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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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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外书生童子集聚,阿岚寻了处树荫,无聊地抓着面前飘扬的柳絮。
午时三刻,会试结束,乌泱泱的学子从大门涌出,在外接应的书童一拥而上。
阿岚娇小的身影顿时湮没于人群,白履都被踩出好几个脚印子。
楚晏此次是微服私访,并未引起注意,所走的小路正好能看到门前混乱。
“京都守备就是这么给朕办差事的?”
楚晏凤眸一眯,脸色阴霾。
往年会试,为避免踩踏,京兆尹都会派兵来驻守。
“许是刑场那边需要人手掉备,所以才有疏漏。”
毕竟斩杀当朝三品贪污官员,着实是件令百姓大快人心之事。
魏显崇猜测着,抬头看向喧闹门口,却一眼见到那抹娇俏的熟悉身影。
眼见她快要被挤倒,魏显崇动作快过想法,当即飞身入场,将人揽于怀中,带出场外。
“你怎地扮做如此模样?”
双脚落地,阿岚还有些迷蒙,这多管闲事的人是谁啊?
她拿鞭子的手,是收还是不收啊。
收回手,阿岚抬头,撞上一双黝黑如深潭的眼眸。
“怎么又是你啊,可真是冤家。”
阿岚嘟囔着,迅速拉开两人的距离。
今日她只是换了身书童衣服,并未使用人皮面具,因此才能被魏显崇一眼认出。
她还要去接主人呢,可没有功夫陪他玩闹。
见她要走,魏显崇浓眉紧皱,立即攥住她的手腕。
那力道,像是害怕即将要丢失的珍宝。
“你一个姑娘家,来这里,是有相熟之人吗?”
魏显崇纠结用词,显得十分小心翼翼。
旁敲侧击着,魏显崇的心思转了几圈,就是想知道她来这里,可是与情郎相会?
站在十米开外的楚晏,可是兴致盎然。
北漠人嘴中的镇北杀神,竟也会在一个小姑娘面前局促不安。
楚晏挥着折扇,姿态悠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自然。”
没有相熟的人,她顶着烈阳是来闲逛的吗?
这问题,问得好没水平。
魏显崇哑然,扯了扯嘴角,
“百无一用是书生,姑娘寻觅良人,可得擦亮双眼。”
他向来瞧不起只会无病呻吟的文人,有吟诗作词那功夫,还不如去练武场打一架。
“觅良人?”阿岚疑惑,指着前面还混乱着的现场,“你是指那些人吗?”
怕不是疯了,她才会去寻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弱良人。
见她眼神不屑,魏显崇心头雀跃,可面上不动声色,僵着张脸。
“在下也只是稍作提醒。”末了,魏显崇神色严肃,还不忘加一句,“那些书生惯会花言巧语,姑娘可不要被他们骗了。”
谁骗谁还不一定呢,这是哪里跑来的纯情少年啊。
阿岚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少女美眸流转,面若桃花,惊艳了魏显崇半生芳华。
直到垂暮之年,魏显崇仍旧清晰记得,四月芳菲,柳荫之下,阿岚冲着他笑。
等到面前空无一人,魏显崇才反应过来,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坏了,他又忘问那姑娘的名字了。
“原来魏大将军也会对姑娘动心啊,朕还以为你是块石头呢。”
楚晏调侃着。
“什、什么动心,我、我就是见她快要摔到了,扶一下而已。”
魏显崇自顾自地向前走,躲避着楚晏的追问。
“真的没动心?”
楚晏忍笑,问道。
“绝对没有!”
魏显崇举双手保证,死鸭子嘴硬。
“可向来熟悉盛京布局的大将军,怎地还走反路了?”
楚晏指了指身后的宣武门,调侃意味更浓。
临走时,阳光正好,楚晏瞥了眼人群中被簇拥而出的萧彻,光芒满地。
这般玲珑俏人儿,就该被众星捧月,活在世人的艳羡中。
不过楚晏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偏偏喜欢将美好的东西弄碎污染,变得跟他一样。
便是淤泥不染的白莲,他也要将其烂在泥里,一点点碾碎。
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萧彻抬眸,阳光落在瞳孔,像是鎏金的宝珠。
“主人是在找什么啊?”
阿岚上前,顺着他的视线看了半天。
就是宣武门啊,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回过神来,萧彻捂嘴低咳了几声,
“没什么,许是昨夜未休息好,草木皆兵罢了。”
替他顺着背,阿岚又递上提前备好的川贝茶,没好气道,
“主人淋了雨,一大早还要赶来会试,怪不得风寒会加重。”
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阿岚可是要生气的。
“无妨,回去开几副药就好了。”
药茶下肚,萧彻喉中清润不少。
“那药不苦的啊,说得好像主人一点都不怕喝药似的。”
阿岚撇嘴,眼中满是控诉。
哪次不是药端了进去,都喂了花草,她那些珍奇草药啊,都被主人养死了。
萧彻张嘴刚想狡辩些什么,忽闻城中鼓声点点,一重一轻,先缓后急。
两人互相对视,这是天机阁独有的传讯方式。
若无重大消息,不会动用飞花鼓,萧彻病容下,满脸严肃。
回到万花楼天字间,萧彻瞥了眼未收拾的茶桌,脸色发沉。
那人,还真不讲究,用完也不知道规整。
主人一向有洁癖,最不喜杂乱,阿岚赶忙上去收拾。
“主人,这块破石头还要吗?”
像这种玉石,天机阁一抓一大把。
触之温热,质地晶莹,并非凡品,只不过这莲花刻得真是令他心生厌恶。
“丢了吧。”
阿岚正准备随便找个地方丢出去,此刻门被突然打开,动作一滞。
陈仓推门而入,捧着锦盒跪在萧彻脚下,神情难掩激动。
“主子,七星龙渊剑有消息了。”
这十年,龙渊剑销声匿迹,他们遍寻整个中原都无果。
萧彻垂眸,睫毛微颤,掌心抚在镂空盒盖上,迟迟没有动作。
里面薄薄的一张纸,沾染了多少人的鲜血。
将卷纸展开,萧彻瞳孔骤缩,指尖颤抖,接连咳了好几声,
“我找遍中原十七州,数百个门派,唯独落下一个地方。”
将白纸扔进铜炉,火势大涨,白纸瞬间燃尽成灰。
“今夜子时我要出去一趟,你们都留在这里,谁也不许跟着。”
萧彻安排着,面色难得凝重。
“尤其是你,阿岚。”
夜闯皇宫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恐祸及性命。
“不行主人,你身子还没好,我得陪着你。”
阿岚知晓他固执,做出的决定神仙难改,但他的身边不能没人照顾着。
“只是风寒罢了,阿岚听话。”
萧彻衣袖轻扬,摸了摸她的发顶。
香气袅袅,经过萧彻改良的迷魂香,足够让她安睡一天一夜。
“陈仓,看好她,若我回不来,带她离开盛京,去哪都好,万花楼赚得银子足够天机阁的人,余生无忧。”
将她抱到床榻,萧彻轻抚她皱起的眉角。
阿岚啊,多好的人,她不该跟着自己过刀尖舔血的日子。
良人似锦,成婚生子,一辈子安康和乐,这才是阿岚该有的结局。
“主子!您就允许属下跟着吧。”
陈仓跪在床榻边上,拽着萧彻的衣袍,重重磕了个响头,喉头哽咽。
若没有阁主,他们这些孤儿早就饿死街头,哪能好好地活在世上。
“我的事让我自己来做,不能再搭上人命了。”
将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手一点点掰开,萧彻眼眶微红。
十年前,龙渊剑消息一出,江湖腥风血雨,除金陵萧家,九天宗、五道门死伤过半。
监察司的人扑了空,自此再无消息。
萧彻不晓得他们听命于何人,据点在何处,所以这次的消息,足以令他不顾一切。
哪怕刀山火海,他也要去闯一闯。
入夜后,天气转凉,太极殿的小顺子及时给楚晏加了床锦被。
御桌前,楚晏翻看着监察司呈上来的请示,剑眉皱起,
“这监察司沉寂这么多年,现在又给朕说要捉个人,还是在宫里捉人。”
当他是摆设啊,宫里是给监察司捉人的地方吗?
收拾着床铺,小顺子猜测道,
“许是宫里进了什么贼人,陛下放宽心吧,有监察司在,定不会让贼人伤了陛下的。”
楚晏对监察司的业务能力还是十分信任。
这监察司是大晟开国皇帝创建的,专门负责皇室不便动手的血腥之事,有先斩后奏之权。
不过,楚晏继任来倒也没用得着他们,所以监察司在他这一直就是个摆设。
“罢了,只要不闹到太极殿,随他们吧。”
他今日心情格外美丽,找到了帝师人选,又挫伤了罗成的锐气,就不跟这些人计较了。
“那奴才就退下了。”
小顺子将殿门外的人都带走,陛下就寝向来不喜有外人,哪怕守在外面也不行。
毕竟当年那件事,着实也将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吓得不轻。
万花楼·天字一号间
案桌上的药碗不一会儿就凉透了,屋内草药味弥漫,黑褐色的药汁依旧盛在碗中。
萧彻卸掉人皮面具,穿好夜行衣,身影与夜色融于一体。
夜里宵禁,所有通往皇宫的大门全部紧闭,除了宣武门。
长长的甬道格外寂静,连值班守卫都没有,凉风一吹,树叶簌簌,透露着丝丝诡异。
王猛等人在此地等候,夜行衣隐于月色,箭尖凛着光,正对着宣武门。
消息来自监察司,七星龙渊剑一直存放在皇宫,萧彻不知真假,但还是来了。
萧彻顺着城墙边沿行过,气氛凝滞得可怕,脚尖轻踮,整个人飞身而下。
瞬间,数百箭雨落下,埋伏在甬道的黑衣人一拥而上。
迅速抽出软剑,萧彻手腕翻转,将数十支箭包裹于软剑之内,又将其还给他们。
月色中,萧彻身形如游龙,躲避着源源不断冲上前的黑衣人。
刀光、鲜血、黑影,融于一景。
纵使萧彻武功再高,也难敌监察司车轮战的消耗,再加上他风寒未愈,不过多时便落了下风。
今夜只是个试探,消息有误,萧彻不愿再耽搁,尽快脱离战局。
可那些人又怎会轻易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