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上》两言三拍

41、第四十一章吞金兽

　　这些农户们、商人们加起来也有百数之多，郑昭先行登记，让手底下的人按份数准备好这些人的回程费用，当然，一视同仁，大家不管家在何处，给的钱和干粮都是一样多的，要不然这些底层小民鸡贼得很，指不定会通过胡乱说几个远的地方，骗取一些钱财和干粮。

　　郑昭还抽空去见了一面被才从小黑屋中放出来的荀先生，老妇人七八十岁了，看着却还很精神，精神矍铄，头发我是乌黑的，一双眼睛那叫一个囧囧有神，你要说这样的老夫人年事已高，收不了学生了，郑昭是不相信的，对方给她的感觉是能再活二十多年。

　　对方此时被一堆女郎围着，荀夫人眼睛还是红着，眼见着还在这位老人面前哭了一番的，郑昭装作没有看见，询问老人身体如何，现在准备去何处，她派人送对方前往。

　　这位老人是守礼的，她那双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的眼睛在郑昭身上打量了片刻，就露出了一种平和的微笑，这显得她是一位经历了很多事情的智者，虽然郑昭也想不通这位智者是如何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对方说：“麻烦女郎了，我恐怕还是得去县府一趟。我这位学生拜托女郎去县府中求安令派兵救我，现在虽然县兵未至，可终究是因为我才闹出了这么一通事情，还得我出面才对。”

　　……你这夺笋啊。

　　现在县兵未至，不就说明安令不想派兵来就你这个老媪吗，你这还上门一趟，纯粹是去隔应安令吧。

　　郑昭微笑着让郑央找来了十几个壮士以及几头驴车，这些人足以护送荀先生这一行人回城了。

　　好像生怕这个阵势不够大一样，她还把堡中那些商人以及家在县城的人给找了出来，提前发了她们一些路费，当然干粮就免了，这个时间太过着急，她哪里能让人准备出那么多的干粮。这些人加起来也有数十了，和荀先生还有她派出去的壮士们凑在一起，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队伍。

　　从这里去县城不过数十里路，如果是快骑的话甚至都不需要一个时辰，她们这一行人走着去的话，卯时出发，申时也该到了，都不需要在路上过夜，因此干粮什么的也不需要准备，走之前好好的吃上一顿，也可以捱一天了。

　　郑昭是这样打算的。

　　但是因为出发的时间已经是申时了，所以这一行人是必须在路上过夜了，郑昭让郑央从堡中的粮库中找出来两石粮食，大约刚刚好是一行人两顿饭的量，这些粟米被放在驴车上，再加几个煮粥用的釜，当然，她很贫穷，所以这些炊具到时候她会让随行的人再带回来的。

　　站在坞堡大门处，郑昭微笑着送别了荀先生一行人，然后转身回到了坞堡之中，门槛上的鲜血还未擦拭干净，不过整个堡中的一处地方已经冒起了白气，这是有人在烧水了，地面上都是血迹，必须得用热水好好泼洒一番才行。

　　门口也可以看见几辆装着尸体蒙着油布的骡车，除了堡中，这四周也还有一些尸体，都是从其中奔跑出来的壮士，被李婵一路追杀至此。

　　这尸体太多了，光她手底下的人也忙碌不过来，还雇佣了一批其他的仆人和佃户来干这活，一天三十钱，钱并不是很多，而且这活也挺脏挺累的，可还是有很多人过来干。

　　郑昭关心的另有他处，比如这堡中的囷仓中装了多少粮食，库中有多少钱货、布帛、金饼，这剩下的壮士还有多少，堡中的僮仆数有多少，还有田契在什么地方，这些都即将成为她的私产，哪怕是郑细君也无从插手。

　　但是这一场并不大的战役打下来，她这一方的人马也有伤亡，死了大约二十多人，伤了很多，大约有四五十人，多是轻伤，可也有十几人身上中了几刀，胸腹处流血不止，这些伤者被抬到了堡中的房间中，这里的屋子很多，足以住下几十个主人。

　　她们是请不来什么有名的医生的，看病的都是根据以往的经验，什么路边山上采的一些药草剁碎之后涂抹在伤口处可以止血，然后随意撕下一块麻布，就这么绑在伤口处，能活命的自然会活不下来，活不下来的，那就是她的命不好了。

　　郑昭却是不信命的，她让人去城中或者附近的乡野之中找一名大夫过来，给了对方一块金饼，让对方务必把大夫请到坞堡中，当然，这个请字她着重说了好几遍，相信那位骑着一匹快马冲出坞堡的亲卫能听出她的话外之音。

　　接下来就是去看这个坞堡的库了，为了防止有人见财起意，私藏钱货，郑央和李婵安排了两拨人看着，起到一个监督的作用，荀先生带着一群女郎已经走了，现下她手底下认字的人不多，还是得让李婵从庄子那边带一些人过来，阿月和圭总要来一个的，要不然她手底下的这些钱财谁来管理。

　　这些财物她带着人重新点了一遍，简单地登记在册，然后又重新锁了起来，准备过几日等圭她们来了再仔细核对一边，剩下的便是这堡中的一些僮仆，大多数都已经见识过郑昭手下之人的刀、剑，心生怯意，是没有什么反抗之心的，都听话地顺从着李婵等人开始核对身契。

　　这一下子就忙活到了傍晚，天热都暗了下来，为了更好的行事，整个坞堡中都点了火把，现在农户仆役们都已经去休息了，夜晚能自由活动的只有她手底下的人。

　　大家就着灯火，简单地吃了一顿晚食，一碗热乎乎的肉汤，再加一份蒸饼，还有一盘盐豆子，这个吃了才有力气，盐豆子大家都是不缺的，再怎么穷困的人家，餐桌上都能凑出这么一小碟，要不然干活的农人哪里来的气力下地。

　　郑昭的晚食就更凄惨一些了，肉汤她是喝不成的，于是餐桌上就只有一小盘咸菜加一碟盐豆子，咸菜夹进蒸饼中，就那么卷一卷，郑昭咬了一口，安慰自己这也算是简易版汉堡包了。

　　吃完这一餐，郑昭今晚宿在了堡中，她没有睡在主人家那间铺满了毛毯的柔软眠榻上，而是随意选择了一个屋子，只在床榻上铺设了一件御寒的毯子，除此之外，再也看不见什么值钱的物品。

　　李婵安排了人值夜，这才第一天，堡中肯定人心惶惶，半夜说不定还有人趁着夜色作乱也说不定，郑昭放心不下，在坞堡四周都安排了人，坞堡上的哨塔也有人站岗，等到整个坞堡中都布满了她的人，郑昭的心才安定下来。

　　不过，她依旧睡不着，半夜突然就醒了，屋角处的炭火盆已经熄灭，郑昭披了一件外袍从床榻上坐了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坐着一个亲卫，今天晚上是这个人在值夜，不过黑夜太漫长了，他此时显然也有些困倦了，靠在一处的柱子上小憩一会儿，面前放着一个陶火盆子，此时还可以看见星星之火。

　　这个亲卫被突然的开门声惊醒了，连忙站了起来，看见披着外袍出来的郑昭还有些心虚，“女公子，您怎么出来了？”

　　“我睡不着，准备去哨塔上看看，你现在不用守着了，回屋去休息吧。”郑昭说。

　　她挥了挥手，准备出去，身后的那个亲卫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跟了上来，他手中拿着一个已经点燃了的火把，此时燃烧起来发出轻微的炸裂声。

　　“这夜色太深了，女公子恐怕看不清路，我还是跟着您吧，您要是有什么吩咐我也方便听从。”对方说。

　　郑昭偏头看了一眼对方，也没太在意，要跟着便跟着吧。

　　坞堡的街道并不是很大，最大的地方也不过只能过两辆马车而已，这就还有些勉强，真正算起来，这座坞堡也不过占地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小型聚落，在整个安县中也排不上名号，有兵士在沿街巡逻，遇到了外出的两个人，顿时警醒地停下了步子，手中的环头刀举了起来，等看见了郑昭一张出现在灯火下的熟悉面容后才放松下来。

　　“女公子。”

　　郑昭嗯了一声，“现在已经子时了，你们差不多应该要换班了吧？”

　　李婵安排了五班人，就跟打更人的作息一下，一晚上五更，两个小时一更，值夜巡逻也是一个时辰一换，现在差不多已经快要丑时了，这家家户户的灯火都已经熄了，正是熟睡之时，也是这一行人换岗的时候。

　　夜深露重，比白天有太阳光的时候冷许多，温度低了七八度左右，巡逻的人那些火把久了袒露在空气中的手也冻的要没知觉了，只能随时换一换手。

　　为首的人恭敬地回复：“是的，换班的人就在前面那个转弯处，婵女郎安排了我们一个时辰一换。”

　　郑昭回首看了一眼，夜色下那一处是可以看见星星点点的火光，她点了点头，“早点回去歇着，屋中炭火不够的话就去找管事的去要，等事情歇下了，我让人给你们按功行赏。”

　　“是，女公子。”这一行人都听见了郑昭的话，大家伙注意力都在那个按功行赏上面，被值夜巡逻笼罩住的加班颓废气都消散了不少，眼睛都明亮了很多。

　　离开了这一波人，郑昭爬上了哨塔，这哨塔也不高，整个坞堡高度也没有一丈，走在这哨塔上也不过一层楼左右的高度，外面的人要攻进来再轻易不过了。

　　上面放了两个人在守夜，也是一个时辰一换，她上去的时候那两人正在喝酒，这天气冷了，站在一个地方还站不住，必须得喝喝酒暖暖身子，要不然只站一会儿就僵住了。

　　这两人起初看见夜色中突然出现的一道黑影子还有些警戒，“什么人？”

　　等看见郑昭渐渐从夜色中显现出来的面容后顿时有些慌乱了，手中的牛皮袋被藏在了身后，连忙站起身子，“女公子，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郑昭看了这两人一眼。

　　身后的亲卫这个时候派上用场了，忍不住上前呵斥，“女公子让你们来这边守夜，可不是当个摆设的，你们倒是洒脱，直接对月饮酒作乐了，今夜有贼子杀上门来我看你们都是不知晓的！要不是女公子过来一趟，你们指不定喝成什么样子。”

　　两个人这个时候酒意也完全醒了，连忙跪在了地上告罪。

　　郑昭说：“明早去找李婵领罪吧。”

　　说完这句也没再管那两个跪在地上心中惴惴不安的家兵，就抬头看了一眼被黑夜笼罩的远处，踱步离开了。

　　不过在下去的时候她才发现在围墙还放置了一面很大的鼓，看其材质是用一面巨大的牛皮制成，造价不菲，没有个千钱应该是下不来的，这鼓的话用处也不小，遇到贼匪来了，敲一敲这鼓，方圆十里都能听得见，只不过今日百日里这鼓看样子没起什么作用，也幸好没起什么作用，要不然她们今日伤亡也会更加惨重了。

　　绕着整个坞堡转了一圈，郑昭觉得心中更踏实了一些，这座不小的地方已经完全处于她的掌控之下，她便带着亲卫回去了，让对方换了一个人守夜，她回去睡了一个回笼觉。

　　一个时辰后她就起来了，在主屋前的空地上练功，拿着一把环头刀舞来舞去。

　　李婵过来的时候，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把刀插入刀鞘之中后说道：“现下虽然已经过了冬天，但还是给府中的家兵们再置办两身衣服吧，一身冬衣，一身夏衣，像是什么武器之类的，也配备一下，回去之后你与郑姨那边报一下花费。”

　　“像是什么弓箭、护甲、提刀、藤牌这些武器，也需要采购一些。”郑昭说，“这次我们许多人没有护甲，就吃了很多亏，大家身上都被这坞堡中的弓箭给伤着了，医药费也是很大的一笔开支。”

　　李婵虽不忍心打击自家女公子的信心，可还是得提前打一个预防针，“女公子，如果要给府中这四百多个家兵配备这些武器的话，应该要不少钱。”

　　根据她所知，一套平常用麻布制成的夏衣就要百来钱，如果是冬衣的话就更贵了，可能需要数贯钱，质量稍逊一点勉强有保暖效果的话，那就得在麻布中塞入一些棉絮、干草之类的保暖物，这样的冬衣会便宜一些，可能一贯钱就可以了，如果需要保暖效果更好的那就需要用动物的毛皮制成的了，那一件下来也要三贯钱。

　　这样算下来，一个兵士的衣服就要花费两贯钱左右，四百多人就要八百多贯钱！这还是勉勉强强精打细算出来的结果！

　　就这还没算上武器费用呢，那才是大头，毕竟一个普通的竹弓就要一贯多钱，这还不算竹箭的费用，像是其他的，什么护甲、提刀之类的价格更是昂贵，基本上都是单价一贯钱往上走的金贵东西，要不然怎么自古以来都说养兵花钱呢。

　　哪怕只是一个百人队伍也不是那么好养起来的，这完全就是一个大大的吞金兽！

　　但显然此时的郑昭对如今的物价还不太了解，经过昨天一番恶战，她现在有些膨胀了。

　　她想到昨晚上看见的囷癛中满满的粮食，与仓库中堆积起来一箱子又一箱子的五铢钱，就十分有底气地说：“李婵，我现在有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