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番]他和她的故事》果灯阿珀

52、第 52 章 一个人

　　我开始一个人遛狗了。

　　提早半小时起床没有预期中难受，估计因为整晚都没怎么睡好，阿大蹲在妈妈的房间门口，看到我出来有些疑惑，随即跑来往我身上扑。

　　妈妈的房间是空的，被子还凌乱在床上掀开，我踩在门口，最后还是没进去。

　　只是少一个人，竟然没有这样大的变化，我没想过。之前妈妈也提前来东京照顾过祖母，我一个人呆在镇上，没感受过多少空落落的心情，反而很是自由。

　　阿大通常一天出去三次，今天只能两次了，由于中午回不来，早晨换了顺序先喂它吃了饭，多溜了它会儿。

　　小狗出门就很开心，完全不会想到回去，我踩点带它回家，不免在出门前叹了口气。

　　用微波炉热了昨晚剩下的，打包好中午的便当盒，我还是去了学校。其实不想去，连续几天都不想去，或许永远都不想，但那时反而会被问更多吧，还是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最好。

　　学校也变得哪儿不一样了，阴天也乌云密布的样子。

　　“冬！”我到座位算晚，朋友身旁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看到我来很是激动，“你知道吗，昨天那个大叔还是个挺厉害的人呢！”

　　没想到一早就被迫面对，我淡淡回道：“是么。”

　　朋友将手机屏幕转给我看，上面赫然是男人的照片，标题写着：带领Esperion青年队又一次取得胜利，教练·福田达也即将进入国家队教练组？！

　　“是教练组里最年轻的，而且重点是他之前的履历……”朋友滔滔不绝，接连报出一串，说，“我问了足球队的朋友，说他曾经是西班牙球队里英雄一样的人物，要不是因为伤病他绝对可以成为日本的巨星！冬，你们是认识吗？”

　　她说了好多，我宕机了，这种时候，要说什么才好。

　　“是因为月桥家是地主的缘故吧，”另一个人接道，看向我，说，“我家有亲戚去了你祖母的葬礼，之前就想说，只是不太确定……”

　　“是这样，”我连忙说，“因为祖母去世所以搬回了东京……”

　　“地主，是什么样的地主？”

　　话题转到地之类的，比福田达也好含混过去，没几分钟上课铃就响了。接下来，就是午餐了，我尽量挑选了不起眼的菜色，但因为开学后基本去小卖部，带了便当就引人稀奇，又想办法糊弄过去，在走廊上遇到老师，还问了一句家里什么情况，我表现出无事发生。

　　终于，度过了一天。

　　学校距离家里步行不到二十分钟，可以说学校在中间，祖母家和足球城分别在它的两边，这样的距离遇见的可能应该不小，但在过去的十多年，福田达也竟然和妈妈没有碰见过一次吗……

　　我站停脚步，看到桥上的人转了过来。

　　福田达也双手插袋，等着我走过去。
　　“你好自律，”他说，“今天还去上学了。”

　　他手上提了个袋子，我很快就知道，是我的晚餐原料，他来得比我想象中早很多，不是我认识中的运动员的身材，这样的人竟然曾经是有名的球员……

　　“怎么了，一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他说：“说说看。”

　　“……今天朋友在网上搜到你的名字，问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说：“我糊弄过去了。”

　　“哈哈，”他笑了。

　　我注意到他今天换了双运动鞋，衣服领子扣得整齐，裤子换成了西裤。

　　“这种事也瞒不了太久，事先告诉你，就算你妈妈不同意，我也打算参与进来。”他说。

　　“参与什么？”

　　“你的学业和未来，”他说，“让你转到东京是考虑到大学吧，你怎么打算？”

　　妈妈根本没问过我这种事，先前之随口提过，说实话，我自己没有太多想法，大概会和她一样去海外读书，语言成绩已经准备差不多了，不需要预科，妈妈在哪儿都能工作，和我一起提前搬过去，等我适应后再回来也没问题。

　　可是，现在情况完全变了，一个会直接跑走的妈妈，的确极大动摇了我的安全感……

　　我忽然想到小时候，也就是我唯一离家出走的那次，似乎是我进了她的房间，在里面翻箱倒柜，就是小孩的好奇心，我什么都没找到，她却格外生气，冲我大吼了一通，我跑出了家之后自己回去。

　　说起来，她好像根本没有来找过。

　　不久后，她带我去了一个当地人的家里，我得到了阿大，拥有了在妈妈工作的时候也能一起玩的朋友，我觉得这是她对我的弥补。真的是吗？有没有可能出于其他目的，比如说减少我可能给她带去的麻烦……

　　比起她，我管阿大更多，就像是她把阿大当成了哄我的玩具。可是她也救助动物，不管是附近的还是远处的，她带我去她捐过款的大象救助中心，熊猫基地，还有看鲸旅程也是慈善组织抽选抽到的票……

　　动物和我，她都一样关心吧，至少在我中学之前她都会准备早饭，午餐的便当则是中学后准备的，吃穿用度全都不用我担心，她把我当成和她一样的存在，可我想要的是什么呢，面对她的突然出走……

　　我的头被揉乱了，一只手在我脑袋上晃来晃去，隔着刘海，我对福田达也怒目圆瞪。陌生人这么做我不会这样，下意识的，我已对他亲近起来了。

　　“不用想太多，”他说，“我说过了，她会回来。养小孩不是心血来潮的决定，你能好好长这么大，她付出了想象不到的辛苦，她是爱你的。”

　　“……你呢？”我看着他，脱口而出：“如果不爱你，她也不会生下我吧。”

　　“……说不清。”他说：“大人的事，更复杂。”

　　“你不会是，”想到他格外擅长应对小孩的样子，我说，“你不会是骗了她，实际上是有妇之夫之类——”

　　“喂喂，虽然我们才见过三次，你对我的印象未免也太差了吧？”他一副无语的表情，说：“不管是和她在一起，还是之前之后，我都是单身！她，反而说不准。”

　　“妈妈才不会！”我反驳：“她根本对男人没兴趣！”

　　“……她喜欢的不会是女——”

　　“才不是！”我一把将头发往后捋平，看着他说，“妈妈说人会遇到各种感情，现代社会好像把爱情看得最重要，实际上各种情感没有哪种缺一不可，虽然彼此是不可取代的关系，我想或者不想体验都没关系。”

　　“听上去是你被告白了之后的答疑解惑。”

　　我哑然，他怎么又知道了……

　　“被你拒绝了啊，那个男生。”

　　“……”我扭过了头，哼了一声：“你也不用太伤心了，至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妈妈肯定是喜欢你的。”

　　所以……为什么能那么决绝地消失，没想过再联系？

　　这也是他一直搞不明白的问题，其实他多少在想，这次，她会不会和之前一样，就这样扔下自己的女儿走掉，可纵使有一丝可能性，他也绝对不会告诉这个孩子。

　　但愿她会回来，不会像她曾说的她自己的母亲一样，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孤儿。

　　“我快毕业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告诉我，我是他们领养的小孩。”

　　在卡尔帕索斯的树下，她坐在了她的旁边。

　　腿上的枷锁已然去除，在交易开始之前，球队给他的修养时间，为了想清楚自己以后到底要做什么，他离开萨瓦德尔，去到偏远的小岛。

　　在这里，大概不会有狂热球迷认出他是谁。

　　没有想到，在他踏上岛不久，就遇到了能叫出他名字的人。

　　“阿达！”

　　她这样叫他，像是亲密的伙伴，多少有些模糊了二者的性别差异，可他并不讨厌。

　　和舞蹈团一起巡回学习演出，她在萨瓦德尔呆了三个月，只要有机会，他就会去听她唱歌，最后的一个月，两人一起出门，她对这座城市简直要比他还熟悉了，偏偏几次遇到他的球迷，有的来合影，有的来问好，有的来八卦。

　　“这是你孩子的母亲吗？”球迷问。

　　福田达也因此出糗过几次，但在她睁大了的眼睛面前，他还是红了脸努力解释道：“小花不是我的小孩，是我的妹妹，我还是单身，不要相信小报！”

　　“噢原来是这样，真是抱歉，祝你和你的女朋友玩得开心！”

　　也不是女朋友，他想说，对方已经挥了挥手，他看到她也挥手回应，然后转过视线，以一副调侃表情看他，说：“听说你带妹妹来了，她还很小，你一个人要怎么照顾她？”

　　好在她对此没有负面看法，福田达也不禁有些庆幸。

　　独身带小孩会遭遇到比起关照，更多是别样目光，不管是在东京还是在萨瓦德尔，就算得到支持和救济，一个人，尤其是女性，也很难照顾到多方面。

　　男性若事业有起色，被社会期待着容易忽略家庭，稍微的关心都被放大，而女性则被期待着不是在家庭，就是两边都要做到。

　　福田达也很清楚，在医院工作的妈妈是顶着怎样的压力一直保持单身，他觉得自己多少像是她的累赘和担忧，而妈妈似乎有相反的想法，以至于他迄今依旧在怀疑是不是为了让他能够放心离开日本，妈妈才选择和小花的爸爸结婚。

　　还有很多念头，在和她的聊天中，他不知不觉说了许多，可能平常用日语的机会太少，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有和谁用日语进行过足球之外的深度交流。

　　“啊，抱歉，”他忽然意识到，“说这些很无趣吧。”

　　“不会啊，”她笑着对他说：“你是个好人欸，阿达，我可以这样叫你吧。”

　　世界比平日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