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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死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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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武门紧闭,只有越过城墙才能逃出生天。
萧彻次次陷入缠斗,内力消耗极大,无奈只得向甬道深处跑去。
身影融于月色,萧彻飞檐走壁,可还是甩不掉那些尾巴。
宫内一片寂静,各个宫殿都陷入黑暗,像是一头可以吞噬万物的巨兽。
后面追得紧,萧彻别无他法,只得飞身随便躲到一座宫殿。
这座宫殿无人看守,应该是座空殿,萧彻大大方方地走进去,脚步倏然停住。
后面的人追了上来,细声低语着,
“他好像进了太极殿。”
“疯了吧,自寻死路。”
瞥了眼黑暗中的太极殿,数十人飞速离开,不用他们动手,此人也活不过明天。
太极殿?
小皇帝住的地方,有那么邪门?
萧彻心里暗笑,十方恶鬼他都不怕,还怕个活生生的人吗?
嘶——
腹部被他们划开道口子,胳膊肩膀都中了三箭,萧彻痛意来袭,想笑也笑不出来了。
硬生生地将箭雨拔下,鲜血汩汩涌出,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昂贵精致的地毯被他弄脏,萧彻打算挪个地方,可内室里棉被的窸窣声,令他僵在原地。
睡梦中的楚晏极不安稳,过往记忆充斥着他的脑海,一次次拨弄着他脆弱敏感的神经。
血腥味冲鼻,楚晏掌心不自觉地紧攥被角,仿佛能够得到片刻安宁。
那颗从龙椅上滚落的头颅,睁着眼,望着他,金黄的龙椅上满是鲜血。
大殿之上,守备军死尸遍地,父皇持着剑,毫不犹豫地斩下三皇叔的头颅,眸里的欲望与疯狂,令人胆寒。
内室的动静越来越大,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萧彻虽受伤颇重,但点个睡穴还是游刃有余。
香炉燃着宁神清心的香料,却掩盖不了殿内浓重的血腥。
萧彻脚步挪动到内室,轻揽珠帘,明黄色床幔下,躺着个分外不安的人儿。
梦中,楚晏龙袍玉冕端坐于龙椅,黑衣蒙面人持剑而来,直指他的心口。
胸口钝痛,楚晏一把拉开面罩,满是不可置信。
他看到的是——萧彻那张脸。
一点点靠前,萧彻屏气凝神,就在身体俯下的一瞬间,猛地对上一双血眸。
楚晏深陷梦魇,理智全无,迅速翻身将来人压在身下,伸手就掐人家脖子。
萧彻长那么大,向来都是他掐别人脖子,还是头一次被人捏住喉咙。
苍白的脸色瞬间被憋得涨红,萧彻伸手劈向楚晏肩后,却被他识破。
魔怔了的楚晏,出手极快,战斗力更是远超萧彻。
“你不是想杀朕吗,来啊,朕让你杀,你们都想朕死,朕就先让你们下地狱!”
楚晏双眸血红,整个身子都压着萧彻,手中死命地用劲。
黑暗中,就算萧彻认不出楚晏的模样,但这道声音足够他惊讶。
万花楼那名红衣少年,竟是当今少帝!
萧彻现下也顾不了那么多,氧气稀薄,他都快被掐死了。
拱起膝盖,萧彻用了全力,朝楚晏的小腹狠狠一击。
趁他吃痛的空当,萧彻反身将楚晏压在身下,桎梏着他动乱的双手。
乌陀罗花毒世间无解,但若任他发疯极有可能将守备军招来。
萧彻权衡利弊,还是从怀中掏出罗厄丹,直接将其塞入楚晏嘴中。
罗厄丹虽可解千毒,但也只能压制花毒毒性,让发疯的他清醒过来而已。
发疯的楚晏力大无穷,挥手就将萧彻从床上扔了下去。
后背着地,牵动伤口,萧彻面罩下的脸色惨白。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知好歹。
瞳中血红逐渐散去,楚晏神志回拢,呆呆地看着面前凌乱的褥铺。
他这都干了啥?
还有自己这身亵衣,皱皱巴巴的,瞥了眼地上委屈巴巴的萧彻。
楚晏心头一震,他不会是把人给霸王硬上弓了吧?
萧彻:委屈巴巴?明明是咬牙切齿。
伤口再次撕裂,鲜血涌得更凶了,萧彻本就风寒未愈,又摊上楚晏这厮。
罗厄丹万金难求,自己给了他吃,结果被一脚踹下床,气得他脑壳疼。
视线开始模糊,楚晏的身影分裂成数个,萧彻眨眼,还是抵不过虚弱,晕了过去。
嗯?晕过去了。
楚晏跳下床榻,蹲在萧彻身边,啧啧,这伤得可真不轻啊。
好像他还给自己塞了颗药丸,楚晏砸了砸嘴,连连呸了几声。
别是有啥毒吧,监察司说在皇宫捉人,估计就是他了。
楚晏凑前,指尖戳着他皱起的眉头。
这人眉眼生得极好,如远山春黛,浓一分淡一分都不行,衬在他脸上刚刚好。
不过,瞧着倒有些熟悉。
楚晏来了兴致,眉眼生得都这般好,就是不知道五官是否惊艳。
将面罩拉开,楚晏身子僵住,怎么会是郊外的白衣美人?
不过这张脸,生得真是极对他心思。
罢了,看在他救了自己一命,就收留他一晚吧。
主要是人长得好看,楚晏实在不忍心把他交给监察司。
那地方,可不适合娇弱美人。
顺手替他处理着伤口,随后将人横抱在床榻上,楚晏打了个呵欠,折腾大半夜他早就困了。
至于那枚他喂给自己的药丸,还是明天等他醒来再说吧,反正自己身体也不止一种毒。
楚晏下意识的,选择相信他。
龙床极大,楚晏给他拉过一床锦被,小心避开他的伤口,将人裹成一团粽子。
长这么大,他还没伺候过人呢。
不过,长得好看,他就忍了。
中间隔了个枕头,楚晏又拉过自己的那床锦被,肩膀一落枕正好对上萧彻的俊脸。
撑着下巴,楚晏盯着他的眉眼,尤其是那双眼,他总觉得在另一个人身上见过。
方才给他处理伤口时,楚晏看了那块蝴蝶骨好久。
万花楼那位易容男子,虽换了容貌声音,但人骨是无法改变的。
看来,得试探一下。
楚晏拿过铜兽双耳香炉,袅袅青烟飘散至萧彻周身。
众所周知这青木香有静心凝气之功效,但它的香味一旦沾染,三天之内无法消除。
两天后就是殿试,若他真是万花楼易容的那名男子,楚晏只需一闻便可知道结果。
天晓鸡鸣,晨光熹微,朝阳冲破地平线,大地重归光明的怀抱。
萧彻是被憋起来的,他睡得很不安稳,总觉得自己像个蚕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了外壳。
睁开双眼,圆顶飞花金帐下是明黄色的帷帘,珠玉垂在塌前,室内祥和寂静。
除了,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
萧彻连忙起身,可那层被子裹得太紧,一不小心扯到伤口,疼得萧彻倒吸冷气。
“唔,大清早的朕还不想起床呢。”
早朝什么的最烦了。
楚晏翻了个身,正好朝向不知所措的萧彻,长腿一伸,直接压住被裹成一团的萧彻。
嗯?好像压到了个柔软的东西。
他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事情。
迷蒙地睁开双眼,楚晏看见正准备跑路的萧彻,意识顿时清醒。
用完就想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萧彻小心翼翼地挪开楚晏压来的大腿,他的身份不能暴露,得尽快离开。
“想跑?”
楚晏刚睡醒,声音慵懒,带着几分的勾人。
好不容易挣脱锦被的束缚,萧彻一个手刀劈来,动作熟练又利落。
昨夜是因为楚晏发疯,自己毫无招架之力,这次可就不会失手了。
晕倒前一刻的楚晏:我有一句MMP不知当不当讲。
看了眼自己身上被包扎的伤口,萧彻留了些碎银,就当是他昨夜的辛苦费了。
不过,方才他好像听到骨头磕到硬物的声音了。
应该是幻听吧,萧彻没回头。
趁着天未完全大亮,萧彻飞檐走壁,避过正换值的守备军。
身体达到极限,萧彻本就是强弩之弓,整个人摔进万花楼门后。
好在清晨街道人不多,倒也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阿岚自从醒来就守在万花楼门前,她不知道萧彻去了哪,但在这等总归没错。
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
“主人!”
阿岚忙将人扶起,血腥味刺激着她的鼻尖。
阿岚朝冲出来的陈仓,喊道,
“快去把宋青峰找来。”
小心地将人扶到床榻上,阿岚打好水,把热毛巾贴到萧彻额头上。
看了眼那碗早已凉透的药,阿岚跺脚嘟囔着,
“明明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情况,还不愿意吃药。”
宋青峰被人连拖带拽地从被窝拉出来,眼睛都还未完全睁开,
“我说你们天机阁,守着个神医谷谷主亲传弟子不用,大清早地扰我美梦。”
“若非本姑娘善用毒,这趟还真不用请你来了。”
阿岚掂量着手中的瓷瓶,里面是可顷刻夺人性命的五毒散。
宋青峰瞌睡散了一大半,哂笑,
“倒不用阿岚姑娘出手,我来就好。”
天机阁的人吧,除了他们那个冷若冰霜的阁主,还有这阿岚,其余人都甚好相处。
瞥了眼塌上的人儿,宋青峰扬眉,
“呦呵,你们阁主也有这一天。”
萧彻平日里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这般静静躺着,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啪——
阿岚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
“瞧病就瞧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脾气这么爆,小心嫁不出去啊。”
宋青峰挨了一掌,心思全都归拢到把脉上。
沉吟片刻,宋青峰撇了撇嘴,他还以为萧彻得了什么重病呢,难为他还幸灾乐祸了好一阵,
“没什么大问题,静养几日就好了,但药还是要喝的。”
至于萧彻喝不喝,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无事,就好。
阿岚松了口气,替萧彻掖着被角,锦被煽动间,香气袭袭。
宋青峰眉头紧蹙,鼻尖微动,
“你家主人什么时候用上青木香了?”
他不是向来只用檀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