然意识到,温柔的顾西平,比发狂的顾西平更骇人。
温柔会侵入血液,啃噬骨髓,渗入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