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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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湫一早起来就头昏脑胀的，喝了两碗醒酒汤后趴在窗口吹风，她今日有点懒，就没束发，晨风轻轻地吹过来，发梢随之晃动。
今日卫子寒和宋林樾去城门招兵买马了，衡湫没去，因为昨晚操劳的知府大人被一小杯青叶酒喝趴下了，总觉得想不起来事，心里又空又闷，没那个精力心思跟他们打太极。
【经济任务四：寻找地区特色产品，任务奖励：积分点：500，居民点：500。】
衡湫无暇正事，懒散地问：“现在临淮城的繁荣值多少了？”
【经统计，临淮城繁荣值为10，振兴进度条已完成十分之三，前置剧情任务-隐藏绥文公主的来信-未完成。】
“知道了，知道了。”衡湫敷衍地应着，她心里有数得很，只不过现在不怎么想看见宋林樾，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衡湫又吹了半刻钟的风，从窗台上下来，换了身干净利落的袍子，自己驾着马车出门了。
临淮城没什么土特产，唯一说得上渊源的就数绿叶村的青叶酒。
复行数里，便得一山，山下游人往来不绝，嬉笑声绕耳，秋风渐盛，可四周绿意不败，叠石覆上，层峦成山，不是别处，正是烟霞。
沿着溪脉而上，高大的绿树中显露一老旧石碑，上面刀凿斧刻的字迹颇多，从立碑年一直到鸣谢人，但最清晰的还是绿树村三个大字。
衡湫将马车拴在村口，今日湿气重，她打了把纸伞。
短短一月，再来绿树村，四处之景大有不同，原本的破棚屋舍都换上了新茅，破口的篱笆也补上了缺口，荒草除得干净，院子里散养的鸡在“咯咯咯”地叫。
衡湫先去看了六奶奶。
六奶奶年轻时是临淮顶出名的绣娘，临淮官富人家用的绣面全是出自六奶奶之手，在沿海地区都小有名气。
六奶奶及笄后，不少媒婆上门求亲，秀才、官宦皆有之，但六奶奶就瞧上了住在她隔壁的臭小子，也难怪，哪个姑娘家受得了每日打开窗就看见一束鲜花摆在窗台呢？
再者那人也是出身富贵，家里靠卖酒发迹，六奶奶求了父亲好久，才如愿嫁过去了。
二人琴瑟和鸣了两年多，渐渐地，有了孩子后，夫家便不许她再抛头露面刺绣了，再后来就是《诗经》的故事了，士贰其行，二三其德[1]……
天灾之后，夫家家道中落，六奶奶只得整日在家跟着丈夫酿酒曲、摘青叶，制酒谋生。纤纤玉手在几个月光景里磨得没了原样，两人一同吃了几年苦，丈夫也回心转意了一段时日，但到底是辰光不再，大病汹汹来，没多久就病逝了。
“湫丫头来了。”六奶奶在院子里头收谷，今日湿气重，昨日晒的谷，今日就得收。
六奶奶的声音越过墙头，一下让衡湫扬起了笑，她快步过去，搁了伞，帮着六奶奶把稻谷堆起来，假装埋怨：“六顺呢？又跑去哪玩了？”
“到城门口帮忙去了，说什么想当兵。”六奶奶慈祥地笑着，只当他是孩子心性，随着玩玩，不管他。
“让他去当兵也好，旁的男孩十三四岁都已经能独挡一面了，倒是六顺，还整日在田间地头捉蟋蟀玩，都是您给他惯的。”衡湫扶着六奶奶坐下，“让他当兵也好，虽不一定要上战场，强身健体也不错，这个时间的小孩正长身体，锻炼锻炼，个子就能往天上窜，以后再有人想欺负咱们，家里也好有个顶梁柱。”
“在理，在理，湫丫头说什么都对。”满是皱褶的手拍拍衡湫的手背，又温暖，又踏实，六奶奶抚了抚她的鬓角，柔声道，“丫头心里藏着事，跟奶奶说说。”
衡湫没想到会被六奶奶一眼看出来，但是却被她一句话说得心尖绵绵的，她撩了裙摆，在她身边坐下：”奶奶会酿青叶酒吗？”
“这有什么不会的，奶奶年轻时就是做这个的。”六奶奶展着眉道。
见她答得坦然，衡湫倒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生怕自己说多了会让六奶奶想起伤心事。
“丫头想喝青叶酒了？”六奶奶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乡音和口齿不清，听起来软软的。
“不是……衡丫头想做个项目，把咱村里边的青叶酒再发展起来。”衡湫靠在六奶奶手臂上，脸被压了一半，声音闷闷的。
“嗐，多大点事啊，俺们这青叶酒啊鼎盛时得过天琛爷的称赞，还受过大匾呢，如今只是没有传人了，才渐渐荒废。”在老人家眼里，好像没什么事是大事，再难的事，都比不过孙儿舒心快乐重要。
“丫头真想把青叶酒搞活咯？”
衡湫点了点头，没有传人是一回事，但没有钱也是一回事。
她手上还算是有点积蓄，但到底还不足以支撑这么大一个项目——她想的是把青叶酒的项目外包出去，还得找个靠得住的买家，最好能带资带人还带声望。
“奶奶带你去见见几个老头儿。”六奶奶被衡湫搀扶着起身，“那几个老汉，才是真真地道的酿酒手艺。”
衡湫跟着六奶奶往西走，临近一个黄花小院，看不出品种的大绿叶树枝条垂掉，细密地缀着好些花粉，再靠近便闻道一阵酒香，篱墙上有压过墙头的青叶，开得苍翠欲滴。
“老孙啊！老王！”六奶奶走到篱笆扎起来的门口就朝着里面躺在树下的两个老汉打招呼。
扎着长辫的老孙背着身吸着杆老烟枪，吞云吐雾的，看到六奶奶来，忙把自己的烟枪收到背后，还挥散了散空中的白气，稍息立正站好，面色严肃地把旁边还在打盹的老王踢醒。
“……阿真？”老王捂着屁股眯眯眼看了好久，像是看清了来人利落翻身，“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衡湫在偷笑之余挑了挑眉，这三个人有点意思。
六奶奶也不跟他们贫，介绍道：“这是我孙女，衡湫。”
衡湫乖巧地向两位前辈问好。
“模样周正。”
“长得水灵。”
“如花似玉。”
“美若天仙。”
“眼睛大。”
“皮肤白。”
“……”
衡湫在两个老人的话里，哭笑不得。
六奶奶挥挥手打断他们，道：“别叨叨了，衡丫头有点事想跟你们聊聊。”
两个老汉暗戳戳地在后背掐架，絮絮叨叨地碎碎念着些什么，从大树脚跟后面推了张木桌出来，垫在大石头上，有拎了几个草垛，算是凳子了。
衡湫掀袍坐下时，想着得亏今日穿的是短袍，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坐下。
“孙女想跟我们俩老汉聊什么啊。”老孙率先摆开了架势，像是十分给……六奶奶面子。
衡湫含笑道：“我听闻两位师傅是绿树村酿酒一把手，所以特来请两位师傅重新出山，重振青叶酒威名。”
两位师傅对视一眼，搭在手上的手指拍拍你来拍拍我，然后就决定是老王开口了，他道：“孙女啊，不是老汉不帮你，我们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衡湫听到这话，顿时安心了不少，至少老人家自己是愿意的，她说：“钱的问题不是难事……”
谁知老王摇了摇头。
衡湫：“您说。”
“青叶酒到我们这一代，基本就没什么传人了，村里的年轻人走的走，散的散，根本没人愿意静下心来学本事，这衰败不是在大洪水之后才有的，早就有迹象了。”老王叹道。
老孙也说：“酿酒是门手艺也是门学问，没耐心学不来的，但有那时间和功夫，学点什么不好，干什么来学酿酒啊，整日待在地窖里，弄得黑乎乎的，挣不来钱也讨不到媳妇。”
老王难得赞同地点头，语重心长道：“这青叶酒就从我们绿树村这就地取材，成本上花不了几个钱，主要还就是得有人。”老王叹了个气，“可你也看到了，整个村里，说穿了就我们十来口人，往临淮城来的人都是去城里做生意的，看不见我们这小村落。”
是啊，本来临淮发展就比较落后，现在城里有资源才勉强来了些人，但绿树村除了几个棚院，散养的鸡，看着是比一个月前好了，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如今临淮城发展条件也好，衡湫愿意给的福利也大，更没有人看见绿树村了……
六奶奶看着自家孙女蹙起的眉头，也不高兴了，意有所指地咳了两声，两老汉对视一眼，忙抢着开口：“诶诶，乖孙女，只要你找得来人，我们愿意帮你！”
“帮你帮你！”
衡湫无奈地对着他们笑笑。
绿树村的事一时还没有眉目，六奶奶原本是想让孙女开心的，却不想让衡湫更加愁眉不展了，喂鸡都愈发心不在焉，为了哄孙女开心，抓了只老母鸡给她炖汤。
早晨便露重，挨到下午便渐渐起了雨，秋意绵绵，滴滴答答地顺着茅檐落在院里，一块黑一块灰的斑点，密密麻麻地交错在地上，最终汇成一片。
衡湫和奶奶在屋子旁的棚亭吃饭，菜是热的，可天气是凉的，身子暖融融的。她很少露天吃饭，如今看着檐前雨帘密布，淅淅沥沥地响在耳边，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煲的老母鸡汤不知用了什么香料，掀开盖子，那醇香随着风雨散出去很远，尝一口唇齿留香。
六奶奶怕衡湫吃不饱，还给她煎了几个饼，装了一大篮水果来。她看着衡湫吃，说道：“顺啊，最喜欢吃奶奶做的煎饼了，说外头人家做饼全是用面糊的，舍不得放蛋不好吃，咱家这个蛋是老母鸡自个儿下的，好吃着呢，饼厚也大。”
衡湫听话地拆了一小块来吃，一口下去，满满的料，鸡蛋的香甜盖都盖不住，她咬着饼，含糊地开口：“奶奶，这枣是不是自家种的啊，方才一路上看见好多棵了。”
“今日那抽烟枪的老孙家旁边就是一大片枣树林，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叫上老王去打枣，去老王家的时候还总喜欢偷几个柑橘回来尝味儿，老王家种的一片柑橘树嘞。”六奶奶看着衡湫吃得多，开心了，“丫头没来之前，咱们村子就靠着那几棵树活，拉着枣橘去西阖卖，收成好的时候，还能给村子里添几只鸡，六顺和乌兰能养大，就靠的是那片林子。”
衡湫听着六奶奶讲话，心里忽然来了主意。
绿树村何不发展成农家乐呢？！
这里有地道人家的家常菜，土生土长的老母鸡还有野味，大片的枣林，橘树可以发展成采摘区，让游客体验乡村生活。
到时候让乌兰在村里子开个分店，也算是独一无二的美食点，而且最重要的是，绿树村一年四季风景秀丽，青林翠竹美如画，近溪临海，冬日不冷，夏日不热，避暑又避寒，地理优势得天独厚。
这个念头一出来，衡湫就有如拨得云开见月明，柳暗花明又一村。
等农家乐的项目落实起来，绿树村的人口就会跟着多，百姓在村里有收入，自然便愿意留下来，到时青叶酒也会跟着发展起来，农家乐和绿树村相互促进，一举两得。
衡湫轻轻合了掌，眉目间皆是开心的神情。
六奶奶看衡湫终于是展开了笑颜，心想这老母鸡真值当。
用过饭后，衡湫又陪着六奶奶说了一会儿话，驱车回了城里。
临近城门口，便看到今日的招兵活动刚好收工，这会儿林知知正提着茶壶，给他们三个倒水。
衡湫眼看着他们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便知道逃不掉，只好从车上下来。
她吃得饱，拒绝了林知知递来的茶，低头翻着花名册。
“衡姐姐，今日来面试的人，瞧见咱们宋大人瘦瘦高高很不服气，踢了我们的招牌要闹事，结果被宋将军一招撂倒了，然后咱招到的人更多了。”六顺围在衡湫旁边打报告。
他原先最崇拜衡湫，自从见了宋林樾后，最崇拜的人就变成他了。
衡湫没什么表情，叫卫子寒把六顺的名字填上，过几日训练叫上他。
六顺瞬间就恹了。
衡湫小小的手心盖在他发顶上，说：“你年纪不小了，奶奶年纪却大了，乌兰姐一个人养家辛苦，你也要努力是不是？”
六顺扯了扯褂子，声音小小道：“知道了。”
解决完六顺的事，衡湫亲自给宋林樾倒了杯茶，感谢的话张口就来，既官方也让人挑不出错。
宋林樾看着衡湫神色如常，就是到她喝酒忘事。
衡湫被他看得莫名。
在她看来，宋林樾虽然是对家，但之前的几次相处，留下的印象都是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就是不知为何今日看她的眼神，深邃难测。衡湫举杯的手一顿，难不成昨夜她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昨夜……”
宋林樾接过了茶，匀了几分目光给她。
“……我想来是醉了，没有对宋将军做什么不敬的事吧。”一句话说得几分嚣张，又几分礼貌。
一面说着醉了，但潜台词就是：我醉了你要生气，我也没办法，醉了之后概不负责；一面又乖巧地问着自己有没有逾矩，但就算有，解决方法请参照第一条。
“……没有。”
宋林樾想何必与她计较呢，只好轻描淡写道：“衡大人只是昨夜趁着酒兴，问了我喜欢谁罢了……”
我滴个乖乖……她还真是敬业啊，喝醉了也不忘记任务，不过还好，不算过分。
但是忘了咋整……
只能硬着头皮再问一遍：“所以宋将军喜欢哪家姑娘啊？”
反正他都说过一次了，再说一次又何妨。
宋林樾垂着眼眸看她，眸光深深，看不出心情。
但不知为何，衡湫却觉得比刚刚不看她那会儿更吓人，心怵了，嘴就松了，她挥挥手，说：“算了算了，这年头谁还没个喜欢的人啊。”
“哦？”宋林樾挑了一下眉，目光越发危险，让衡湫无端觉得九月的秋天竟然很冷，“衡大人也有吗？”
“……当然。”衡湫脱口道。
宋林樾的杯盖划出一道声响，气温骤凉十度，衡湫觉得可能要下冰雹了。
她预感大事不妙，丢下一句，拔腿就跑。
“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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