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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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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所有姑娘都愁容满面的来到了大堂中,略略看过去,只一眼,我就知道了美真有千万种,环肥燕瘦,沉鱼落雁,难怪让多少人倾家荡产的也要一掷千金,只为博取美人一笑。
真是奇怪,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一张嘴,外加两只眼睛,怎么站在一起时,就能高下立见,硬生生分出个美丑出来?
可是见过了邓懿,我又觉得她们的美好似失了真,就像是一幅肤浅的画,美只停留在表面,不够入骨三分。
底下聚了少说有二三十位姑娘,此刻被搅扰了好梦,闹哄哄的挤做一处。晴娘示意大家安静,说:“姑娘们,这位爷可是难得一见的出手阔绰,若是能博得青眼,别说是一宿不睡觉,就是十宿不睡觉也是值得的。”
我第一次见衡量一个人价值的标准,竟然是几宿不睡觉,看来邓懿倒是能以一敌十。
邓懿装的大刀阔斧,随手抛下几十颗极品灵石,那群姑娘哪里见过这样阔绰的手笔,都忙不迭的拾取自己附近的灵石,倒是没有发生争强。有钱使得鬼推磨,更别说是对活人的诱惑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邓懿在晴娘的指点下,叫了翠竹和绿衣两位。其中绿衣正是由化尸鬼变化而成的。邓懿打算以这个为突破点,一举打入敌人内部。
邓懿把我当了人肉靠垫,斜倚在我身上,端的是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形象。翠竹跟绿衣面面相觑,不知这位大爷到底想干什么,等了一会儿不见动静,都开始打哈欠了。说实话,我也想知道邓懿到底想干嘛,这都一刻钟了,邓懿把我的肩膀都枕麻了,稍微动一下就跟千万根牛毛小针一块扎你一样。
终于装够了沉思,邓懿摆摆手说:“翠竹,去拿一坛酒来。”
翠竹看看我,仿佛这伺候人的活计该是属于我的。怎么,我长了一副奴隶的面相吗?
“你看他干什么?我是让你去。”邓懿呵退了翠竹,对绿衣招招手,自己先进了内屋,招呼猫狗一样对着绿衣吆喝:“快点进来。”
绿衣面上不显,在心里把这个人骂了个透,看起来衣冠楚楚的,不还是怀着这种心思吗?来风流地装什么假清高?
思量间翠竹也拿了酒回来,见我独自坐在床上,那二人又进了里屋,便以为她是为我准备的,咬咬牙还是走了过来。我起先还不知道她要干嘛,直到她的手抚上了我的肩头。
我噌的一下站起来,说:“我不是来干这个的。”
她愣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那还真是误会了。你跟……那位公子是什么关系?”
既然她鸠占鹊巢坐了床,我就只好屈尊降贵的去坐硬板凳。
“认识,不熟。”
她被我噎了一下,还是婷婷袅袅的走了过来,坐在我对面,把那坛酒开了封,浓郁的酒香飘散了出来。“既然来了就别干坐着,喝点酒吧,里边……估计要等一会子呢!”
我心想不就是杀个人易个容,有什么好等的,又不是真的来做寻欢那档子事。但是酒杯都推到我跟前了,也不好推辞。以往总瞧见师父在月下对酒浇愁,还以为酒是种多么难得的美味,总想偷尝一口。现如今只沾了一点,就被辛辣之感劝退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品出来其中那一点绵长之感。
翠竹被我的反应逗笑了,说:“还真是个孩子,等着,我去给你端一杯果酒来,那个甜的,加了蜂蜜好喝。”
若是小篆峰上多几个小人,也许我就知道了什么叫做防人之心不可无,也就不会喝下那杯果酒了。
远在小篆峰的零繁子感受到了一丝师徒因果的波动,问星榷:“不会出什么事吧?”
“放心,”星榷简单的掐了个手诀,说:“除了他们自己,没人能够杀的了他们。”说罢复又堵上了零繁子红润的双唇,欺身压了上去。
听得外边“咣”的一声,邓懿还是放心不下让炎溱一个人对付翠竹,再三检查了自己的形象,确定跟那位被一箭穿心的绿衣别无二致后,藏起了绿衣的尸体,款款的走了出去。
“翠竹,他怎么了?”邓懿看炎溱手边放着酒杯,毫无知觉的趴在桌子上,翠竹两只手正搭在他的肩膀上。
似是惊讶于那位公子的速度,翠竹说道:“你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邓懿尴尬的笑笑:“不都那样吗?你先去找晴娘吧,这个我看着就行。”
翠竹点点头,转身要走的时候看见邓懿素净的手腕,问道:“你的铃铛呢?平时不是最宝贵了吗?怎么这次到舍得摘下来了?难不成是给那位公子瞧了?”
邓懿没有理会翠竹的打趣,借着动作的遮挡探了探炎溱的脉,发现他是被药晕的,急于打发翠竹就说道:“弄脏了,我拿下来清理了一下。”
好在翠竹也不是对这些事爱刨根问底的人,也乐得不伺候别人,利索的走了。
邓懿放下心来,把炎溱摆正,仔细的用灵力查探了一番,发现他中了迷药,看这份量大约两个时辰之内不会醒过来了。谁会给炎溱下迷药呢?总不能是那个翠竹吧?邓懿心想,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那个心机的。
先把炎溱安置好,邓懿转身回了屋里,在绿衣的手腕上瞧见了那一串红铃铛,系在腕子上的红绳都已经磨的起了毛,看样子还真是寸刻不离的戴在手腕上的。没准这是化尸鬼的凭证,邓懿毫无防备的伸手去摘,指尖刚碰到那个铃铛,一阵刺耳的铃铛声就刺入了邓懿的脑海内,一瞬间让邓懿断了线,眼前一黑,仰面倒在了地上。
晴娘坐在椅子里,听见铃铛声知道事情已经成了,施施然的叫着对面的人起身,说:“白超,把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带来了吗?”
白超点点头,略带拘谨的回答:“带来了,劳烦真人出手为我儿谋取生机。”
晴娘摘了面皮,露出底下更加年轻稚嫩的脸庞,眼角的两道飞入眉梢的红痕像是利刃画出来的,跟白家佛堂里红布盖着的雕像一模一样。
也正是那个失踪的芙蓉的模样。
芙蓉说道:“为了你这桩买卖,倒要叫我损失两名孩子。其中还有一个二阶的,可是我辛苦喂养了好久的。”
“是是,”白超擦擦脑门上的冷汗,说道:“这次交易的十个名额,我愿再为真人贡献五个。”
“哼,算你识相。”芙蓉走了两步又猛然停下,险些让跟在后边亦步亦趋的白超踩了自己的衣服。
看着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芙蓉气就不打一处来,只想一个窝心脚把他的小心眼窝出来,冷冷的说道:“还是把这两个人带去你那里吧,省的脏了我的地方!”
白超赶忙让下人上楼去把他们抬下来,自己推着个被黑布严丝合缝盖着的箱子,讨好的说道:“佛堂底下的阵法已经准备完毕了,想必真人此次再吸收了他们的气运,就能安然度过天劫了。”
白超本意是想拍马屁,不料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马腿上,戳到了芙蓉的痛处。芙蓉冷哼一声:“活了几世了,还是学不会做人吗?我奉劝你一句,不该管的别管,你这一条贱命,还真不值得我动手!”
原来芙蓉正是一只三阶化尸鬼,本来只是一只二阶的,因缘际会下掉进了一个魔窟,纯正的魔气立马吞噬了她身上的死气,但是化尸鬼的本能就是抢夺,芙蓉的求生欲让她吸收了不少魔气,顺利进阶。但是带来的后果就是要承担更加厉害的天劫。
为了躲避天劫,芙蓉跑出了深山,与当时气运强盛的白超做了交易。
没想到这个交易,硬生生的拖了八百年。芙蓉等了八百年,此刻终于等来了最后两位修士,只要吸取了他们身上的气运,自己就能顺利的躲过天劫,成为这世上第一只四阶化尸鬼。到那时就能脱离这个让人厌恶的原身,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回到了佛堂的地下牢房,白超再次的打开了一扇门,进入了里边更加隐秘的存在。
这个石洞地上的符文法阵被不知多少层厚厚的血迹覆盖,看上去锈迹斑斑。法阵中央放着两台石床,白超把自己的儿子从笼子里放出来,牵着脖子上的铁链把他绑到了其中一张上,同时又把邓懿在另一张床上固定好。
可笑的是邓懿此刻还是绿衣的形象,自认为能玩一手偷梁换柱,没想到所有的花招把戏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倒是班门弄斧了好一番。
“真人,您看时间……”
“还没到时间!”芙蓉不耐烦的说,走到了中央有光源的地方,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正是西院中央的那口井下边。没成想炎溱之前几次三番看的井果然是别有洞天。
芙蓉正打算为三公子换魂,这种逆天改命的法子不能沾染一丝阳气,因此只能在满月当晚的月光下进行,而此时月亮只照亮了半边天,打下的光只笼罩了丑如一摊尸体堆积的三公子。
长成这样一副模样也好意思见光?芙蓉真是打心底嫉恨自己开了灵智却又改变不了自己的原身,只能一次又一次吸取活人精气来保持原貌。可是活人精气吸多了难免沾染因果罪孽,少不得要替人消受几次灾。
芙蓉只略略一观,发现邓懿早已是龙腾紫气,是难得的大气运者。白超这个老东西倒是捡了宝了。芙蓉不屑的想,走上前拉起邓懿一只手,在每一根手指到掌根处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没有一丝血珠渗出来,直到五道划痕交于一点,有氤氲的血液交织紫气汇聚在掌心。
此时芙蓉早已被利益熏心,把大气运者代表着什么抛之脑后,也尚且没体会到自作孽不可活的妙处。
芙蓉吞咽了一下口水,她之前从未见识过怀揣紫气的修士,此刻两只眼都看直了,恨不得化做原型扑上去把人一口一口咬碎了吃下去。手掌中渐渐汇聚了一团肉眼可见的气运,芙蓉此刻再也等不及了,生怕到嘴的鸭子飞了,赶忙以同样的方式割开自己的手掌,贪婪的吸收了邓懿的气运。
这会子芙蓉倒是懂得什么叫做适可而止,大气运者受天道的庇佑,气运损失过多会遭受怀疑,到时自己更是难逃一劫。况且这具躯体以后就会是三公子的寄身之所,何愁没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气运供自己享用?
有了邓懿珠玉在前,芙蓉哪里还瞧得上角落里那个瘫软成一团的炎溱?眼睛大致一瞧,便被他那缭绕的黑气污了眼,芙蓉更是不愿多看一眼,这种气运吸收了只会带来厄运。
月光渐渐铺洒满了整个井口,坐井观天,一轮明月的边缘恰巧严丝合缝的贴合在井口边缘,倒像是山洞顶端镶嵌了一轮明月。
白超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他因为自身的缘故,这一世只得了三儿这一个孩子,想的是把自己千万的资源都堆给三儿,可惜三儿竟是个毫无灵根的。眼下能让三儿的魂魄转移到这个三灵根身上,还怕什么三儿命不久矣凡人朝夕吗?
“瞅瞅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儿子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了,没成想你到了这时候竟然开始泛滥你多余的父爱了,真真是活到头了!”
芙蓉说归说,但也明白错过了时间事情就不好办了,因此嘴上损着白超,手里动作也不停。把三公子和邓懿的手叠放在法阵中央,取来一根七寸有余的钉子分毫不差的钉在了两人交叠的手掌正中央。月光下从钉子里流出的血迹均匀分为六道痕迹,像是受到什么牵引一般,在空中缓缓的变为细如蛛丝的血线,飘着到了法阵的纹路上,法阵顿时在月光下鲜活了起来。诡异的血光与皎洁的月光两厢对比,美的惊心动魄。
邓懿的脸色随着法阵越来越多的地方明亮起来,显然的暗淡了下去,犹如一张白纸覆盖在了脸皮上,白的发青。邓懿虽然晕了过去,但是也好似经受不住这样抽筋剥髓的痛苦,眉头顿时蹙成一团。
邓懿觉得自己好像处在梦里,不然怎么是一睁眼就是炎溱说的那个地方,难不成我俩已经心意相通到这个地步了?邓懿立在鲜红的月光下,只觉得如沐春风般温暖,一阵风吹来带来一阵迷乱的花香,小腿晃似被什么触碰了一下。邓懿低头一看,是一株兰花,黑的纯粹的兰花。
邓懿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抬手一抹,在自己脸上触碰到了冰凉的泪水。这像是一个开关,来自内心深处的酸涩和压榨感滔滔不绝的冲刷着自己的心,仿佛生剖开自己的胸膛,将这一颗真心不舍的交由别人一般。
“哎——”
叹息的呢喃微风般划过耳畔,落在心底却如惊雷将这颗心炸的千疮百孔。邓懿回过头,好似照镜子一般,与一张自己的脸对上了。
“你叹什么气?”邓懿见他嘴一张一合,是在说什么话,可是随着他多说一个字,邓懿就觉得自己的脑海像是被凿子多深入一分般,撕裂的疼痛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邓懿猛地睁开眼,被眼前明亮的月光晃了眼,立时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但是浑身上下的力气和生机都在通过右手掌不断的流失,邓懿尝试动了一下右手,却好似感受不到右手般,只有钻心的疼扰乱着自己的动作。
“按住他!”芙蓉感受到来自邓懿身上澎湃的热气,骨子里的害怕让她选择立刻远离此地。
白超见事已至此,哪能让祭品扰乱了自己三儿的重生?当即冲上前去压住邓懿。
邓懿本来还有些失血过多晕了头,此刻被泰山般的重量一压,清醒的像是睁眼到天亮的落榜举子,也顾不得手掌被钉子穿透了,直接听着皮肉筋骨断裂的声音,拼着中指和无名指中间撕裂的样子把右手拯救了出来。
可是就算此刻邓懿生出三头六臂也没有一丝多余的灵力让邓懿掀开死死按住他的白超。
“爹……?”一声嘶哑的呼唤惊了白超的思绪。
趁着他失神的空当,邓懿掀开白超,就要去擒那只化尸鬼时脚下一软,坐到了地上。而芙蓉也早已见事情不对劲,转身奔出密室,或许之后她会想,此刻没有杀掉这里边的所有人,是一个巨大的错误。眼下凤凰再羸弱,也有威压,这足够芙蓉害怕的逃走了。
邓懿看着炎溱躺在角落里,身体还有起伏,脸色也正常,心里稍微放松了下来。但是一看见他,那种梦里挥之不去的悲恸立刻席卷了上来,让邓懿恨不得把这人捧在手心里,不受一丝一毫的苦。
“炎溱?”邓懿探探他的脉,发现他还是因为迷药药劲未除,身上除了拖拽时磕碰出来的伤痕,再没有别的事情,邓懿这才松了口气。
这边白超正老泪纵横的看着略恢复了正常人形的三公子,“儿啊,你等着,爹这就把那个人拉过来给你当容器,这之后你就能登上仙途长命百岁……”
“爹!”三公子攒够了力气,撑着坐了起来,说:“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夺人性命气运这种事情我是不会干的。”
“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虽不是君子,但我也不会做这种事情。”说罢他转头看向邓懿,说:“我欠你一条命,你的生命力都给了我,导致你神魂受损,我现在还给你。”
说罢竟躲过了白超的阻拦,将那七寸长的钉子尽数没入自己的心脏。法阵顿时光芒四盛,邓懿觉得魂魄上的痛苦略微缓解了一点,长出一口气,怀里的炎溱还睡得正熟。
白超瞧着儿子死了,那一双幽怨的眼睛如同恶狼般盯上了邓懿,他好歹是个筑基期的修士,就算再草包,也能轻轻松松的料理了面前这两个废物……
“看什么?老东西,活了快以前年了,都不觉得腻味吗?”邓懿抖抖腿,结果让躺在腿上的炎溱脑袋也跟着晃动,索性又按捺下去。“说说呗,是怎么跟化尸鬼结交的,反正你也快活到头了,你那供奉的女菩萨此刻早跑没影了,她见了我还跑呢,更别提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没准你现在做做好事,还能让你儿子死了投个好胎。”
白超脸色转了几转,最终还是颓丧的滑落在地,说:“是芙蓉找上我的。”白超满目沧桑,似是在回想这近一千年间都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邓懿想了想,还是掏出晶石把这些事记录了下来。从白超的叙述中,邓懿了解到了芙蓉的野心,在芙蓉每一次用修士的性命给白超增加寿元的同时,又谋害了普通百姓的性命。而那些牌位上所记载的人,便都是这近千年来芙蓉将人变成化尸鬼的证据。
“那些破译古字的书籍尽在我书房当中,你们可以将这一切交给化极宗定夺。”说罢,竟也是一头碰死在了石床上。
事情到此才算是完整的告一段落。
我醒来时发现最后一缕月光鬼魅一样从眼前的圆洞移走了,浆糊一样的脑子什么也想不起来,甚至还以为我是回到了天光仙门矿井挖矿的日子。直到邓懿的呼唤让我回了神。
“我又被吓晕了?”我揉着昏沉的脑袋,头重脚轻的从身下硬邦邦的地方下来了,回头一看惊的我倒退三步,这是一个血痕遍布的石床。我赶忙浑身上下的摸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见血的伤口后松了一口气。摸着温热的后脑勺,我总觉得刚刚躺的不是这石床,总比这温暖软和的多。
邓懿两只手都烂的不成样子,这会儿就是想流血也丝毫流不出来了,“嘶,别愣了,快过来帮我。”
“怎么了?”我赶忙过去给他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伤口,瞧见白超和三公子的尸体都横陈在一旁,不用细看就知道方才发生了多么激烈的事情。
“对不起,我什么忙都没帮上。”不仅如此,还拖了后腿,让邓懿伤成这样还给我收拾烂摊子。我觉得很对不起邓懿,自己就像是个寄生虫一样,只会汲取别人的养分,一旦发生什么事我都无能为力,就像当初被两个孩子诬蔑却无言反驳一样。
“没事,我要累死了。”邓懿叹口气,砰的一声,在我面前变回了原型。“既然你知道什么忙也没帮上,那就是欠我一条命,你再想离开我,就得掂量掂量你还我的够不够买你一条命。”
我心里一暖,邓懿并没有因为我的无能而怪罪我,反而还希望我一直陪着他,说实话,我心里很高兴。那一点见不得人的私心像是得到了天大的好处,慢慢在心里最隐秘的角落里生根发芽。
低头把老母鸡一样毛色杂乱不齐的邓懿抱进怀里,最后再看了两眼这满室的狼藉,照着邓懿的交代,在白超的书房里找出了古字的译本,趁着夜色离开了白家。至于明天太阳升起后白家看见家主的尸体躺在院子中央时是什么感受,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临走之前,邓懿还在书房里寻了一圈,像只找肉骨头的狗,一件不留的把白超房里的值钱东西洗劫一空,全都收进了自己的囊中。
直到坐上驴车跟着一车大白菜往化极宗去的时候,我的脑子还是晕的,不知道怎么去了趟青楼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我问过邓懿好几次,每一次他都说:“想知道就再答应我三个条件。”
跟一只脑子还没核桃大的妖怪讲条件显然不是理智的做法,于是我识趣的闭了嘴。邓懿以为是他的狮子大开口吓到了我,还专门补充说道:“就三个小小的条件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实在不行的话,看在你陪我了一路的份上,给你打个折,就一个条件。怎么样?就一个条件能换我给你绘声绘色的讲述小爷我大战化尸鬼惊心动魄的场景。”
赶车的大爷有点耳背,老是回头看邓懿,问:“小伙子,怎么你的老母鸡还会说话啊?”
我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惹得恼羞成怒的邓懿炸了毛,眼疾手快的捏住他的喙,让邓懿的话语都变成了嗓子里的咕哝,我对大爷说:“因为这不是母的。”
这位大爷是专职给化极宗外门弟子的仆役食堂送菜的,沾了他的光,我没花一分钱的就被捎到了化极宗。
瞧见了素有修仙界第一仙宗的化极宗,我才知道第一和第五的差距在哪里。纵使化极宗没有我们天光仙门占据一片山脉地大物博,但是这随随便便的一栋宫殿单拎出来就比得上我们好几个峰头。
若说天光仙门是世外桃源,那化极宗必须是万丈繁华地,极品销金窟。
这么一比,我突然觉得,自己坐了一天驴车,穿着邓懿给我的不合体的衣服,往这个千仞有余的宗门前一站,就仿佛玷污了这一块地方。我本是想把这些东西找个没人的空当扔到门口就算任务了结,但是瞅着这门庭若市的,我托了托怀里的邓懿,问:“怎么办?”
邓懿早就恢复好了,但是发现变成原型可以被炎溱毫无底线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抱在怀里,甚至还时不时的拍两下后,就打消了还变回人的念头,主动的缩小了自己的身躯,舒舒服服的窝在炎溱温暖的怀抱里。
“干什么?拿着你天光仙门的弟子令上前拍门啊!站在这干看是能把他们的掌门看来亲自接你进去吗?”
我这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在心里反反复复的念叨了好几遍:我是天光仙门小篆峰零繁子的徒弟,途径白家镇发现白家镇早已被化尸鬼所占领,因此特来告知你们……
然后憋着一口气,走向了门口的接待处,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好,我是天光仙门小篆峰……”
“天光仙门的是吧?”那名弟子唰唰唰的记录下来,问我:“来干什么的?”
“白家镇……”
“白家镇啊?往里边走,看见右边第三间屋子了吗?”弟子好心的扳着我的肩膀,引导我的视线往那一排屋子里看去,“那是专管白家镇的事的人,你就过去跟他们说明就行。”说完还推了我一下,接待下一位了。
我的多谢还卡在嗓子眼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进了屋,还没说话就惹得一屋子的修士都来打量我,门口正摆放着一面镜子,我也借此打量了一下我自己,活像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投奔似得。
“你好,我是这里管事的。”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哥从我身后走来,折扇拍着掌心问:“这位小公子有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