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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礼物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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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迟鲤跟前,邓怀竹即便难受得快要绷不住,她也不掉泪珠子。
往后,迟鲤要管她妈妈,管那山一样的垃圾堆,管李骋辉抽烟,管别人,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才大三,往后日子怎么过?
她该现实一点,远离这个泥淖。
喜欢,喜欢又不能当饭吃,更何况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有一年平安夜,久违地下了厚厚一层雪。邓怀竹新鲜劲上来就冲到楼下拍热门大雪氛围感视频,跑下去才发现没拿手机,再冲冲跑上来。
迟鲤捂着热水袋翘着脚一边吃饼干一边看书,廖语在跟对象打语音,任文思不在。
她取了个暖宝宝丢给迟鲤,拿了手机就出去疯跑,玩了一阵觉得没人陪没意思,又灰溜溜地回宿舍来,迟鲤床帘大敞,桌面收拾干净,人却无影无踪。
迟鲤比她讲究健康养生,来月经的时候不碰凉的辣的,若非如此,她早就把迟鲤薅着一起去雪堆里打滚。
她坐在迟鲤桌子上等迟鲤回来,举目一看,对面自己的桌上多了个礼物盒,系着一条蝴蝶结。
拆开看,是一盒黄油曲奇。比起市售的公摊面积十分丧良心的包装,它抽走了无用的垫层,曲奇之间挤得满满当当,各种口味一应俱全。
鬼使神差,她探头看了眼迟鲤的桌子。
迟鲤刚刚就在吃这个曲奇!
她拍照发给迟鲤:“是送我的圣诞节礼物吗?”
对方答得很快:“谢谢你的暖宝宝。”
“你洗漱去了?”
“我在楼下玩雪。”
邓怀竹立即把礼物的事忘在脑后,欢呼一声拿着外套冲出去。
她始终不知道那天迟鲤是下楼去找她一起玩,还是宁愿自己玩也不想跟她一起。
宁可攻略李骋辉,也不考虑她。
李骋辉家里有钱,能有多有钱呢?一家酒店,还有什么?那又不是李骋辉的钱。
要是这样也算有钱,她也挺有钱的。至少她自己名下还有她妈妈给买的一套房,虽然不在A市,在D市也够分量了吧?她妈妈还是公司高管呢,如果是“家里过得太辛苦而需要攻略个够得上的人帮忙”,迟鲤不是应该抓着她不放吗?
她甚至不抽烟不喝酒!她难道比李骋辉丑吗?
机票就在明天上午,她早上就要坐班车去市里……她不想跟迟鲤分别得太难看,把伤心全留给漫长的暑假。
到这会儿,仍然是拉着脸却撑着好脾气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走累了,下午的行程随之取消,迟鲤带着她在河边露营,坐在餐垫上吃小番茄,她吃得很慢,低头咬一口,再挤出汁水再舔掉,一个小番茄能吃五分钟,迟鲤躺着晒太阳,微微眯眼:“事在人为,总有办法。”
“病因是什么?”
“大概气着了,村里人带她去市医院看过,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现在有脑机接口,我刷到有以前没听过的治疗方式……”
“没有钱,她以前生活也不着调,不买医保,什么也没有。”
“不是有系统?”
迟鲤举着胳膊给她比划了一个金字塔:“世界上的人分为很多个等级,我的等级在底下,虽然没有在最底下,但也很靠下,我们这个等级的人生了病,要按我们这个等级的来治,那才算天理。一个一年挣不了两万块的人去住一万块一天的icu,这是对活人的不负责,小病能治,大病就死,我说得残忍,但事实如此。往上一点,是李骋辉那个等级,比我家有钱一点,吃饭再好一点,还能去旅旅游……系统呢,给我规定了,我能按那个等级去消费。但即便是那个等级,李骋辉得了一场要花几百万续命的病——那也不符合他的等级,如果举债去救活了,那他是向别的等级借来的命,不是他自己的命。”
“人生来的价值平等,价钱却不对等。我相信我和你一起躺在这里,我们的本质是平等的两个灵魂,但我们如果都暂时失去了灵魂的自主权,赎买这个灵魂的价钱却不一样。”
“所以,治疗我妈的那个资本,即便是系统也不能直接给我。但系统给了我一个可能,或许,万一,我做到了,系统的奖赏能让我跨过阶级,把她的命叫回来。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理。”
眼看邓怀竹张口:“电……”
“你要是提电动车,我就变成电动车把你撞沟里。”迟鲤一指,邓怀竹闭嘴了。
伴着两声笑:“所以我要去攻略李骋辉。”
邓怀竹只能说阳光真好,刺得人眼睛发烫。
她把小番茄吃下去,难吃得想吐。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她问,“要是需要钱,我可以……”
“哎,”迟鲤赶紧竖起手指让她噤声,“不讲,不讲,谈钱伤感情。”
“随便你。”
“你能帮我的是……”迟鲤拉长声音,拉得悬念重重,还没说完,邓怀竹电话响了。这两天总被电话打断声音,接起来说是快递,快递问她在不在,能不能签收。
她约了一个小时之后,正好刚回县里就能签收。
迟鲤接着刚刚的话,哑着嗓子硬接上了那个拉长到崩断的悬念:“非常简单的事……就是,你明天安全回家,到了给我发消息,我跟阿姨也好交代。”
“就是别管你这事呗。”邓怀竹把剩下捂热的小番茄丢给迟鲤,收了野餐垫,催着她回市里去。
“我不是赶你走。”
“知道了知道了。”邓怀竹挥手敷衍。
想哭而不能的时候就变得面无表情,要是在迟鲤面前哭出来她一定会告白,情绪如泄洪,这几天起起落落,终于积蓄出能把大坝冲垮的力量,收不住。
可是此刻说告白就像不合时宜的要求,不知足而进一步的渴求,谈着高于生活需求的喜欢和爱,谈着风花雪月,谈着已经明知不可为的遗憾,她必须吞下去,拍着脸颊说现实一点。
更何况迟鲤的选择里也没有过她。如果真如迟鲤所言,喜欢就会行动……那她干嘛还做多余的事,打破挚友的相处模式。
叫车回县城的路上,邓怀竹冷着脸开窗让风吹脸,不敢听歌,也不想跟迟鲤多说话,只能看风景。
盛夏的风景从眼底如底片掠过,没有一张能洗印出来给她记住。迟鲤靠住她的肩膀睡着了,她把窗关上,不敢动沉重的肩膀。
半路上,迟鲤醒了,说昨天在家当清洁大师累着了,她就应该拍个视频去当自媒体的,让网友也开开眼界。
邓怀竹说那你拍吧,迟鲤说算了,家丑不可外扬,万一网友发现她有时候急眼了会用鸡毛掸子扫她妈妈的屎尿一定会来网暴她。
“让李骋辉帮着你一块儿干呗,”邓怀竹吸着鼻子,“他看着人高马大身形魁梧,白长那么多肉。”
“不太熟。”迟鲤这么说她的青梅竹马。
“骋辉哥~”邓怀竹捏着嗓子模仿,又粗着嗓子模仿,“小鱼~”
迟鲤任她笑,好脾气地闷头不语。
过会儿邓怀竹说:“你打算怎么攻略,具体会做什么?”
“不知道,我上大学以来也算是博学多闻,就我所知,青年男女谈恋爱就是一起吃喝玩乐出去约会,然后在家里催的时候开始张罗结婚和生孩子的流程,”迟鲤说,“我不觉得这很难,吃喝玩乐和任何人都可以一起做。”
邓怀竹作为“任何人”中的一个,被按下了禁言,她嗯了声就不再说话了。
迟鲤看向另一边窗外:“说是这样,有些时候我也理解谈恋爱。两个人比一个人好,除了吃喝玩乐,可以说一些平时不说的话,做一些平时不做的事,遇到事有人可以商量。但要负责,要忠诚。想到这世界上除了自己,还有另一个人把你当做最重要的人,就像有个家一样。我能理解,能理解,别人是怎么想的。我能理解。”
邓怀竹看她一眼,也没接这句话。
车子停在王季酒店门口,迟鲤在车上不动,一边叮嘱她回去后务必发消息报平安,一边从掌心搓出一百块递给司机,沉稳地坐在车里目送她下车,她拽着背包下车,关上门,出租往万卷村而去。
邓怀竹跟妈妈说明天会回家,截图了机票信息。下楼在酒店附近的特产店挑挑拣拣,封了两箱网上也能买到的特产打包寄到家里。
烧烤店开始烧木炭了,天色渐渐变暗,路灯排着队变亮。
她几乎跟快递员同时进酒店门,当面签收,她回房间拆快递。
说起来,也忘了问问迟鲤这是不是她买的,自己没花钱买的东西就是没有印象,也或许是其他朋友寄来的特产,也或许是自己刷直播梦里下单,她不想问迟鲤,也下意识否认这个东西存在,直觉有时候敏感得吓人,她打开空调的制热吸吸鼻子坐在地上。
翻开快递盒,在气泡膜的包裹下,另一个金红相间的礼盒安静躺着。
礼盒打开,剥开拉菲草,大小不一的三个不同logo的盒子被挤在一起,底下塞着黄金鉴定证书。
一只手镯,两枚素圈黄金戒指,一条竹叶纹饰的项链。
摊开的三个盒子金光璀璨,邓怀竹枕着床沿,对着光看手镯内圈,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