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一更 ...
-
啪!
顾西平脸颊上火辣辣的疼。
宁砚扇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疼了顾西平的脸,也扇醒了他的醉意。
宁砚那双眼里蓄满了厌恶,正凶狠地瞪着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开了口,说了声“抱歉”。
宁砚挣动着想要逃离,顾西平不松手,反而加大了控制他的力度。
“我在跟你道歉,”顾西平声音沙哑,“刚才是误会,我把你认成了女人。”
他的喉咙干燥得很,呵出的滚烫酒气熏着二人,顾西平嗅着宁砚身上的香气,似乎又要醉了。
但是脸颊上的疼又让顾西平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行径被鄙夷憎恶了,这令他烦躁又懊恼。
“你走吧。”顾西平松了劲儿,“我要休息了。”
话音一落,他没听到任何回复,只觉脸侧一阵风刮过,身/下便空了。
他不记得宁砚是怎样跑开的,只隐约记得推搡自己胸膛的力道极大,动作慌乱不已。
待人跑开后,顾西平仍旧撑在床上发愣。
他抿了抿唇。
此时此刻,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全身上下的感官仿佛都集中在了这个最柔软的地方。
残留的触感让他流连不已,情不自禁地回味。
他从不知道,接吻竟然可以令人这般心跳如雷,像要炸裂开来。
咚咚跑下楼的脚步声像是加速器,令他的心脏越发激动。
顾西平嗤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的身体还没有擦干,胳膊上似乎还有未洗净的泡沫,床单也被水渍浸湿了,可顾西平还是一头倒在了床上,昏昏沉沉地陷入了睡眠。
兴许是酒喝了太多,精神状态处于脆弱之中,顾西平少见地梦到了过世的母亲。
那是一个永远不会回头的背影,遥远地站在一束白光里,四周空无一物,冷得仿佛不在人间。
阴冷的风迎面扑来,顾西平听到了窗帘摇动的声音,它们轻轻拍打着窗子,带起窗边书桌上的书急切地翻着页。
“妈妈?”顾西平看到母亲周围的白光暗了下来,周围变成了他小时候住着的房间,母亲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发呆。
她一动不动,一言不发,顾西平感到了害怕,那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渗出来的恐惧,他好像知道要发生什么,但是永远无法阻止。
“妈妈?”
顾西平发出的声音很稚嫩,梦里的他还不到七岁。
窗外的风掠过他母亲的脸侧,浓黑的秀发随风摆动,顾西平看到母亲似乎微微回了点头,露出的嘴角是上扬的,看起来很开心。
顾西平赶紧小跑上去,站在母亲身边,仰着头看向母亲,“妈妈,你在看什么?”
他撒着娇,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母亲垂在身侧的手。
那只纤细的手,触感冰凉,顾西平只碰到一点,就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摔倒在地。
“你干什么!”母亲咆哮着。
她的脸是模糊的,顾西平快要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别碰我!”母亲弯腰用力大吼,“滚开!”
顾西平捂着脸,被母亲的吼声吓得浑身发抖,他连跑开的力气都没有,被吓坏了。
后来,顾西平被丢进了一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屋子。
在那里面,他连自己都看不清。
“妈妈。”
他哭了。
后来的梦境便陷入了一片混沌。
顾西平觉得身体沉重,像是被什么压住了四肢,甚至有双手掐住了他的喉咙,想要置他于死地。
又不知过了多久,顾西平察觉有人在揉搓他的头,力道不大,生怕吵醒他,像是在给他擦头发。
酥酥麻麻的感觉盖过了快要死去的窒息感,他在梦里活了过来,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很沉,往常顾西平醉酒后,第二天醒来都会头疼欲裂,也没有什么食欲,但今天早上醒来后,顾西平意外地觉得自己精气神还不错,头也不疼,胃也没有难受。
他换好衣服下了楼,阿姨已经来了,桌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汤。
看到顾西平下来后,阿姨笑呵呵地指着汤说,“醒酒汤,您喝了之后胃会舒服很多。”
顾西平不语,点了点头。
这时,宁砚也从房里出来,没看到顾西平似的,径直朝着厨房走去,凑在阿姨身边,跟着她忙这忙那。
顾西平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着宁砚走,尤其是那个令人无法忽视的脑袋顶。
自从上次理发后,顾西平就很满意宁砚的发型,尤其是额前乖顺的碎发,衬得宁砚乖得像个被他一手养大的狗狗,什么都会依着他似的。
可刚才那么短暂一看,顾西平发现,宁砚把额前的碎发全部捋到脑袋顶,还弄得油光锃亮,约莫是抹了水。
顾西平:......
一开始顾西平还没明白这是在搞哪一出。
直到宁砚坐到他对面,开始吃早饭的时候,顾西平瞧见他的眉毛之后,才突然理解宁砚这样改变的原因。
——这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爷们一点的意思。
发亮的大背头,特意修出的剑眉,还有吃饭时不安分又不大熟练的抖腿行为,都差点把“我是个男人”的标签打到额头上了。
顾西平有些哭笑不得。
他记得自己昨夜为了让自己不那么难堪,而找的“把宁砚当成了”女人的借口,那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宁砚这么在意。
但在意的明显不是因为顾西平把他当成了女人,而是当成女人后的行为。
“小砚,”顾西平冷不丁发了话,吓了宁砚一跳,“还在气我啊?”
宁砚那两条狂抖的腿缓缓慢了下来,看得出来他有些累,气色都有了运动后的红润。
他摇着头,明显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
“没有下次了,”顾西平用鞋尖轻轻碰着宁砚的鞋尖,“别气了,哥哥是喝醉了,喝醉了容易不清醒。”
顾西平太过诚恳,宁砚觉得自己要是再介意,显得过于小气。
或许是因为大清早还没太清醒,又或许是顾西平没追究昨夜那个巴掌,宁砚有些飘飘然。
很莫名的,他用鞋尖更用力地回顶了顾西平的,还悄悄瞧了眼顾西平。
他没意识到,自己在那一刻的行为,有种“恃宠而骄”的意思。
“力气这么小啊?”顾西平托着腮,翘起一条腿,轻轻踢了踢宁砚的小腿,“喂,”他突然降低声音,还偷瞄一眼阿姨,确认阿姨在忙自己的事情,他又继续说,“你真好,我昨天那么对你,你后来还会给我换睡衣。”
宁砚的目光集中在面前的盘子里,用叉子插住了一块香肠,刚把叉子抬起来,盘子就被顾西平勾走了。
“小砚,你这装看不到听不到的毛病得改改,不然,你这么任性,我会以为你这是在跟哥哥撒娇呢。”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可还没开口,阿姨就大步从厨房走了出来,从客厅走过,去了一楼浴室打扫。
这一打断,顾西平也没了逗宁砚的兴致,草草吃完早餐后,出了门。
阿姨在顾西平家工作很久了,这还是头一回,顾西平觉得她有些碍眼。
——
到公司后没多久,顾西平就收到了一封陈嘉发来的邮件。
邮件刚到,陈嘉便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顾西平点开了这封标题为【资料】的邮件,左上角赫然一张蓝底一寸照,照片上的人看起来只有12-13岁左右的样子,但是眉眼令他过于熟悉,以至于没有看“姓名”一栏,也知道这个【资料】是谁的。
陈嘉:“他确实是本地人,户籍地就在这里。”
顾西平扫视着基本信息,看到户籍地的住址位于本市常安区,有些疑惑,便问,“确认资料没有问题吗?”
陈嘉:“是的,您不用怀疑,他的出生地确实在常安区。”
“凤栖居?”顾西平问。
陈嘉答:“不错,就是常安区那片富人区,凤栖居。”
他微顿了一下,观察着顾西平的神情,而后继续说着。
“我刚看到资料的时候,和您有一样的疑问,既然是出生起就住在富人别墅区——凤栖居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变成现在这样,所以我找到当地管理员的电话,打过去问了问。”
顾西平无言地抬头,示意陈嘉继续。
“这个地方住着人不姓宁,姓霍。”陈嘉解说着。
“但是,这里也确实住过一户姓‘宁’的人家,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顾西平问:“十年前?”
十年前,宁砚九岁。
陈嘉点点头:“十年前,一户姓宁的人家住在这里,据说夫妻二人都是搞艺术的,男方是钢琴家,女方是小提琴家,他们还有个儿子。”
顾西平静静听着,眼里满是好奇。
“不过,一家子都在十年前去世了,”陈嘉说到这里,表情显得有些遗憾,“是意外车祸,父母二人当场死亡。”
“宁砚呢?”顾西平直接问了名字
“管理员的意思,是小孩子被交给福利院了。”陈嘉推着镜框,眼神里透露着对自己掌握的消息的肯定。
顾西平倒不这么确信,他继续浏览资料,看到资料上确实显示着,有段时间的住址是在某福利院。
就连宁砚念的初中,也是在福利院附近的中学读的。
只不过确实如宁砚所说,他只念到了初二,就退学了,原因不明。
那之后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再没有详细记载。
很偶然的,顾西平在回想宁砚的父母是做什么的之后,想起来宁砚那双指腹布满茧子的手。
宁砚手上的皮肤是相当细腻的,唯独指腹像是操练了几十年棍棒似的粗糙,这不难让顾西平联想到曾经见过的一些弹唱歌手。
那些人经常摸乐器的手,也跟宁砚一样,指腹布满了茧子。
藏得可真好。
顾西平想,可不能小瞧了小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