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玄秋姑娘 “岭溪…… ...
-
岭溪摇头：“确实还不知……”她的样子却显得欲言又止，她心中更是有种隐隐的不安。有些事情既然已经不知详情了许久，如今突然要揭开明朗，这难免让她不知所措。
“我乃河东杨氏。”
这几个字一下子让岭溪变了脸色，就在几年前，她还读到有关河东杨氏的一些典故，河东杨氏本是武将世家，曾为以前的金国也就是如今的武朝立下了赫赫战功，武高帝时，甚至封了杨氏以富庶的河东之地，并许以诸侯王位，由此才有了河东杨氏一称，真可谓盛极一时。
然而不过几十年，武高帝逝世后，朝局几经变化，皇位也在京中王族的几家轮转。十年前，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彻底改变了武朝的格局。
备受信任的河东杨氏，被发现与戎狄首领私下里有书信往来，其中还涉及到了大量的金钱交易。
而在那些书信的时间里，武朝与戎狄的边战更是节节败退。白纸黑字，赫然记载着杨氏将情报传递给戎狄的迹象。武帝大怒，当即收回封地，撤销藩王称号，株连十族。
此举大快人心，毕竟杨氏的金钱是武朝儿郎拿血换来的，如今的罪罚虽不能救回曾经死去的人，但至少也不会让活着的人寒心。
然而杨氏一族毕竟牵涉甚广，直到今天仍旧有人在逃，不过也都是一些不甚要紧的人。
但……结合到对方之前跟她说的话……父亲……难道她是杨氏唯一的那位嫡女么？可这怎么可能？或是杨氏旁支的什么女子。
“你的反应让我知道，我给你的那些书，你倒是全看过了。”女子却笑了。
岭溪欲言又止。
女子道：“如今武朝四分五裂，国土日少；那事过去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有人将如今的朝局怪罪在我父亲的身上。”
确实如此，很多人认为，若不是杨氏，曾经的武朝哪会沦败到今日这个地步。
“然而我知道，我的父亲是清白的。”
“姑娘你……”
“叫我怜儿罢——我的小名，很少人知道……曾经知道的人也都死了。”女子的神色微微有些远往，可却不见什么悲伤。
“怜姑娘……”
“叫我怜儿便好。”
“我……”
“罢了，我也并不强求你，就如我也并不强求你为我的父亲洗刷冤屈。”女子站起了身。
岭溪想要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任着对方离开了。她想起自己一开始的承诺，在此刻，竟然显得荒唐。
可到夜深人寂时，她躺在床上也辗转反侧睡不着。怜姑娘是信任她的，甚至可以说是极为信任的，否则不会将这样的秘密宣之于他人；毕竟这样的事情，一旦旁人知晓，便多了一份危险。
可是自己本就是一介女流，哪怕穿了男装，也还是女子；不说在这乱世中当官有多难，若怜姑娘的父亲是位小官，倒还罢了，可她的父亲却是千人唾万人骂的国贼。
岭溪想了一夜，也纠结了一夜，最终决定还是将这些事情了解清楚。这个念头一出来，她便轻松了许多，纵使这意味着往后的路会多么沉重。
她早早地洗漱，就为等着去见怜姑娘，然而，怜姑娘却罕见地出门去了——
“青院？”
“是的，岭公子。”
“青院是何种地方，棱妈妈你何曾不知？竟任着她去青院？”
“这是姑娘的吩咐……不过岭公子也不必多忧虑，那青院是姑娘的，想必是去查看一些账目上的出入情况。”
青院是姑娘的？这话是什么意思？账目上的出入情况？
这突然砸过来的信息让岭溪为之一惊。难道……她这些年来竟然是做生意的？且做的是这种生意。
见岭溪不说话，管家又道：“岭公子真不必忧心，我虽未陪在姑娘身边，但还是有些武艺高强的为姑娘保驾。”
“她一女子，她怎么能做那种生意……”岭溪这嘟囔的声音虽小，但却还是让棱妈妈听见了。
“岭公子，做生意的可不分贵贱。在这乱世中，姑娘无父无亲长地生活下去已属不易，何况还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岭相公受了我们姑娘的恩惠，真不要说这些话，来寒了姑娘的心。”
岭溪置若罔闻，仍旧自己念叨着“这十年来，我竟全然不知……”
管家闻言更是生气了，但是想着姑娘吩咐的话，还是冷了脸色道：“岭公子有什么事情可等姑娘回来了再与姑娘说，姑娘出去的早，想必午后便能回来了。”
岭溪闻言，心里也窝了火，却也不知道这火是哪里来的，没再说话便转身走了。
棱妈妈见了暗暗啐了一声，心想：我姑娘若不是身世悲惨，若是生在世家大族里，那必然是人人求娶的娘子，可惜家中遇了变故落到这里，靠着机警一步一步经营至今，他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指手画脚；若不是姑娘当初心善，他哪还有今日的？空有一副好皮囊，却没什么心肠，迂腐得很。
当然，这些话，岭溪是听不见了，她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左思右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看不清楚。
以往那些让她疑惑的地方，现在都消失不见了，可她却更迷惑了。
在昨夜之前，她日日夜夜接触到的一切，没有任何蛛丝马迹显现出怜姑娘是一位商人。在她的印象里对方是很少出门的。可今日听管家的话，却不是这样。
以前很多东西都是在回避自己的，可仅仅过了一夜，这座府邸似乎就没了禁忌。
岭溪走到书架边，不停地翻找，想要找到之前看过的那本有关河东杨氏的书。
然而找了许久却找寻不见，她越来越烦躁，越来越不安。
有种不详的预感在她的心中慢慢升起，而这种不详的感觉在十年前她曾体验过……在她爹死的那一天。
岭溪本可以等到午后，但她在寻找不见的烦躁中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推开了门，重新去往怜姑娘的住所，对方意料之中地并未归来。
“岭公子，姑娘办完事自然就会回来了。”棱妈妈强忍着自己说话时翻白眼的冲动。
“支我十两银子。”
管家闻言吃了一惊：“公子要10两银子做什么，有什么想要的，教人去买就是了。”
“我要去青院。”
棱妈妈很想拒绝，但那位姑娘的吩咐，她从来不敢违背的。她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一个布袋，递给了岭溪：“这里是十两，你拿去罢。”
岭溪倒是愣了，她狐疑着接过了钱袋。
“公子若是等不及，便去青院里看看罢。”
“为何你腰间……”
“公子再不去，姑娘可就要回来了……”棱妈妈讥道。
岭溪闻言转了身，离开了这座院子。
乘上马车，在马夫的带领下，她去往了被已亡故的爹告诫了千万次不许去的地方。
“大人，到了。”马夫停下马车，扭头对车内的岭溪道。
岭溪从马车中出来，犹豫着推开了车门，入眼便是一座普通的院子，只是院子里有座三层楼高的屋宇。
白日里的人虽比不上夜晚，但人依旧不少。
岭溪一下车，便被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拥住了，一个个恨不得全都钻进她的身体里去。
岭溪大惊，可推也推不开，胭脂水粉的味道充斥着她的鼻腔。
就这样她被裹挟了进去。
而这波女子随着她进去后，这院外便重新站上了一批女子。她们翘首以盼，企图遇见一个肥客。
但这些岭溪都是不知道的，她的视线已经被涌上来女子们遮住了。
“哟，小相公面生得很呐！”一位中年女人摇曳着身姿，一步一步扭将过来，一把拉住了岭溪的手。
岭溪连忙抽回：“我来见……”
“小相公第一次来，不知道我们这的规矩也是有的；但这规矩总还是要知道的。”
岭溪闻言握住了自己的钱袋子，而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两银子。
女人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不知道公子想要什么样的？是那一桌妩媚风流的，还是二楼栏边狂放不拘的，又或是三楼那抚琴弄曲斯文雅致的。”
岭溪跟着女人的目光，一一所至，很快红了脸。
她的表现竟叫这女人看着也喜欢起来，她捉住岭溪的手：“我知道小相公的意思了，跟我来吧，呵呵呵。”
“不……不是，……我是来找人的。”
女人似乎没听出这话的意思，笑得更加大声了：“来这里的相公们，哪一位不是来找人的？有奴家做引，包管小相公找到人！”
“不是！我不是来找……我是来找你们主家的！”岭溪发现自己的声音被淹没在这一层层的吵闹和喘息中，于是只好大声喊道。
然而，随着这声音，原本喧嚣的屋宇内，却突然寂静下来。
那中年的女人也放开了她的手，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岭溪的身上。
“葳蕤妈妈这又是找到了那家小相公哈哈哈！”一个浑身肌肉的大汉在二楼往下喊道，身上全是奋战的汗渍。
“这不是新来的小倌罢！模样真好呐！”
“我也想试试了！”
很快这三层楼的屋宇又重新嘈杂起来，但都是在调侃岭溪的。
被称作葳蕤妈妈的人脸上的笑意已经没有了，她驳斥了几声调侃后，拉着岭溪往一间屋子走去。
是一间空荡荡的屋子，只有一张桌，连床也没有。
“你是谁？”葳蕤妈妈问。
“岭溪……我来找……”岭溪本想说怜姑娘，可是她想起怜儿本是对方的小名，无人知晓的。于是一时之间竟愣住了。
但葳蕤补了她的话：“玄秋姑娘？”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玄秋姑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