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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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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卧室不安生,今日白天家里也无法平静。
阿姨在浴室收拾的时候,不小心滑倒了,脚踝扭伤了,走路艰难得很。
瞧着阿姨抬个脚都麻烦的样子,宁砚也就把下楼丢垃圾的活揽到了自己头上。
年轻人动作快,加上宁砚并不想在外面碰到别人,所以行动得也就更加迅速,没多一会儿就把活儿干完了。
阿姨坐在客厅里觉着百般不好意思,一直跟宁砚道谢,说得宁砚都觉得臊得慌,本来扔垃圾也不是什么技术活,是个人就能干的事儿,这阿姨还生要把他感谢上天似的。
兴许是扭伤太过严重,宁砚觉得阿姨哎哟哎哟地哀叫着,像极了病床隔壁快要西去的老人家,听得他心慌。
于是宁砚给阿姨倒了杯水,半蹲在地,打算给阿姨柔柔脚踝。
“哎哟哟,可不能可不能,”阿姨躲着宁砚,“您是老板,怎么能让老板给我这老阿姨揉脚啊,不行不行。”
阿姨推拖着,宁砚倒也不勉强她,起身坐在了一旁。
二人大眼瞪小眼,相顾无言。
宁砚掏出手机:【您应该去医院,让医生看看,伤到骨头就不好了】
阿姨眯着眼睛看完了消息,嘿嘿笑道:“我一会儿去,等阿中哥呢,他送我去。”
“嗯。”宁砚表示认同。
细琢磨后,他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忙望向阿姨。
【您在这儿等他吗】
阿姨答:“对啊,我这腿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他有车,开车到楼下来接我。”
【他可以进来吗?】
阿姨:“可以啊,你忘啦,他就住这附近,这一片啊,出入卡是互通的,都可以随意进出的呀。”
宁砚的脸色不大好,看得出来他不是很愿意接触到阿中这个人,阿姨似乎察觉到了,忙哈哈笑了两声。
“你不要担心呀,他在楼下接我,不会上来的呀,我知道顾先生有洁癖的,怎么可能会让阿中哥上来呀,这又不是我自己家。”
听到这话,宁砚紧绷的神情稍微松懈一些,悄无声息地舒了口气。
没过多久,阿姨的手机响了。
宁砚听到她雀跃地接通了电话,而后兴奋地说自己马上下楼。
结果刚站起来,就一屁股坐了回去——用劲儿太猛,没站稳。
这一坐,貌似又把腰扭了,阿姨撑着自己后腰叫得更厉害了。
“要死了要死了,哎哟!”阿姨撅着嘴,脑门也冒出了汗,整个人像是再也站不起来似的半瘫在沙发上,“哎哟哟哟,死了死了,这回我秀娟算是要折在工作岗位上了,完球完球!”
宁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扭到了腰,一个姿势不对,没准会把伤势弄得更严重。
他就站在旁边干着急,两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悬在空中像个摆设。
“哎哟哟,小砚呀,小砚呀,”阿姨朝着宁砚伸出手,“好心人啊好心人,你扶姨起来好不好啊,姨使不上力啦。”
宁砚赶紧上手扶住阿姨的手臂,一手拿起阿姨的包,使劲儿又不敢使劲儿地搀着阿姨,二人的行动慢得像是开了0.01倍速。
“搀阿姨下楼好不好啊,”阿姨问,“阿姨怕自己一个人站不住啊,送我到楼下就好了啊,行不行啊?”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宁砚没有理由拒绝。
阿中果然像阿姨说的,开着车子,在楼下等她。
远远看去,宁砚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上次那个大叔,上次的阿中看起来要更斯文一点,或许是因为戴着眼镜的原因,而这次阿中没戴眼镜,气质看上去硬朗不少。
阿中一看到阿姨,老远就迎了上来,话语间都是温柔的抱怨。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阿中搀起阿姨另一边的手臂,“年纪一大把了,你也不怕骨头碎了。”
阿姨笑答:“我身体好着呢,一口气上十一楼都不带大喘气,你信不信?”
“瞧你这样,别说十一楼,你连一楼都上不去,”阿中打趣阿姨,说话间,时不时瞥一眼另一边的宁砚,“大侄儿啊,谢谢你啊。”
宁砚礼貌回了个微笑。
“好了好了,”阿姨又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了下来,她对宁砚说,“回去吧,阿中哥会送我去医院的,就不用你继续送啦。”
“嗯。”宁砚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
“那我就走啦,”阿姨朝宁砚摆摆手,“谢谢啊。”
说完,阿姨就继续向前了。
阿中一手揽住了阿姨的后腰,一手稳稳搀着阿姨,两人并肩而行,从后望去,颇有“相依为命”的画面感。
宁砚摇了摇头,他觉得之前是自己太过敏感,把人想坏了。
转身上楼的时候,宁砚收到了顾西平发来的短信。
【在做什么?】
宁砚:【阿姨脚扭伤了,刚刚送她下楼】
顾西平:【很严重吗】
宁砚:【挺严重的,走不了路】
宁砚:【她的朋友来楼下接她去医院】
顾西平:【朋友?】
宁砚:【嗯】
过了几分钟后,宁砚才收到顾西平的新消息。
【午饭自己做?】
宁砚:【嗯】
顾西平:【带你去吃好吃的?】
宁砚:【我自己可以做】
顾西平:【那我晚上回来】
顾西平:【陪你一起吃饭】
两个人不是没一起吃过饭,而且,只是吃饭而已,顾西平没有发其他东西。
但仅是这样,在看到最后一句话时,宁砚还是刷的一下脸热了。
热到他想要开开窗,让窗外的寒风吹吹自己。
——
顾西平今天没有堵车,天刚黑就到了家。
屋子里飘着热乎乎的饭香,宁砚从厨房跑出来,特意跟顾西平打了个招呼,接着又跑回厨房。
他记着呢,弟弟要欢迎哥哥回家。
他们两个都和颜悦色的,像是老早互相商量过似的,昨夜那次意外的亲吻,仿佛水汽一般蒸发得无影无踪。
顾西平先去洗了澡,下楼的时候,宁砚刚好把饭菜都做好了,正等着他来吃。
吃饭的时候,顾西平还是一贯地喜欢问问题,问些正常的,不正常的。
比如现在,顾西平就在等着宁砚回答“为什么突然喜欢上了酷哥发型”这个危险话题。
宁砚快速打字:【想酷一点】
“哦,”顾西平恍然大悟似的,“但你这样看起来并没有很酷,甚至有点好笑。”
【?】
“你的手法并不好啊,”顾西平颇有耐心地解释着,“你那样随便抓上去,像是片瓦扣在头顶,让我直想给你掀下来。”
宁砚听进去了他的话,开始认真摸着自己脑袋顶的“瓦”,还对着手机来回照,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奇了怪了,他自己白天对着镜子看的时候,没觉得哪里难看。
突然被顾西平一说,他倒真觉得自己脑袋顶上顶着一片瓦了。
还是片起毛的瓦。
“我没说错吧?”顾西平抿了口果汁,眼睛锁在宁砚脸上移不开,“是不是很像?”
“不过没关系,”顾西平继续说,“你要是喜欢,明天哥哥给你抓一个不像瓦的,好不好?”
当然不好。
宁砚果然拒绝。
顾西平看起来很开心,一直在笑,逗了一会儿宁砚后,又开始安静吃饭。
吃着吃着,顾西平又悄悄开了口,瞧着有些漫不经心。
“今天家里来客人了吗?”
宁砚摇摇头。
“嗯。”顾西平不置可否。
宁砚举起手机。
【阿姨的朋友来过,但只是在楼下】
顾西平:“你知道那个朋友怎么进来的吗?”
宁砚:【他在这附近住,有出入卡】
顾西平:“看起来,你对他很信任。”
宁砚:【我不认识他】
顾西平:“那关于他的事情,都是阿姨告诉你的?”
宁砚:【没有说很多】
顾西平:“你喜欢这个阿姨吗?”
宁砚:【他是您请的】
顾西平轻笑两声,手中无意识地搅弄着汤碗中的勺子。
“不要跟陌生人过多接触,这样不好。”
其实他不说,宁砚自己也不会跟陌生人多接触,他的内心有着顾西平无法想象的,对生人的抗拒心。
顾西平算是个例外。
因为他出现在宁砚别无选择的时候。
所以站在宁砚的角度来看,顾西平跟他相处的方式,从一开始就是在不断触碰他的底线,却始终没有被他推开的。
宁砚嗯了一声,回应着顾西平的话。
“乖。”顾西平用夸赞的语气说着,“今天你表现得不错,哥哥看到你在努力学习怎样成为我的弟弟。”
“喜欢音乐吗?”顾西平突然问。
问题有些猝不及防,宁砚有片刻怔愣,竟是不知道自己该回答真话还是假话。
“难回答啊?”顾西平说,“很简单的问题,你喜欢,我送你去艺术学校,你不喜欢,那我们就挑别的。”
“喜欢吗?”他又问了一次。
这次,宁砚没有犹豫地点了头。
顾西平问:“以前学过吗?”
对面的宁砚把手缩到了桌下,而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摇了摇头。
“没学过啊?”顾西平有些遗憾,“我见你手生得又细又长,以为你弹过钢琴呢?”
宁砚:【一点点】
顾西平:“什么?”
宁砚;【钢琴,只会一点点,看别人弹过】
顾西平:“光看就会啦?”
宁砚:“嗯。”
顾西平:“原来,我们小砚是音乐天才啊。”
宁砚别开脸,耳垂红艳艳的。
“那我们就去看艺术学校吧,”顾西平放下餐具,站了起来,“明天下午吧,带你去逛逛艺术学校,怎么样?”
其实,顾西平肖想过许多次,宁砚听到要去艺术学校后的反应,最令他期待的其实是宁砚扑上来拥抱他以示感谢。
虽说面前宁砚干巴巴地举着“谢谢”两个字的画面他也料到了,可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这么冷漠。
真是白费了他的一番苦心。
顾西平多少有些不乐意,故意对着“谢谢”两个字板起了脸,把宁砚一个人丢在客厅,兀自回了书房。
晚上临睡前,顾西平听到了敲门声。
“进来。”
卧室门应声而开,宁砚直挺挺地站在门口,欲言又止地瞥着靠在床头的顾西平。
顾西平问:“有什么事吗?”
这还是宁砚头一回主动敲响顾西平的卧室门,顾西平难免不感到新奇,心里虽猜测许多,却也只得到一个答案——他在完成“做弟弟”的作业。
“傻站着做什么?”顾西平拍了拍身旁的被子,“做噩梦了,要哥哥抱着睡?”
宁砚摇着头,同时试探性地往卧室内迈了一步,仿佛在确认地下有没有通电似的那么小心。
顾西平继续看着手里的资料,试图给宁砚能够喘息的空间。
不被盯着的宁砚自如了一些,纤瘦的身影晃悠着晃悠着,就晃悠到顾西平身边了,接着就又停下来不动弹了。
顾西平手里的资料一页页翻动着,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身旁的动静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所有的注意力。
“你想做什么?”顾西平猛一抬头,对上了宁砚恰好俯下来的脸。
顾西平:......
宁砚:......
晚安亲亲也不是这么没有前/戏的好吧?
顾西平仰着脸,二人心照不宣,一个热乎乎的吻就落在了顾西平脸颊上。
一触即走。
一股无名火蹭得冒了起来,顾西平一把抓住转身欲走的宁砚,把人又拽回来,二人鼻息相近,紧密难分。
“晚安,”顾西平的视线游走,在宁砚面上来回,最终紧紧停留在宁砚眼眸间,“你还没说呢。”
宁砚的手动了动,要去口袋里拿手机,却被顾西平一把攥住手腕。
“用嘴说,”顾西平笑盈盈的,看起来没什么坏心思,“打字多没劲。”
面前人双唇轻抿,是红的,是干的,是不肯张开的。
昨夜也是,顾西平本想强行撬开,却被扇了一巴掌。
“说啊,”他诱导着,“不发声音我也听得到。”
宁砚咬了咬下唇,唇缝缓缓打开,稍露出一点的舌尖迅速缩了回去,晶莹透亮的,带着水光。
【晚——安——】
他的唇在开合间竟是发出了声音,顾西平捕捉到了。
就像是山间泉水,落入耳朵,叮咚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