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1、第 51 章 没回来 ...
-
孩子用筷子夹寿司,和她的习惯一样,在小岛的凉爽夏季,方才站在院子里……那时她也站在草丛中,几乎没变,素色的睡裙外披了碎花外套,凌乱到慵懒的长发,他第一次见她将头发留过肩膀,几乎到了腰部,那么长……
我扬起眉头看他,他似乎不是很想提过去的事。
“我才是最不应该遇到这些事情的那个,作为大人,你应该再说些什么吧,”我心里五味杂陈,说道,“突然多出来的生父,不知道跑哪去的妈妈,不会说话还在这里傻笑的狗,我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福田达也看着我,他脸上日常好像一直是这种慵懒神情,随时睡着都不意外。
“……我知道了。”他说:“就在你出生那年,我们——我单方面被分手了。”
我没说出话,也就是说,在我生下来之前他就不见了。
“我今天才知道你的存在,”他做了个手势,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其他情况我不一定比你清楚,要我告诉你都发生过什么,也要给我些缓过来的时间吧,四十岁了遇到这种事,真是……老天实在过分啊。”
他有些嘀嘀咕咕的。
“不是你做了什么吗?”我表示怀疑。
“我吗?哈哈,”他面前吐出语气词,“这些年我不知道复盘过多少次,难道是看我没前途,但再怎么样,有了小孩也要告诉我一声吧,而且偏偏是在那时候……我们约好在东京塔下见面,时间过去,我给她发了不知道多少条邮件,没有一条得到回复,她是死是活我都完全不清楚……啧,怎么和你说起这些。”
他揉了揉头发,完全不顾及形象,靠倒在椅子上,活脱脱电视剧里被抛弃的男人的模样,声音越说越低,怪吓人的。
他口中说的将他抛弃的人和我认识的妈妈,一点儿都不像!
“你,”他突然坐起,身体前倾靠在桌上,“为什么会住在爱媛?”
我还是回答了:“……妈妈说那里很适合生活。”
“什么意思,”他压低眉头,“她带你去过萨瓦德尔和卡尔帕索斯岛吗?
“……那是哪里?”
“……西班牙小镇和希腊小岛。”
我摇摇头,还是说:“……欧洲去过英伦三岛,北欧三岛,南边去过土耳其。你们在哪里认识的?”
“……算了!”他伸出了手:“手机给我,存我号码。”
我还是给了他,拿过来后,看到上面写着:福田达也(姑且,父)。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但离我能接受还差得远呢。
“有事联系我,”他说,“我会尽量每天傍晚出现一次。”
总得来说,他不算让人讨厌,可能有些孩子气。
“你不会也突然消失吧。”我讽刺般道。
“除非遇上生命危险。”他说:“联系不上就来找我,附近有所私立明泉,你知道吧。”
这所学校和我就读的学校,隔了三条街。
“学校旁边就是足球俱乐部,稍微问问,没人不知道。”他说:“我白天基本都在那,晚上不在,也能有人联系到我。”
“……我想不出会有什么事要找你。”我吞下一大口豪华牛丼饭。
他张了张口,露出无法形容的古怪表情,说:“你还真是她的小孩,没事也可以来啊。”
我没接话,顿了顿,说:“在你想好要告诉我所有事情之后吧。”他又要说话,我打断了他:“你在网上应该可以搜到妈妈的名字,她的履历和翻译过的书,其他的就不要问我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他哑然失笑,道:“知道了,保密主义者。”
之后他没有呆太久,只坐在我对面,简单吃了些东西,见我看他,他反问我怎么了,我没回答,总不能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谁吃东西吃的如此豪放,一口接着一口,虽然速度不快,但全都吃掉了,多少有些完成任务的感觉,高级料理也没让他说出“好吃”。
他在我视线范围内看了看冰箱和橱柜,说了几道能做的菜,问我要不要他来做,我没说话。
之后在客厅,他在祭坛面前坐下。
“你的祖父和祖母是大地主吧。”他说:“月桥这个姓在这儿还算有名,祖母是今年仙逝的吧。”
我不怎么清楚,但两次葬礼都来了不少人,律师让妈妈签了很多文件。
福田达也这么说也是,妈妈的翻译工作有一阵没一阵的,杂货铺的收入更不用说,每天却都能出国,消费水平至少中产。
在此之前,我竟然从没考虑过钱是哪儿来的。
“叮”的一声,他双手合十,在坛前拜了拜,随即起身,说:“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明天傍晚再来,如果你不打算上学也不要到处乱逛,万一被巡逻抓到要监护人就打我电话,还有……”
他拖长了语音,没说出其他话。
“就这样吧。”他到了院子里,穿上鞋。
我才发现他穿的是拖鞋,就这样一路从球场追过来,中途竟没摔跤吗。
我站在客厅里,他站在地上,抬头看着我,抬起垂下了手,揉了揉头发。
“晚安,冬,”他双手插进口袋,笑道,“是个好名字。”
他走了,阿大跟着他跑出了门,我在榻榻米上盘腿坐下。
电视里在说什么,我没听进去,阿大回来,要我带它出门,我在发呆。
凭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
“你今天就在院子里解决吧。”我对阿大说。
它很不满地叫了一声,自己跑出去了。
我确实累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发现桌角的碗旁阴影处放了什么……是钱包,一整个钱包全都在这里,里面有几个位置空空如也,估计是个人证件,留下来的全是钱,有一沓那么多。
我抱着脑袋,左右用力晃了晃,阿大在旁边,像是被我吓了一跳。
“这是要做什么啊!”我对它说,蹲了下来,拉住它的爪子:“,你说,这两个人要干嘛,这是我应该承受的吗?阿大,你说!”
已经不再是小狗的大狗只知道往我怀里蹭,还想爬上桌子吃剩下的东西,我还是立刻起来收拾了,确定了明天早中晚餐要吃的。
晚上妈妈在的话,我在做完了习题后会和她一起看会儿电视,各种类型的都有,包括分级在18岁以上的那些,我很小就有看过。
我知道她在海外读的大学,是在新加坡,这是我第一次在网上搜索她的名字,在翻译相关的内容外,我翻了好多页,才查到一个叫做Seina Tsukibashi的人,发表过经济相关论文,祖父是律师,月桥家的确是本地的地主,和早前华族有所联系,战后人丁凋零,如今只剩这么一支,相关新闻多和祖父的工作有关。
本来还想查一下福田达也,但今天实在没精力继续,我定了比平时早半个小时的闹钟,翻了个身,月光在窗外一角,我闭上眼睛。
妈妈,我在心里默念,明天早上醒来,会不会一切还和从前一样,你回来了,只说是出门买了东西,或者突然有事临时想起所以匆匆离开,没有和任何人告别。
所有的理由,听上去都是借口。
第二天,她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