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府振兴攻略》溺子戏

32、第 32 章

　　“他们说林大夫医死了人，现在要杀人偿命。”

　　衡湫下了马车，提裙就跑。

　　该死的卫子寒！

　　他今日胆敢在百姓面前拔刀，明日便会有人传出临淮知府执政残暴，恃势凌人。眼下还是新年，林氏医馆靠近荣和大街，人流密集，若是因为骚乱造成什么事故，卫子寒第一个下狱，衡湫革职待办。

　　别说振兴了，有没有命回去都是一个问题。

　　衡湫眼眸深深——

　　“你们这黑心医馆！我家老太婆昨日来还好好的，说是受一点风寒，吃了你给的药，现在好了，一名呜呼了！！！你赔我老太婆命来！！”红脸老汉哭着一张脸，被一群穿着轻甲的守城军拦住。

　　在他身后，是几个彪形大汉，听言辞似乎是老汉与老太太的家属，张口便是糊言秽语，指着林知知骂骂咧咧，誓要她给个公道。

　　“大家快来看啊！林氏医馆！百年医馆！医死人了！黑心大夫大家千万莫要信他们，去他们那看病，会治死人的！去一个死一个！”

　　“好好的人给医死了，你怎么这么黑！”

　　“悬壶济世？你他娘也配！”

　　“你根本就不是大夫，你就是杀人犯！杀人偿命！”

　　“躲在后面算什么意思，有本事医死人，有本事站出来啊！”

　　“臭婊|子，不会看病就去窑|子里卖，这年头婊子都能杀人了！”

　　“林氏医馆杀人偿命！！”

　　“林知知不得好死！”

　　今日是大年初一，荣和街市上举办游花灯游行，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林家医馆就在主街上，一时间，路上的行人全围过来看热闹，碎语闲言地指指点点。

　　卫子寒呢？

　　卫子寒已经抽出长刀站在林知知阶下，一双鹰眼猎猎盯着这群闹哄哄的人，剑锋直指闹事者。

　　对峙。

　　“大家听我说！”林知知站在石阶上艰难开口，她从未面对这样的场面，清亮的声音在此间略显单薄，但背靠悬壶济世的牌匾，她的眼眸又异常坚定，“昨日确实是我给这位老婆婆诊的脉！”

　　“承认了！”

　　“杀人偿命！”

　　林知知置若罔闻，继续道：“当时我切脉时，这位老婆婆确实系感染风寒且身弱体虚，脉象浮紧，我不敢贸然用药，开的都是最普通的草药，并嘱咐两位老人家今日再来复诊。我开方时，几位学徒都有在场，药方在此，可供大家亲验。”

　　那为首的壮汉随及啐了一口，眉心的黑痣看起来凶神恶煞：“谁他妈知道你是不是昨天抓药的时候下了毒，你看两位老人穷，就想讹他们钱，你知不知他们昨日离开后，连客栈都住不起，在卖水桥边的破棚住了一夜！”

　　“你少胡说八道！”医馆打杂的小伙计听不下去了，“我们林大夫昨日给你们看诊，分明是分文不取，还替你们免费抓了好几副药，你们不仅不知恩图报，还反咬一口，你们有没有良心！”

　　舆论的风向一转再转。

　　那老汉索性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哭哑着道：“不要钱的东西不能要哦，害死人咯，大夫害死人咯！青天大老爷来看看吧！杀人了！天理啊！”

　　那些壮汉都是家乡邻里，看着长辈被欺负急眼，闹哄着推搡，要撞开那些守城军，有提着菜篮的老妇，直接抄起篮子里的烂菜叶子往林知知脸上扔！

　　卫子寒忙收了刀，把林知知护住。

　　然而，没了卫子寒的刀，没有了眼神的恫吓，那些人越发有恃无恐起来，他们察觉到这些守城军不敢跟他们硬来，也不敢真的对他们动手，便愈发大胆，他们按着官兵的脸，就要往里冲！

　　其中有个小个子的，趁官兵不备，直接钻了进来，直冲医馆里面去！那些人见得了空子，拼着牛劲往里面拱，那些官兵招架不住，竟是让他们闯了进去！

　　医馆里的杂计和卫子寒护着林知知往里退，闯进去的人拿到东西就砸，顷刻间，医馆里的要踩和器具木椅都被掀翻在地。

　　药材柜被推倒了，一屋子药味杂陈。

　　就在这时，那个眉心带痣的壮汉正面遇上了慌乱的林知知，黑眸骤缩间，抓起了脚边板凳直接向林知知砸去！

　　林知知大惊，惊呼一声，只得偏过头去。

　　卫子寒拔刀顶上去。

　　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手掌又白有小，但是却一下按住了卫子寒的刀，右手下意识抬臂一挡，将那人和板凳扛了个扎实。

　　闷声乍响——

　　“衡大人！”林知知大惊失色。

　　衡湫拧着眉，飞速地在系统里兑卡，抵开那人后，当胸就是一脚，那人撞上了木柜，被落下来的东西乱七八糟地砸了个结实，他胡乱地挡住，一时乱了阵脚，衡湫看准时机，厉声道：“来人，把这些人全抓起来！”

　　守城军得了知府令，一拥而入，白光乍现，不出半刻，便把这些闹事者抓了个彻底。

　　那些人不服，大声嚷嚷：“官府包庇杀人犯了！官府指凶杀人了！”

　　“临淮知府轻贱人命，滥杀无辜！”

　　那些人越嚎越离谱，忽然，医馆外一道清冷冷的声音传到每个人耳边：“这人还没死！”

　　衡湫的目光越过众人，看到江之蔺蹲在那老妇旁边，江之蔺冲她点了头，衡湫顿时放了心，转过身，瞪了一眼卫子寒，冷声道：“净给我惹事。”

　　卫子寒收起了架势，站到了林知知后面。

　　长街上驻足议论的百姓看到卫子寒虎着脸押送人离开，被他扫了一眼，才灰溜溜地走开。衡湫在那些人高马大的人面前一一走过，漂亮的脸上看不清神色。

　　“六顺。”衡湫忽然道，“把奶奶和这位姑娘扶到医馆里。”

　　六顺不敢有疑，手脚利落地背起了老太太，又盯着姑娘跟着往里走。

　　江之蔺走了过来，看着六顺他们的背影，说：“那女子抱着那老妇坐在地上不说话，古怪得很。”

　　衡湫若有所思，问道：“刚刚那人抓到了吗？”

　　“让卫子寒带走了，方才还想趁乱跑，得亏六顺聪明，一把就逮住了，我看那人不会功夫，应该就是来监督的。”

　　衡湫点了点头，掀了裙往里间走。

　　那老妇已经被扶上了榻，林知知正在凝神搭脉，神色凝重，几次提了笔在纸上写下什么。

　　几个人间，只有那女子依旧一言不发，坐在椅子埋着头一动不动，像个断线的木偶。

　　衡湫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看不出有什么不对。

　　林知知写好方子后，掀帘出来，看着衡湫道：“这位老人家风寒入体，怕是凶多吉少了，我方才摸她时，醒过来一次，闭目干呕，毫毛毕立。”

　　衡湫接过方子大致看了一眼，吩咐旁边的人：“去煎药吧。”

　　说完，掀帘进去看了眼，古时风寒多不好治，一是因为古人体质弱，二是草药疗效慢，稍不注意，就会没了性命，她看这老妇一脸愁容，病斑已入鬓，想来怕已是药石难医。

　　但人好歹还活着。如此，她那些亲人迫不及待地来闹，为什么呢？

　　林知知给他们看诊，分文不取，他们若是觉得治病贵，就不会白跑这一趟。那些来闹的人也不像亲属，倒像是职业医闹，跟之前的董大性质差不多，但有这个闲钱还不如拿来看病。

　　林知知端来药时，衡湫是看着她喂药的。

　　“昨日来时，老人家便已是病重，我开的方子用的几味药也重，就是怕没有疗效，我原本想，就算不见好也不该变得严重，现下一诊脉才知原来是没用药，而且从脉象上看，昨日还受了凉。”林知知替老妇人掖好被角，“听方才那人讲，昨晚两位老人是住在卖水桥边的，这事怪我，我该把老人家留在医馆照料的。”

　　衡湫宽慰道：“怪不着你，谁也不想发生这种事，而且那些人有心来闹的。”

　　林知知叹了气：“小时候在医馆跟着爹娘也见过一回，也是医死了人，当时害怕得不行，但自己经历一遭，倒是不那么怕了。清者自清，既然没做过站在张机相前也有底气，只不过那时都是为了钱来的，不像今日，一上来就说要偿命……”

　　衡湫在老妇人床边坐下，探手到被子里摸到了老人家发凉的手背，心头一惊：“这个程度，华佗卡还能治吗？”

　　系统思索片刻，给出回复：【一张不行，现在只能靠这卡吊着命，走一步看一步了。】

　　衡湫趁着林知知不注意，低声兑了三张卡，握着老人家的手一直到摸到一些体温才松开，她起身走到林知知身边嘱咐道：“这几日我让守城军多看顾你，若有什么不对，你就找卫子寒，老人家若是醒了，你差人告诉我一声。”

　　林知知轻声应了，把衡湫送到门外，江之蔺在等了。

　　三人道别，衡湫上了车，还没坐定，江之蔺突然对她说：“把手伸出来。”

　　衡湫一顿，动了动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没动，她想伸出来的，但根本抬不起来，她连知觉都没有，连颤抖都是下意识的。

　　方才情急，她来不及跟系统兑卡，抬手间生生就受了一下。

　　“冒犯了。”江之蔺低声说了句，撩开了她的袖子，入目处一整片淤红，触目惊心。

　　“……这是右手啊。”

　　衡湫咧着嘴笑：“是啊，我也不是左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