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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桃代李僵,谋算与交易 孙廉正与谢 ...

  •   几日来,王丑儿一直在宽慰孙如晦,让他不过过于担心和着急,“孙老爷一定会帮你想办法,尽可能地将此事大事化小的,少爷不要太过伤心难过了。” 而孙如晦除了惶恐不安以外,似乎还有些沉重,面对王丑儿时更是极其不自然。在又一次被孙廉正叫进书房深谈后,出来的孙如晦面无表情,没了沉重同时也没有了原来的惶恐不安。王丑儿没多想,就这样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官差捉拿关押了。

      柳絮眼见着王丑儿被官兵带走,连忙跑上前去扯住王丑儿的衣服,喊道:“丑儿哥哥,怎么了?”官差粗着嗓子吼道:“走开!”并推了一把柳絮,柳絮人小个子小被这么一推,摔倒在地,“哇哇”大哭了起来。王丑儿见状想甩开官差,奈何自己还没成年而身形也略微瘦弱了点,被两个壮汉般的官差死死按住动弹不得给硬拖着出了孙家的门。

      柳絮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赶紧偷跑回柳家,在田间找到了正在插秧的柳父。看着脸红扑扑满头大汗的女儿,柳父慈爱地问道:“这是咋了,怎么跑得这么急啊?”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手想给柳絮擦擦汗,手伸到半空看到自己满手的泥,笑着缩回了手。

      柳絮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爹爹,不好了。丑儿哥哥被几个官差抓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说上话就被官差推开了。”言语中带着哭腔,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柳父听到这话后先是一惊,后又叹气道:“不好!我这两年一直提心吊胆的,怕是出事了。”于是赶紧放下手中的秧苗,搓了搓手穿上草鞋,撸下挽到膝盖的裤腿,拉着柳絮一路小跑到了孙家。从侧面进到孙家后,柳父和柳絮两人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赶紧向自己相熟的看门刘老头打听:“老刘,孙老爷回来了吗?“

      刘老头答道:”哦,永贵啊。回了,这会在如晦少爷房里呢。“

      于是,柳永贵让柳絮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回后面内院云霜小姐房里伺候,自己则径直跑到后面外院去找孙老爷。只见二少爷房门紧闭,两个小厮守着房门不让柳永贵进去,只说道:”老爷和少爷有话要说,只让我们守住门口谁也不让进。“

      饶是柳永贵一再强调”我有急事要找老爷,你们帮我去通报一声也行“,两个相熟的小厮就是一动不动,既不让柳永贵进去,也不帮柳永贵通报,只一味地说着”这是老爷的吩咐。“

      柳永贵虽十分着急,但也不敢硬闯,怕得罪了孙老爷反而不好求他办事。

      另一边,孙廉正和孙如晦正在房里的小隔间中,低声地商量、争执着。”爹,求你了,你一定要保丑儿不死我才能按照你说的,不然我宁愿自己认罪。“文弱的孙如晦带着哭腔请求着自己的父亲,“扑通”一声跪在了父亲面前。

      ”你这个逆子,现在知道事情严重了。当初你拿木棒打人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呢?“孙廉正苦口婆心劝了儿子这么久,还没见效这会又急又气,”你老子跟你说了半天,你敢情一点儿都没听进去啊。啊!“

      ”你要认罪,流徙3000里那可就到安南道桂州、雷州了,且不说那里瘴气缭绕、生活艰苦。就你这身子骨,我怕你还没到那边就死在半道了。“孙廉正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于是接着说道。

      ”就算你不怕死、不怕苦,愿意去那边疆受罪,我也不能让孙家家声被你给毁了。所以到时候上了公堂,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做。“孙廉正说的有些累了,喉咙一痒咳嗽了两声。

      孙如晦一直跪地不起,又将自己的要求说了一遍,“我只求保王丑儿不死,留他一命。我知道爹爹你可以做到的。”

      “儿啊,我知道你秉性善良。可你想过没有,王丑儿一死百了,谢盛军他母亲也不会再闹。若我保王丑儿不死,那谢盛军母亲跑去州衙告状将这案子弄到了刺史大人跟前。又万一那谢家翻脸或者出了纰漏将此事内情供出,到时候就不单单是我们孙家名声和你流刑受苦那么简单了,怕是你爹这个县尉都没得当了,更别提往后的仕途了。”孙廉正私下谈过谢福的口风,对方称谢盛军目前坚持要杀人凶手一命还一命,甚至谢绝了谢福安排的的银钱。谢福和孙廉正两人都有些为难和棘手,谢福也不想让本佳人觉得他借着谢盛军之死为儿谋私而宽宥仇家。

      孙如晦依旧跪在地上,还是那句话:“我只求能保王丑儿不死。爹,你从小教我读圣贤书、学孔孟之道的。我知道爹这么做全都是为了我,若不是我闯下这弥天大祸,你也不需要如此殚精竭虑、费尽心思。但我毕竟是读了些书,让王丑儿替我顶下这罪过我已内心难安,若是他死了,我这辈子估计就完了。”

      孙廉正本就有些犹豫,一听儿子这话,便下定了决心。他当然也明白王丑儿一死,可以让整件事的知情人少一个,那么将来东窗事发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毕竟自己和谢家在此事上又是绑在同一条船上的蚂蚱,基本上不会相互出卖。可是自己也是读孔孟之书长大的,这种杀人沾血的事情还是有些狠不下心来。虽然身为县尉,也会陪着县令审过很多案子,叛过不少绞杀、斩杀的死刑犯。可在明知王丑儿是无辜的情况下,硬是将王丑儿从重量刑判他极刑,孙廉正也过不了自己心里的这道坎。

      “好,我答应你!”孙廉正说道。孙如晦哽咽着:“谢父亲!从今往后我不会再任性惹祸了,这次是真的。”

      ……

      孙廉正一脸愁云地走出了孙如晦的房屋,走到了院子中间。在院中央等候多时又心急火燎的柳永贵一见房门打开,便赶紧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说道:“孙老爷!”

      孙廉正抬了抬眼皮,还沉浸在被儿子气到的情绪中,没好气道:“永贵啊,何事?”声音里满是克制。不过旋即他就明白过来了,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往年这时候柳永贵是断不会上孙府来找他的,自家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家宴和祭祀事宜。想必这柳永贵是为了王丑儿之事来找他的。

      柳永贵也不含糊,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来是想打听一下丑儿究竟是犯了啥事被官府抓了?想着孙老爷是县尉,消息定灵通些。另外想让孙老爷帮忙说说情,通融通融。”

      孙廉正还在狐疑这柳永贵消息怎地这么快,但很快便想到了云霜身边的小丫头柳絮。想着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乖巧老实,实际却极为有主见,想必是她炮灰柳家给柳永贵通风报信的。不过这样也好,总归早晚要让柳家人知晓的,现如今柳永贵主动上门查问也省得自己差人转告了。想到这,孙廉正便在脸上挤出一丝无奈说道:“王丑儿这孩子下手每个轻重,和谢家人打架斗殴时失手把谢家一个孩子打死了。”

      柳永贵顿时一阵五雷轰顶、两腿一软差点没站住,心里惊呼:“这可是大罪啊!”随后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平复了心情假装镇定地问询:“孙老爷,丑儿一向小心谨慎,我也一再告诫他不要打架斗狠,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孙廉正急忙应道:“能有什么误会?我前后去了几趟县衙和谢家,就目前我了解的情况来说,人证物证俱全。谢家前几日还抬着那孩子的尸体上我家闹呢。这几日我也被此事弄的焦头烂额的,他们都说丑儿是我家雇佣,非得想把我也牵扯上。”说完,孙廉正摆出一副愁容来。

      柳永贵对孙廉正的这番说辞深信不疑,毕竟在他心目中,孙廉正是个好人好官,曾经帮过他救过他。但他还是觉得以丑儿的性格,不会如此鲁莽和不知轻重,便说道:“孙老爷,我还是觉得这事有蹊跷,能否让我见一下丑儿,问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孙廉正摆了摆手道:“永贵啊,你想什么我大概也知道。丑儿与我好歹主仆一场,刚才我家晦儿也替丑儿求了一下午的情了。你放心,你我这么多年的交情,丑儿的事情我一定会上心的,无论如何都会与谢家好好周旋、在县令面前美言。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吧,我累了一天了也得好好歇歇。”

      柳永贵不放心,还想说些什么,但发现自己嘴笨也没什么可说的,只能问道:“孙老爷,那我见丑儿的事……”

      “哎,这就比较难办了,案子审完前是不能探监的,以防串供和翻供,我也不好违反这规矩啊。你就放心吧,有消息我会遣人告诉你的。”孙廉正当然不会让人去探看王丑儿,以免节外生枝。毕竟多一个人知道事情的真相,那么便多一份功亏一篑的风险。

      柳永贵只是一介农夫和厨子,对于律法、官场的规矩那是一窍不通,只能孙廉正说啥就是啥了。纵使有一万个不愿意,也只能无奈地离开孙家回柳家等消息了。

      孙廉正最后的一丝犹豫都没有了。过了一日便差人去谢家请了谢福到孙家来,屏退下人只留两人单独商议。孙廉正明白谢盛军之死得速战速决,否则容易夜长梦多。而他和谢福这个联盟也及其脆弱,一旦攻守同盟破裂,他所承受的损失会比谢福大太多。于是一改往日打太极般的话术,开门见山说道:“我与县令多次搓谈,又与几位同僚研究了下我朝律法的相关条款,按照当日打架斗殴的情形,最多只能将王丑儿判处流放。若坚持重判成绞杀,我怕适得其反。万一他的家人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将此事上告到杭州刺史府,你我岂不是骑虎难下?”

      谢福也想尽快了解此事,好让孙廉正尽快履行承诺,为谢盛奇谋得镇军参军的职位。若不是谢盛奇母亲哭哭啼啼地坚持要一命偿一命,他才不在乎王丑儿是死是活、具体判什么刑罚呢。于是表示:“只要判罚合理,别让外人觉得我谢家好欺负就成。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我本家人觉得我利欲熏心。”转念一想,现下他反而觉得让王丑儿活着也是件好事,这样到时候万一孙廉正翻脸不认人、百般推脱不肯履行承诺的话,他便可以找出王丑儿要挟孙廉正。若王丑儿真得一死白了,到时候死无对证,若孙廉正执意过河拆桥,自己怕也没有什么筹码掣肘他。这样想着,便又假装无奈,面露难色地说道:“既如此,也就只能勉为其难接受这种结果了。可我如何向军儿母亲交代呢?”

      孙廉正看谢福能同意流刑,便说道:“这好办,你只需和谢母说流放之路非常艰辛,又经过很多崇山峻岭,有很多人流放路上便受不了折磨死去的。而且流放之地大多偏远、艰苦,就算到了那儿也往往客死他乡熬不到回来的那天。这流刑虽次于绞刑,但也是极重的刑罚了,也算告慰谢盛军在天之灵了。”

      谢福对这说法颇能接受,并打算以同样的说辞应对谢母的哭诉,而后便起身告辞。孙廉正送完客后,心里一颗大石头放下了,不免有些得意,自我感觉良好。想着自己精通律法又善于周旋,将来势必能在官场上走得更远。孙廉正想着这几日自己周旋于儿子、谢家、县令等人,耗尽了心力,不觉有些心累,现如今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于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不过,他也不敢太放松,毕竟再过几日还要在公堂之上打一场硬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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