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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发烧 (ಥ﹏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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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刚开学没多久,学校的汉服社团办走秀,任文思拖了她的两个室友当模特充场,表示穿着她的衣服上去走一圈就好。
邓怀竹以前只拍过一些影楼风的汉服写真,没穿过正儿八经的汉服,一听有这样的好事就来劲,提前一个星期就描眉画眼地挑选网上各路仿妆,全被任文思擦了。任文思带来好几套风格不同的衣服,她说得头头是道,明代的,唐代的,别人一句听不懂。不管怎样,宿舍里登时成了仙气袅袅的天宫,谈笑有仙女,往来无白丁,就连迟鲤虽然因兼职不能参加,也在宿舍被拽着凑了个热闹。
任文思骑在迟鲤腿上给她戴耳环,回头一看,坏菜了,邓怀竹没耳洞,她又没有那么齐全的耳夹款。
邓怀竹一直想去打个耳洞,最好不要打在耳垂而是打在耳廓上。她心情火热,看迟鲤戴着漂亮就决定第二天打耳洞去。
宿舍长廖语投赞成票,开玩笑说往后结婚买三金五金,没有耳洞,人家就能理直气壮地少你一对耳环,五金也变三金。邓怀竹也顺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那她也想打个脐钉打个唇钉眉钉舌钉,身上的能挂金戴银的位置多了,婆家不得给她买八金啊!
任文思反对,说现在打了耳洞也戴不了首饰,只为了穿汉服漂亮打耳洞,走秀时也用不上,她还有不少耳夹款完全够用。
迟鲤未置可否,只说打好了耳洞就要一直戴着东西,不然就会愈合回去还要重新扎开,说完了闭目等任文思在她额头贴好花钿,对镜一照,没再接这个话头,两张脸挤在镜子前饶有兴致地说这说那。任文思说迟鲤的头发长得好快,现在都到肩膀了,迟鲤说凭借这个化妆的手艺,你任文思也是毛戈平二代,建议立即开发个人IP。
邓怀竹忽然没了兴致,捏着耳垂不说话。
后来有一次她和迟鲤提起当时的情形,迟鲤说:“我以为你第二天就要去打呢,还想着怎么劝你。”
邓怀竹翻白眼:“有耳朵眼的人能不能别说话。”
“要是能换,我就和你换,我才不想要。”
“为什么?”
“打的时候太疼了。”迟鲤捏着耳垂略一出神,邓怀竹说那她岂不是这辈子都戴不了耳环了。
“你可以戴手镯呀,手镯,戒指,项链,我们那里是这三金,耳环还比手镯小呢,吃亏。”迟鲤掰着指头给她列,在她手腕和锁骨都点了两下,邓怀竹被逗笑了:“谁稀罕啊,我缺这点金子吗?”
“可别让你妈听见了,你家才富起来几年,你就说这大款话。”迟鲤用气声叮嘱,还仿佛有人偷听似的贼眉鼠眼了一阵,邓怀竹大笑。
“要是我能用金子换个老婆回来,我也乐意出金子!”豪情万丈地一挥手,仿佛彩礼已经备好了就等着娶老婆进门,说完了自己叉着腰兀自得意,迟鲤问她是男老婆还是女老婆。
她舌头打结,含糊了一下:“都一样!”
说着她望苍天,浮夸地捶胸呐喊:“天啊!给我一个老婆吧!”
迟鲤说天上给你下苍蝇拍子还顺眼点,当然又被追着打了一顿。
电话拉着比平日更长更长的呼叫音——嘟——嘟——嘟——等得人心烦意乱。邓怀竹低头看手指,来H县后手指上长了倒刺,她把电话开了外放,去捉背包找指甲刀,才旋身拿到背包,电话那头声音姗姗来迟,听她不说话,便低沉唱起:“Hello,it's me~”
“迟鲤啊。”邓怀竹翻腾着指甲刀细细剪着倒刺。
“在呢。”
“噢我收了个快递,本来寄学校的,我让转寄到酒店了,刚刚拆开的……好像是你买的吧,你送我三金干什么?嗯?”
那头竟毫无礼貌地挂断了电话。邓怀竹这位用户还不想稍后再拨。
大概有那么四五个呼吸过去,电话又拨来,邓怀竹枕着床单反复确认空调已经开了,可她还是觉得冷。
手机总是聒噪,响了又响,邓怀竹晾了迟鲤一个电话,接了第二个。
迟鲤的脸简直要通过声音传播——和善而笑眯眯,在她面前有时候会有点欠揍,说不定还会故作憨厚地挠挠头:“嗨嗨,不好意思,刚刚信号不好。”
“嗯。”
手镯内侧有道暗纹,两尾鲤鱼环绕着,证明它的主人,邓怀竹捏着手镯戴了一下又放回原位,拿了枚戒指比划在她修剪过倒刺的无名指上对着光又看看。
“三金是啥啊?哪三金叫三金来着?”迟鲤问,空口白牙地又说起了混账话,“我薅系统羊毛的套现,满意吗?我是不是你的嫡长闺?”
“我明天的机票。”
那头立即顺着杆赶她走:“好,记得报备行程,到家了说一声,买特产了没?”
“我回去折现给你,你还挺会理财的,金价一天一涨。”
“不用给我!现在快递为什么这么快!”
“是啊,为什么呢?”邓怀竹问,“你几号买的?”
“天机不可泄露。”
“几号知道家里出事?买礼物在那之前还是之后?”
“你不想要你就还我,问这么多干嘛?”
邓怀竹捂着手机枕在床沿,想说话,话都顺着眼窝往床单上淌。她该高兴的,也不想高兴,总之是想不通。分明也不想流泪,大脑却变慢了,没来得及把泪水收回去。屏幕上的迟鲤两个字看着方方正正,她吐出点无声的埋怨,才发现呼吸是烫的。
用手背摸下额头,邓怀竹勉强起身。
她一沉默,那头反而着急了:“买个理财产品至于嘛,大不了我存你那里,等我这里实在周转不开了你再折现给我,好不好?现在就给你了,行吗?自愿赠予,我都说了,让我阔气一回,看我忽然大款了你难受是吧?小邓同志,我也不是生下来的时候就注定一辈子吃糠咽菜的!”
邓怀竹无声地笑笑,把空调又上调了两度:“我冷。”
那头听着一定觉得驴唇不对马嘴。
果然是一声叹息:“我还没回家……还在路上,你明天记得打电话报备。”
“迟鲤,”邓怀竹喊一声,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闷闷地捂着听筒,轻声说,“我冷。”
挂断电话,邓怀竹在微信上给迟鲤截了明天的车票,胡乱地丢几件衣服扔进行李箱,洗漱后,收拾金饰放在床头,和它大眼瞪小眼,蜷在被子里躺了会儿,外卖点了退烧药,药片和项链放在一起,她用目光死死盯着,可耐不住吃过药犯困,两眼一合。
过了一个小时不到,忽然有人刷门卡,滴一声,脆生生地把梦里的人敲醒了。
她惊醒捉手机回身,却是迟鲤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往房间其他角落看一眼,回身关了门。
“看什么看?我就说,H县难道就一家酒店吗?安全吗?我是酒店老板的熟人我就能拿到备用卡,这种是非之地留着干什么,快回家去……还有,安全锁也不挂。”
她把锁挂上了。
迟鲤带着点凶气进来,邓怀竹着实吓着了,不安全的场景里出现了个安全的人,她在这儿过第二个夜了,不知道迟鲤现在发什么火。
举头望空调,迟鲤微眯眼,目光凝在床头金光闪闪簇拥着的一盒泰诺一盒999,邓怀竹已然欠起身子,为自己生了个病感到很抱歉。
“可能是刚来的时候没注意温差,也可能是平时不运动,今天运动吹风。”解释着,邓怀竹掀起被子用脚指行李箱,还没说话,迟鲤一抬被角,把她掖书签似的塞回去了。
“感冒坐飞机能行吗?喉咙耳朵疼。”迟鲤说。
“没事,明天就好了。”
“晚饭吃了吗?就在这儿吃药。”
电话里迟鲤还张牙舞爪的,见了面人就矮下去半截。邓怀竹不失幽默地想着迟鲤真是命不好,瘫痪的妈,发烧的她,夹在中间两点一线,迟鲤跑了一趟又一趟,她真挺给迟鲤添麻烦的。
言归正传,她虚弱地一指金饰:“你把这些拿回去。”
迟鲤当没看见,起身说出去一趟。
没到五分钟又上来,端了个花边瓷碗,温热的瘦肉粥上洒了点葱花,迟鲤放下粥碗和勺子,从兜里拽出个电子体温计按了,要邓怀竹自己夹好。
她乖乖地坐着,低头看那大瓷碗:“李骋辉家里的?”
“嗯,他们正吃饭。”
邓怀竹别过头不吃,跟李骋辉家里划清界限。
这点小心思都不用猜,迟鲤一指地板:“都住人家酒店了,还闹这种情绪。思路不对哈,要是讨厌李骋辉,不得狠狠吃他的,用他的,吃完,用坏,才回本么,不吃算什么?”
邓怀竹也被说服了,虽然嘀咕了两句吃过药再吃饭顺序不对,但胃里也的确空得难受。
迟鲤在食堂捞了三年蛋花汤,已经练出境界,现在舀粥,感觉全锅的肉丝都在这一碗里。邓怀竹草草吃了两口就感觉饱了,重新躺下,体温计一响,掏出来,竟然38.4度,她赶紧摁掉,迟鲤还是看见了。
“你看,大老远跑这里来折腾,身体吃不消,也是怪我,带你转什么转,第一天把你轰出去就没这事了。”
说一千道一万,邓怀竹其实最想问问那个经典问题: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到底也还没问,想说什么又觉得没意思,捉着迟鲤的手说:“把金子带走,我用不着那东西……你喜欢,就送个戒指就行,别的,我心领了。”
“睡觉吧。”
“你来之前我做梦也在想,三个东西三个牌子,你挑了多久?又合在一起,再把快递时间算上……在那个‘系统’降临之前,你就在挑了,对吧?”邓怀竹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枕头里,发烫的困意一直折磨她,以至于昏昏沉沉,看迟鲤是个叠在一起的重影,只有攥在手里的那只温热的手踏踏实实的,她没等迟鲤回话,赶紧给自己找补,“要是我自作多情了,你也别说破,你有时候冷不丁地嘴贱一句,杀伤力特别强……我今天免疫力低下。”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也不知道自己说出去能被听见几个字,说完了,又有点想哭,把脸一转,整张脸埋进枕头里:“你的系统真那么灵,给你钱不得专款专用啊,你公款挪用,系统惩罚你怎么办。”
“已经在惩罚我了,”迟鲤托腮看她,一字一句地,“即便没李骋辉这个人,我也不能拖累别人,家里那一烂摊子像个黑洞,除了我这种打不垮的,别人遇上了,就会被吸走精气神。她是恶有恶报,但到底是我妈,活着就欠了债,我还得起。”
邓怀竹想问那为什么偏偏是李骋辉?这么具体存在的一个人,难道李骋辉就不怕黑洞?
即便如此,怎么不再换个财大气粗点的,丢根汗毛还比别人家的腰粗的那类大户人家,用金山才好填了她家的坑谷。
以迟鲤的外貌说这些也不是难事。
犹豫了两秒,外头就有人敲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