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极系列]半缘修道》萧竹意

13、暗涌

　　午后逛超市的人并不多，几个老人围在促销区附近挑挑拣拣，烘焙区散发出刚烤好的面包香气。周慕一个人慢悠悠地在货架之间游荡，偶尔有购物车滚动的声音从身后经过。

　　自从那次“请愿”已经过去几天，灸舞并没有任何要降罪她监管不力的表示，周慕提着的心放下了些，也明白一定是墨月替她说了什么。

　　只是，继成为铁克禁卫军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迷茫的心情。

　　她不懂联盟高层的算计，也不管叶赫那拉有什么阴谋，只知道他们白道异能行者与魔化人势不两立。可纵使她再迟钝，也看得出兰陵王的事另有隐情。

　　还有夏宇……当初听到“魔化异能”时，她根本无暇细想，满脑子只是希望夏宇别出事。后来墨月细细讲给她听，她才知道夏宇居然有一半叶赫那拉家的血脉。

　　那她能把夏宇跟那些妖魔鬼怪一样看待吗？显然不能。在她心里，夏宇就是夏宇。

　　桩桩件件，都好像颠覆了她从前简单的判断标准。

　　周慕叹了口气，手指划过一排排货架：“果汁、酒……酱油，找到了。”

　　她家里做饭常用的那种酱油快用光了，正好今天是休息日，母亲就打发她出来买。但好巧不巧，家附近的店里也售罄了，她干脆多跑了几条街道，走进一家没来过的大型超市。

　　在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里，周慕眼前一亮，看见了熟悉的标签。它孤零零地立在货架中央，竟也只剩最后一瓶了。

　　“要不要这么受欢迎……”周慕嘀咕着伸出手去，就在这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比她更快地抓住了那瓶酱油。

　　“夏宇？！”

　　上一秒脑子里还在想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面前，周慕一时怔住。

　　夏宇也在打量她，几年不见，她的外表褪去了几分当初的孩子气，但在他看来，某些方面依然没有变。

　　回过神来的周慕没想太多，只随口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超市当然是买东西啊，不然呢，散步吗？”

　　周慕一噎。夏宇一开口，那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还没等她抢白回去，夏宇把瓶子拿在手中掂了掂，又看了下挎在胳膊上满满当当的购物篮：“最后一瓶，你要的话就拿去吧。反正我家不急着用，而且加上这个就太重了。”

　　周慕怀疑地看着他：“不是让我从你那里买回去？”

　　“不要算了啊。”夏宇作势要把酱油瓶放进篮子，被周慕一把夺过去：“拿来吧你！”

　　两人东西也差不多买完了，于是一前一后地结账出门。夏宇左右手各提一个大袋子，周慕的视线落在那些食物包装袋上：“说起来，你怎么一次性买这么多吃的？”

　　“哦，我家最近处于战时状态，所以多囤点必备物资咯。”夏宇说得轻飘飘，颇有点冷幽默的味道，“虽说家丑不能外扬，不过我想我们家那些事应该早就传开了，对吧？”

　　周慕一愣，夏宇自然而然地跟她谈论起异能界的事情，说明他也已经从墨月那知道了她的身份。

　　她只听说兰陵王被收留在夏家，却现在才意识到，这可能会为夏家引来魔化人的觊觎。

　　“你……你明明知道危险，就不应该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啊，你是个麻瓜诶！要是他们抓了你，去威胁你家人交出兰陵王怎么办？”

　　“拜托，我没那么容易被人抓好不好？”这会又知道要思虑周全了，夏宇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他确认四下无人后，压低了声音：“倒是你，之前干嘛要插手我被魔化的事啊？都做了铁克禁卫军还那么不动脑子，这次是侥幸没事，但如果真有什么严重后果，难道你要自己跑去盟主面前求情吗？你做事前要不要考虑一下轻重啊？”

　　没想到自己的关心却换来这样的回应，周慕气结：“我就多余管你！说句谢谢会怎样啊！”

　　夏宇却一反常态地不说话了。

　　不是不想领情，而是他们家的情况太复杂，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不希望把这个单纯的家伙卷进来。

　　一阵铃声打破沉默，夏宇把袋子换到一只手，从兜里掏出手机：“雄哥，什么事？……好，我现在就回来。”

　　“怎么了？”周慕问。

　　“叶赫那拉家已经派人往我家这边来了。”夏宇蹙眉。

　　“我和你一起回去！”周慕斩钉截铁道，“你拒绝也没用。”

　　“随你。”夏宇转身，脚步顿了顿，又撂下一句，“谢了。”

　　夏家门前。

　　夏宇离开前，门口还只有东西城卫，回来时便已多了一倍的人，还加上一个灸莱。

　　“现在是怎样，有这么夸张吗？”夏宇走近人群。

　　“一点都不夸张。虽然他们只派了无脸男和两名随从，但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阴谋？”灸莱背着手走来走去，“说不定等我们放松警惕后，千军万马就攻过来了。所以，四城卫都要在这严阵以待。”

　　看见夏宇身边的周慕，墨月微微一笑，和她互相点了下头。想也知道，她一定是碰上了夏宇，又担心他们家的安全，所以非要跟着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事，她总是冲在第一个的。

　　两人一进门，还没等夏宇说什么，夏美先大呼小叫起来：“哇，势利鬼带了个女生回来！这该不会是你的……”

　　“夏美！”夏宇连忙制止，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少在那边胡说八道。”

　　“夏宇回来了？”夏雄走了过来，“这位是？”

　　“哦，这是我之前当家教时的学生，刚才在超市里恰好遇到。”夏宇又对周慕介绍道，“她是我妈，你喊她雄哥就行。”

　　夏雄冲周慕笑了笑，转头把夏宇拉到一边，面露愠色，小声道：“你在搞什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能往家里带人呢？”

　　“呃，雄哥，别怪夏……老师啦。”周慕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摸了摸鼻子，“是我自己主动要来帮忙的。”

　　“帮忙？”夏雄一惊，看向她，“你是……”

　　“你要听我把话讲完啊。”夏宇无奈道，“人家也是异能行者。”

　　周慕道：“我是铁克禁卫军周游百里·慕，叫我慕就好。”

　　夏宇瞥了她一眼，才想起来自己都没问过她的异能姓氏。

　　“可是你……”夏雄依然觉得不妥。外头的四城卫是奉命守卫，眼前这孩子却是自己的主意，要是出了什么事，别人家父母该有多着急？

　　“咦，你不是斩魔猎士的那个小徒弟吗，怎么会在我们家？”夏流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他的克魔跋。

　　周慕拍拍胸脯，说得理所当然：“夏老师家有危险，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啊，反正多一个人多份力嘛。”

　　夏宇哼笑一声。果然这点也没变，平常没大没小惯了，只有在长辈面前才会装乖称他老师。

　　“原来阿公也认识啊。”夏天对周慕的义气颇有好感，于是在一旁帮腔道，“既然是猎士阿伯的徒弟，又是铁克禁卫军，那应该本事还不赖。雄哥，就让她留下来吧。”

　　夏雄叹了口气，总不好把人再赶走：“那好吧。谢谢你啊，慕。”

　　暮色慢慢降临，外边却一直静悄悄的，让人始终提着一口气放不下。

　　周慕随夏宇站在桌子旁，一边看夏流自顾自玩着扑克牌，一边暗暗观察兰陵王。他也和夏美还有那个姓韩克拉玛的女生一块，如临大敌地守着门口。

　　单是这么看，倒不觉得此人像传闻中那般杀气腾腾，甚至还有几分儒雅气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慕心里的异样感愈发重。她环视屋子，试图找出那不安的来源。兰陵王他们在前门，夏雄和叶思仁盯着后院，夏天正在夏雄的指挥下，拆除后院的玻璃门……后院？

　　她突然三步并两步地冲了出去，不顾身后夏宇的呼喊，径直奔向四城卫的防线：“月！后院也得有人把守！”

　　墨月正与众人合力撑起一个防护罩，有金色的光华在掌心流转，闻言回过头来：“别着急，慕，我们没有漏掉后院啦。”

　　向北笑笑，替她解释道：“这防护罩是包括整个夏家在内的，即使有人想从后院入侵，我们也会立刻感应到。”

　　“不是防护罩的问题。”周慕咬唇，“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但我就是觉得应该有人到后院里去！”

　　“你也看到了，防护罩是我们在这摆阵撑起来的，如果一部分人离开，它的功效势必会减弱。而后院本身就在它的保护范围里，这显然是有弊无利的行为。”令皱了皱眉，“战场大事，请拿出令人信服的依据。”

　　这让她怎么说？直觉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解释的东西。周慕一时无措。

　　“我相信慕。”墨月忽地开口，迎上了令锐利的目光，“我知道这么说很没有说服力，但现在时间紧迫，令团长，我希望西城卫能一起转移到后院。如果因此导致什么问题，我愿意受军法处置。”

　　“喂，这个不行！”周慕急了。

　　“月，你想好了？”修淡淡道。他知道她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这么做一定有她的理由。

　　墨月点点头。周慕的直觉天生敏锐，而她师父是有着超强嗅觉的斩魔猎士，其修习方式尤为激发人野性的本能，这让她比常人更容易预测到危险。倘若不是清楚这点，自己也不会做这个决定。

　　“好。令，你带西城卫转移到后院，这是我说的。”修转过身，当机立断道，“其余人留在原地，增强异能输送！”

　　“是！”

　　夏家后院，风萧萧地吹过树的枝叶，发出近似呜咽的声音。屋内吵吵嚷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屋外则是夜沉如水。

　　忽然，空气中传来极微弱、极微弱的一丝波动。

　　下一秒，墨月的扇子已经横于黑衣人颈间，令则是一掌抵在那人后心。黑衣人身后的两个随从，分别被佟佳昱和温怀霖擒住。

　　那黑衣黑帽的人也不惊慌，兀自道：“卑职没脸和平，奉叶赫那拉家掌门叶赫那拉·思思之命，拜会夏兰荇德家族，请大少爷原谅卑职的叨扰。”他姿态优雅，语调轻柔，一点不像被人拿住了命门的样子。

　　夏家众人闻声而出，夏美被他面目模糊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兰陵王那边缩了缩：“老母达令，哪来的怪物啊！”

　　夏宇一副很嫌弃的样子：“老爸，你们叶赫那拉家的人都长这个德性啊？”

　　没脸和平不紧不慢道：“卑职因为长相谦和，不具攻击性，也没有异能，所以很少出门。让各位受到惊吓真是失礼，请见谅。”

　　难怪他没有被防护罩拦在外面，也没人感应到魔化气息，因为他压根就没有异能！

　　即使是这样，为了保险起见，西城卫依然没有放开他们。

　　在夏流一通半真半假的嘲讽后，没脸和平又道：“叶赫那拉·思思颁布命令，只要大少爷在夏兰荇德家族一天，叶赫那拉家族绝对不会攻击夏兰荇德家族。毕竟两个家族能结为亲家和平相处，实为铁时空的一大美事啊。”

　　他竟敢！墨月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这分明是对夏家的诛心之语。且不说女婿是叶家大少爷本就是让夏流无地自容的一块心病，更重要的是，他这样堂而皇之地到夏家表示亲近，宣告两家关系，白道会怎么看夏家？

　　甚至说得严重点，从他今晚的“拜会”开始，就当作是夏家勾结魔化人的证据也不为过。莫非他们本就打着让灸舞猜忌夏家的主意？

　　墨月眸光愈寒，手下微微用力，扇边在没脸和平的脖子上警告般地划出一道血线。后者嘴角一僵，却忍住了不吭声。毕竟双方心照不宣地维持表面客气，他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他们不杀来使，但对方若是想要在她墨尔哲勒·月面前压白道一头，却是没那么容易！

　　夏流自然也不买账，看似新奇地拉过人合影，嘴上却毫不留情地骂了一通。而此前对叶思仁下毒一事，对方上下嘴皮一碰就又嫁祸给了兰陵王，差点引起夏美的暴走。

　　要说夏流不愧是老前辈，在最后还半亲切半威胁地给没脸和平拍下“遗照”，西城卫便松手放人离开。

　　人走了，夏家内部却还有事未了。夏雄和夏流轮番教训夏美方才莽撞开口的行为，夏流气冲冲道：“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我的女儿嫁给那个叶赫那拉家族的大少爷，还生了三个半魔半异能的小妖怪！我还有脸混下去吗？我从现在开始改名，我叫做没脸夏流！”

　　周慕悄悄在夏宇耳边道：“喂，你不是麻瓜吗？”

　　夏宇也悄悄回她：“对啊，所以应该没骂到我吧。”

　　那边夏美和夏雄又斗起嘴来，他们处理家事，外人也不好一直待着。西城卫陆续告辞出门，周慕去拉墨月，却见她一直注视着夏美的方向，似乎在思考什么。

　　“走了啦，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墨月摇摇头，笑起来，“只是突然发现，夏美真的很喜欢兰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