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上》两言三拍

40、第四十章被刺伤

　　就在这么一番风平浪静下，流民小分队抵达了坞堡的大门处。

　　她们带着天生的愁苦模样，加上几人强健的体魄，一下子就让守门的人看中了，几乎不用这几人哀求，她们就已经决定要把这一行人带回坞堡中当做奴仆、耕种的佃户来使用。

　　这就是一匹又一匹的骡子啊。她们如此欣喜地看着这群人的接近。

　　随之，一股袅袅的白烟从坞门口缓缓升了起来，那几位原本怀揣着美好幻想的守门人也不过眨了一个眼的功夫被这些愁苦的流民们摁在了地上，像是有着什么征兆一样，远处的马蹄声响了起来，她们脸上的欣喜顿时变成了愁苦色，惊慌地大声叫嚷着。

　　“快来人啊！”

　　“有贼寇入侵！”

　　原本就有些热闹的坞堡口更加热闹了，怒骂声响作一团。

　　就在坞堡口处的那些农户们几乎是惊恐地看着一群马从远处冲了过来，溅起来的尘土如同一阵浓烟，马蹄声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音如同奔雷之音，她们四处躲避，一下子就消失在了坞堡附近。

　　那群骑着马的勇士们直接冲到了坞堡口，连带着进了坞堡，果真如同在捉瓮中之鳖一样，一个马槊下去就正中一个人的心脏，摘取一个人头下来。

　　李婵见此也带着剩下的人一拥而上，只留下了二十多个人在这边看护郑昭以及荀夫人等，郑昭也有自知之明，她虽说是练了几天，可却是没什么杀伤力的。

　　昨日之所以能一刀杀死一个高家堡中的贼寇，那也是因为她身边有许多人在保护她。

　　可今日却不同了，这是大混战，算得上一场小型战役，真正打起来时，她混在人群中，可没有什么万全的保护，那个时候人人都在拼命，在危机发生时有谁来得及救她，郑昭清楚地知道自己武力值不高，于是顺从地守在后方。

　　这场战役开始的突然，结束地也很突然，整个坞堡中有壮士数百人，可实际上能打的也才百人，在郑昭手底下的人拿下坞堡大门的时候，这场战役就已经有了定论，大约一个时辰后，郑昭以及荀夫人骑着马进入了坞堡之中，沿路都还未经过收拾，地上还有不少横七竖八的尸首，有的地方尸体都垒了起来，只留下一个走人的狭小过道。

　　这被夯实过的黄土路上都是一泼又一泼的红色血，好像已经浸到了最下面，郑央和李婵都带着一波人在扫荡坞堡，以防哪个角落里窝藏了一两个贼寇，趁着她们不注意的时候伤了人。

　　郑昭和荀夫人等先被几个家兵带到了一个大堂处，人身一般粗的柱子竖立在整个屋子的最中间，地面上都铺了一层又一层的地毯，应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原先应该是挺富丽堂皇的，不过此时却有些杂乱了。

　　堂中的榻上可以看见一些刀斧留下的痕迹，还有柱子上都可以看见刀锋，那些铺在地面上的毛毯也浸染上了一滩又一滩的血液，都已经不再那么毛绒绒，粘黏在了一起，整个屋子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属于血液的铁锈味。

　　这榻上郑昭是不想坐了，她们找了个几个胡床坐在堂中，李婵回来的时候又带回来十几人，都是藏在堡中各处角落的仆役，她全部都找了出来，现下这些人都跪在了主屋前，大多数都是年纪大了的老人或者尚幼的孩童，坞堡主的一家老小也被捆了摁在主屋前，家中的那些青壮年已经全被李婵和郑央杀了。

　　现下这些人都在恳求她留她们一命，荀夫人此时等不及了，连忙询问，“可有看见先生？”

　　李婵回复：“荀先生无事，我们在一处小屋找到了她，只不过荀先生这一两日未曾饮水用食，现下有些虚弱，我已经让人给先生送些饭食过去了。”

　　荀夫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是个文人，见不得这番饮血之景，听闻先生有了下落，连忙就带着一群女郎过去了，于是这里只留下了郑昭自己人在了。

　　空气中的血气浓郁了许多，郑昭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杵着下巴看着下方对她怒目而视的小姑娘和小男孩，这几人应该都是已经知事的年纪了，此时清楚地知道就是眼前的这个人闯入了自己的家，杀了自己的阿母阿父，现在占了自己的屋，拿走了属于她们的钱财。

　　杀母之仇不可不报。

　　“坏人！”有人给她下了定论，一双童贞的眼睛中已经被仇恨埋没，“你是坏……呜。”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被她身后的大人给捂住了嘴巴。

　　她应该也是怕的。

　　但是不够怕，因此也会生出祸端，郑昭坐在这个马扎上很久，凝望着那一张张忧虑恐慌的面容。

　　虽说是贼寇，可他们这些内眷更像是高门大户中出来的子弟，保养的甚好，锦衣玉食，皮肤白皙，一看便是那样养尊处优，她最后下了决定，“都带下去吧。”

　　大人们却是从这种氛围中感受到了什么，忍不住哭闹了起来，在地上爬了几下，试图靠近她一些，用脸上的眼泪和恐慌来感触她，“女公子，求求您，饶我们一命。”

　　“求求您！我们未曾伤人为祸啊！”

　　哭闹声一片。

　　“你们虽未曾为祸，可你们妻主的荣光富贵你们也享受到了，你们只是不为祸罢了，算起来身上罪孽也并不少。”郑昭停下了脚步，目光从对方身上的锦衣、脖子上的玉链、头顶上的玉冠上掠过，转过身看着对方怀中的女郎，“她记住了我的面容，刚才说我是坏人，杀母之仇不共在天，今日我不杀她，来日便是她来杀我了，我不能为自己留下这么一个祸患。”

　　对方哭声一停，仿佛从郑昭的话语中听出了那么一丝希望，“不会的，我们一定不会找您复仇的，她现下年岁还小，还不知事啊，女公子。”

　　郑昭的表情于是就变得奇怪起来，好像在说，你看我是个傻子不成？

　　有家兵自门口进来抓人了，郑昭转身准备离去，现下坞堡刚破，这其中还有许多杂事需要她处理呢。

　　比如这堡中除了一些过来占山为王的贼寇之外，也还有一些被劫掠过来的农户、属于其他坞堡的佃户、还有过往的商人，这些人该如何处置啊，坞堡底下的田地又该如何处置，现下麦子将熟，这附近有些田地的主人都已经不在了，她是否也要操心一下那些麦子可会烂在田中？

　　她有如此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也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这前一任堡主的内眷上，李婵她们会处理好的。

　　只不过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身后突然一阵猛烈的撞击冲向了她，郑昭只听见了好几声惊呼声，她倒在了地上，背后疼的厉害，反手摸了一下，有血渗透了出来，她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

　　那个伤了她的男人已经被李婵一刀捅了心口，此时已经躺在地上，手中拿着一根尖锐的玉簪，正在急促地喘着气，白净的脸蛋贴在了浸染了血液的地毯上，此时一双眼睛还那么满含仇恨的瞪着她，郑昭觉得在此之前，应该也有很多人在倒下去前这么盯着他的妻主。

　　李婵解决了这个人以后，赶紧来到了郑昭身边，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然后就松了一口气，虽然见了血，但伤口并不是很大，只是一点擦伤，幸好这人手中拿着的只是一只并不是那么锋利的玉簪，如果是匕首之类的冷兵器，那真的就危险了。

　　“女公子，你现在可还好？”李婵有些担忧地询问。

　　郑昭又摸了一下后背，忍不住嘶了一下，虽然只是破了一点皮，可还是疼啊，鬼知道这个时代会不会因为这点小伤口留感染发高烧一命呼吁，幸好不是匕首之类的东西，郑昭也有些后怕。

　　不过她和李婵担心的又不太一样，李婵是担心匕首太过锋利，郑昭是觉得匕首是铁制品，这上面说不定有铁锈、或许还切过其他东西，这她中了一刀的话这个时代可没破伤风针，到时候她这岂不是必死无疑。

　　那一行哭哭闹闹的内眷都被拉了下去，李婵按照惯例把几个大一点的女人们男人们都杀了，留下一些老弱病残，都是蹦不高的，她们也不是什么弑杀之人，况且现在的尸体已经多的垒起来了，她们还特意找了好几头骡子出来运输尸首，要不然光靠人力肯定是不太行的。

　　为了安全起见，还得找一个远一点的地方挖了坑就埋了，避免起了瘟疫，特别是现在天气回暖，这个季节太容易得疫病了。

　　李婵则在坞堡中的仆从中翻翻找找了一下，揪出来一个游医，让对方看了一下，用被热水煮泡过又用火盆子烘干后的白麻布帮她简单地包裹了一下伤口，当然用沸水煮一下麻布还是郑昭强烈要求的，她真怕自己死于这个时代的伤口感染，那岂不是死的太冤枉。

　　大约下午申时的时候坞堡中的人才算被统计完整，说实话大家都很痛苦，毕竟识字的还在少数，加减法大多人都还不会，郑昭还请了荀夫人那一行女郎帮助，才把这人给清点完了。

　　坞堡中现在活下来的人有相当大一部分都是原先赵家坞堡中的仆从，还有就是高家堡的这个堡主让手底下的小弟从周围劫掠回来的农户、商人，这些肯定是要给人家放回去的，顺便还应该人道主义地给一点上路费和干粮，要不然这些农户商人们什么都没有，空着手如何回家，如何去往下一个城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