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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起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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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木香?”
阿岚使劲闻了闻,才恍然发觉空气中淡淡的草木香。
这青木香既可安神,也可用于追踪,只不过因为时效太短,所以就被弃用了。
“你家主人被人盯上了。”
拿出白玉瓷瓶,宋青峰好心递上。
这里面可是上好香料,就是味有点冲,但足以掩盖萧彻身上的青木香。
斜睨了眼宋青峰,阿岚满是戒备,
“陈仓,送客吧。”
若不是她担心主人,宋青峰这厮连进万花楼门槛的机会都没有。
被请出万花楼的宋青峰一脸懵,掌心瓷瓶也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好歹自己也差点跟萧彻成为同门师兄,就这待遇?
顺道去了早点铺吃了两大碟肉包子,气归气,但早饭还是要吃的。
宋青峰咬了一大口包子,吸溜着韭菜豆花,人生圆满了啊。
“昨夜有人夜闯皇宫的事,你们听说了吗?”
食客低声八卦着。
“据说都惊动监察司了。”
监察司自十年前销声匿迹,每一次出现,江湖又是腥风血雨。
食客惊讶,扦起的筷子都落到了桌面上。
“那些人可不好惹,如鬼魅般降临,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民间对监察司避之如鬼神,仿佛谈到都是晦气。
宋青峰抬起的胳膊一顿,监察司重现江湖,那个人也会现身吗?
这件事跟萧彻受伤定然逃不开干系,说不定他的身上,就会有那个人的线索。
宋青峰顿时觉得包子不香了,连忙又返回万花楼,可却被人拦了下来。
一次次的爬墙,都正好被阿岚逮住,宋青峰看了眼墙角的狗洞,咽了口唾沫。
狗洞就狗洞吧,他忍了。
宋青峰挪着屁股,蛄蛹着蛄蛹着,好不容易探出个脑袋,却正好对上一双清冷的双眸。
“堂堂贤剑山庄庄主,若要来我天机阁,倒也不必爬狗洞。”
萧彻俯身,伸出手掌。
沐浴后,萧彻戴上人皮面具,披了件银线飞鹤大氅,墨发一根玉簪固定着,松松垮垮。
长嘁了一声,宋青峰艰难爬出,不屑地挥开他递来的掌心,
“若不是你的人拦我,我还至于这么狼狈?”
他跟萧彻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但萧彻事事都要越他一头,宋青峰自然心中不快。
甩掉掌心溅到的泥土,萧彻动作优雅,自顾自地行至凉亭,沏上两盏清茶,
“若你上次对我用毒没有被阿岚抓包,或许今日这狗洞就不用爬了。”
茶香四溢,庭前桃花灼灼,风一吹,落花满地。
宋青峰也不跟他客气,盘腿坐在玉罗垫上,抓起茶杯就喝。
“你要找的人,我这里没有。十年了,若他活着,天机阁不会一点讯息都没有。”
花瓣飘至茶水上,无痕无迹,可萧彻的话,却重重地砸在宋青峰心头。
“不可能!他还活着,他武功远在你我之上,不可能会死的。”
似是陷入某种魔怔,宋青峰双肩狠颤,猛地将茶盏捏碎,鲜血顺着杯沿流下。
凡是人,都有心魔。
但,绝不能被心魔所控制。
“事实不容辩驳,这么多年,你该清醒了,贤剑山庄的香火还需要你传承下去。”
总归是要向前看的啊。
“你让我清醒,你自己何尝不是糊涂着!”
宋青峰猛地撑起身子,泛红的双眸紧盯着面前看似云淡风轻的男人。
“昨夜那么明显的试探,我不信你看不出来,萧彻,你自己何尝不是在纠结偏执着。”
凉风拂过萧彻衣角,阳光反射下,银线绣制的飞鹤熠熠生辉,好像马上就要展翅而飞。
气氛凝滞,萧彻身形僵直,嘴唇蠕动着,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
人啊,每当你劝解他人的时候,大道理满天飞,轮到自己,却又不撞南墙心不死。
当真奇怪!
“你不劝我,我也不劝你,只是监察司重现江湖,必定是为当年龙渊剑一事。”
既然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宋青峰踏步离开,倏然转头,提醒了一句,
“若你还想保命,就离开盛京,这次是试探,下次可就是杀戮了。”
监察司出手狠辣,所接手的任务无一失败,避其锋芒,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我知道的。”
迎着风,萧彻难得起身相送。
落花扬起,卷走了声声叹息,宋青峰兀自摇头失笑。
他们同为局中人,谁都不可能置身事外,谁都劝不了谁。
“若你死了,我会从北漠赶来替你收尸的。”
凉风吹碎离别,北漠是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哪怕山高路远,他也想找找看。
“好。”
萧彻轻声应下。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是同一类人,向死而生,飞蛾扑火,却又一往无前。
凡生所向,皆为虚妄。
情是,仇也是,避无可避。
……
太极殿屋脊上停留的喜鹊,被一阵惊叫声吓得直扑棱。
“哎呦我的陛下啊,您这鼻子是怎么了?”
小顺子忙拿来热毛巾,一点点揉着楚晏红肿的鼻头。
“是朕不小心磕到了床沿。”
楚晏咬牙切齿。
那厮下黑手就算了,自己晕了也不接一下,就放任他磕在床沿。
这龙床可是铁桦树制成的,极为坚硬。
“嘶——,轻点。”
楚晏疼得倒吸了好几口凉气,身体后倾,掌心撑在塌上,却又硌到了什么东西。
锦被一掀,二两碎银。
楚晏脸色发黑,将碎银收入怀中,这可是证据,临了还发泄似的锤了几下锦被。
当他是什么了,京城优伶?完事还给银子,关键还那么少!
小顺子拿了些药膏过来,眼尖地看见毯上血污,一惊一乍,
“哎呀,这怎么也有血迹。”
“是朕不小心滴上去的,换一条就是。”
那血迹是白衣美人的,虽然这厮下手是黑了点,但自己也不能把他给卖了。
小顺子连连点头应下,抬头看了眼鼻子依旧红肿的楚晏,小心翼翼地请示着,
“那陛下,咱这早朝还上不上了?”
“上什么上,朕这鼻子都磕出血了,还要早朝?”
指着鼻尖,楚晏装出一副怒容,声调顿时拔高,将守在外面的小太监吓了个哆嗦。
“告诉阁老,今日政事皆由他全权处置。”
昨日刚落了他的颜面,今日就得给他些甜头,狗急了还会跳墙呢,何况是老奸巨猾的罗成。
再者,他今日还要出宫呢。
他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去万花楼一探究竟,楚晏咬牙。
“奴才即刻就去传话。”
知晓楚晏的意思,小顺子扬声道。
“朕今日心情不好,谁都不见。”
殿门紧闭,留一干众臣在金銮殿等着,罗成是无所谓,反正小皇帝在与不在都没有区别。
“这陛下怎地又罢了早朝,这个月都五次了,理由还都千奇百怪的。”
持着白玉朝笏,朝臣连连摇头,一副惋惜的模样。
“陛下毕竟年少,贪玩懈怠些也正常,幸亏有罗大人坐镇朝堂,否则大晟早就乱了。”
大学士高奇捧高踩低,拍着罗成的马屁。
“哎,话可不能这么说。”
罗成连连摆手,
“能为陛下、大晟鞠躬尽瘁,是我罗某人之幸。”
吉道年听此,拂袖转身离去,又当又立说得就是罗成这种人。
诸臣哑然,都知道大理寺卿与内阁首辅不对头,但这么不给面子,吉道年是真刚啊。
气氛有一瞬的凝滞,罗成瞥了眼拂袖而去的吉道年,心中毫无波动。
就算是再看不惯他又能怎样,当今陛下羽翼未丰,又无心政事。
这朝堂啊,也只能依仗着他了。
小顺子捧着圣旨,宣读完毕后,恭敬地递到罗成手上。
虽说这政事大部分都是罗成处理,可这次是陛下亲手将政事移交给罗成,性质是不一样的。
群臣贺喜,盯着那道代表陛下信任的旨意,心里都有了计较。
别看昨日陛下处置了罗成的门生,但这心,到底还是偏向罗成的。
楚晏顺着密道出宫,这回他没叫魏显崇,倒是在万花楼门口碰见了他。
四目相对——
“你今儿不当值?”
“你今儿不上朝?”
魏显崇特地趁楚晏上早朝的功夫溜出来,没想到冤家路窄,还真是点背被抓包了。
楚晏没计较,带着魏显崇爬墙去了。
之后,两人分道扬镳,楚晏去寻美人,魏显崇去寻姑娘。
万花楼
萧彻盘坐在凉亭,茶盏早已凉透,落花抚在肩头,像是时间静止般沉寂。
“回去吧主人。”
阿岚蹲在萧彻身前,见他不为所动,生气地鼓着脸,
“宋青峰这人,就是存心来给主人找堵的,下次我见他一次打一次,替主人报仇。”
如雕塑般的俊颜有了反应,萧彻握着阿岚的手腕,声音沙哑,
“苦非苦,乐非乐,物随心转,境由心生。子非鱼,安非鱼之乐?”
人活一世,总要有点执念,不然活着多没意思啊。
阿岚向来不喜读书,这会儿倒接不上话,皱眉挠头,
“我是听不懂主人的非啊,乐啊,但主人既然活在这世上,快乐是一天,难过也是一天,为何主人要画地为牢,将自己圈于仇恨中呢?”
玉箫轻点阿岚额头,萧彻起身,墨发一缕搭在肩头,檀香四溢。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楚晏依旧一身红衣,玉骨折扇挥动着,盛起数十片落花。
少年风姿如初,一瞥一眼便是万千风华,惹人心颤。
“公子既无拜帖,也未经得主人同意,私闯民宅,不合规矩吧。”
萧彻见了他头疼,昨晚这厮不会察觉出什么吧。
“若论私闯,昨晚可是有人夜闯皇宫呢。”
楚晏半张脸掩于折扇下,黝黑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萧彻的反应。
这厮就是过来试探的!
“是吗?”
萧彻抬眸,依旧云淡风轻,清冷的眸子闪过疑惑,
“那这,与我何干?”
“万花楼距宣武门也不远,你就没听见个什么动静?”
楚晏向前几步,却被阿岚拦下。
“公子这是在审问犯人吗?”
阿岚护短。
此人来者不善,主人刚受伤就寻了来,定存不轨之心。
楚晏避开,侧身拿过茶盏,
“只是朋友间的询问而已,你这小婢的反应也忒大。”
“阿岚关心则乱,若有冒犯,请公子见谅。”
萧彻不着痕迹地退后半步。
醒来后,阿岚就将青木香的事情告诉了他。
楚晏这是,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