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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陈兢诉衷肠,柳絮不为所动 ...

  •   一路上走走歇歇,摆脱了有追兵的隐忧后,陈兢显得比较放松和悠闲,走着走着,天就黑了。这本就是荒山野岭,小路周边并没有村落也无人烟。随着夜幕降临,寂静的山谷中想起了鸟兽虫鸣的声音,陈兢对这边非常熟悉,知道不会有什么野兽出没,所以并不觉得有何不妥。但柳絮不一样,听着这寂静山谷中时不时传来的声音有些害怕,以至于身上直发抖,“啊”的一声差点没摔下马。陈兢赶紧扶住她,然后就势将她抱下马来,待柳絮站稳后便对她说道:“还是下马走路吧,这边山路狭窄崎岖的也不适合骑马。”

      “恩。”柳絮低声应道,然后点了点头。两人一马便这样无声地走着。

      山谷中空气清新,陈兢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一轮朦胧的弯月就着满天繁星。“絮儿,你抬头看看这夜空。”陈兢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的氛围。柳絮抬头望着绝美的星空,由衷地感叹道:“好美啊!”脸上便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喏,远处还有萤火虫呢。好漂亮啊!”柳絮说着便迈开了轻快的步伐,心情也不似原先那般沉重了。

      星光点点和柳絮银铃般的笑声触动了陈兢的心,他松了马缰,快步走到柳絮身旁一把搂过她,紧紧抱住,“絮儿,别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柳絮被陈兢这突然的举动吓到,又被勒得难受,想起白天的事情,忙一边用双手用力猛推挣扎,一边说道:“将军,请你自重!放开我!”

      “絮儿,就像刚才你把目光从眼前挪开望向夜空,发现它很美一样。你把心思从王希杰身上挪开,往后一心一意地待我好嘛。我对你的情意只会比他更多,他能给你的、我现在没有的,我都会拼了命为你挣到,你相信我!“陈兢越说越激动,环着柳絮的双手也越来越用力,生怕一松手柳絮就会消失一般。

      ”将军!你当初娶梅枝姐姐时也是这样深情如许、信誓旦旦吧,可最后呢还不是闹得和离收场。你喜新厌旧惯了,很快便会有其它心仪对象的。可是我不一样,我是真心爱着王公子的。”柳絮有一刹那的触动,但在对王希杰的爱和对陈兢的提防下很快便消散了,淡淡地回答到。

      ”我和杨梅枝和离并非我喜新厌旧,而是她和孙如晦通奸在先。“陈兢发现只要他一日不将自己和杨梅枝的事情说清楚,那么杨梅枝便是横亘在他和柳絮中间一道跨不过去的坎。于是松了手臂,轻声地和柳絮说道。

      柳絮赶紧从陈兢怀中挣出,向外走了一步,以让自己和陈兢离得远些。然后,抬头瞪大了双眼疑惑地盯着陈兢,疑问道:”通奸?“

      ”是的,后来孙家为了息事宁人,也为了‘丑事不外扬’影响孙家名声,所以把你给了我。我念在和杨梅枝好歹夫妻一场的份上,想着若以通奸为由休妻,日后她必难再嫁,所以以夫妻感情不睦为由与她和离。“

      “看来是我误会将军了。将军对梅枝姐姐一片痴心,而梅枝姐姐心中却另有所爱,将军一定很难过吧。纵使她都背叛你了,你还能替她的前程考虑,将军对梅枝姐姐的心意真是令人感动。”柳絮被陈兢的话带跑了,似乎一下子就沉浸在一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中了,神情戚戚然,赶紧向陈兢道歉。

      ”不过,将军,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既然你这么爱梅枝姐姐,就不应该随意打骂她。说起来,如晦少爷虽然读书考学不怎么样,但为人倒是温顺好相处的。若换了我,一边是动不动虐打的夫君,一边是温润如玉的读书郎,说不定也会生出二心,干出这等子事。”柳絮设身处地地想了想,为着和杨梅枝的闺蜜情,有些强词夺理地为她辩解道。

      “虐打?这从何说起?”这下轮到陈兢疑惑了。

      “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如果觉得羞愧的话,日后就得改。”柳絮话虽这么说,但心里却想着: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见陈兢还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便一边比划一边说着:“我之前和梅枝姐姐同住西厢房的几日里,看见她身上有一道连接着背部和手臂的淤伤,像是大木棒打的。而梅枝姐姐决口不提淤伤的事情,临了还这么刻意地维护你。”一想到这,柳絮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末了不忘补充道:“想想都疼。”

      陈兢听罢,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便反问柳絮:“你跟我朝夕相处一年多,我可曾打骂过你哪怕一次?你觉得我是那种随意殴打家人的人吗?”

      “没有,好像~不太像~”柳絮想了想回答道,突然发觉自己有些前后矛盾,自己也被自己弄糊涂了,然后便低下头不语了。

      “我的前妻,我的未婚妻,一个比一个大胆妄为、重情重义,可惜都不是为我。”陈兢叹了口气,“说起来,你和那杨梅枝真是好姐妹,这一点是真像啊。“

      “所以呢,将军觉得我和梅枝姐姐相像,失去了她后就想娶我?”柳絮其实一直不太明白陈兢为什么会生了娶自己的念头,于是顺势问道,“我想着将军定是因为我能把陈俭照顾好,才生了娶我的心思,好让我一心一意照顾陈俭吧。”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陈兢不明白地问道,“还有,你别一口一个将军的,叫我陈兢就好,或者像以前一样叫我陈兢哥哥。”

      “将军的所作所为没法不让人这么想。你又不是非我不可,为何这般死缠烂打、不肯罢休呢。你当初对梅枝姐姐深情如许,后来你如愿娶了她,再然后你们和离相别两宽,我也没见你有多么地放不下啊。你和我之间只不过是有婚约在,解除婚约另娶贤妻又不是难事,我父亲肯定害怕得罪你,不会不同意的。”柳絮不理会陈兢让她改口的要求,顾自地说着。

      “谁跟你说我对杨梅枝深情如许,娶她是如我心愿的?”陈兢发觉“杨梅枝”这茬是绕不过去了。

      “杨叔啊!”柳絮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一个个地都会觉得我喜欢杨梅枝呢,眼睛都瞎吗?”陈兢就不明白了,怎么陈母和杨叔都会误会自己对杨梅枝有意呢。

      “以前你还没从军时,我听杨叔说你在扬州做些小买卖,平日里不怎么在家。每每回杭州城待几日,都会带着陈俭到鱼市玩,而且偏偏就在杨家鱼铺边的小池塘玩,一玩就是一整天,往往要到黄昏时刻才去鱼铺买条鱼回家。”柳絮看了一眼陈兢,只见他神色复杂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悠悠地继续说道:“那你说,若不是你对梅枝姐姐有意,干嘛非得去他家边上的池塘玩。这临安城里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这陈家外面走不多远不就有一个大湖嘛!杨叔还说了,若不是看上他女儿了,哪有人连着几天烧菜不换花样就买鱼吃的啊!”

      “那你不也天天去杨家买鱼吗?怎么?就许那孙家天天烧菜不换花样买鱼吃,不许我家这样啊?难不成你天天跑去杨家鱼摊买鱼是看上杨老头啊?”陈兢被柳絮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便也就此挖苦柳絮一番。

      “你,你胡说些什么呢!那杨叔比我爹年纪还大呢。”柳絮被他这么一激有些激动,赶紧起身跺脚反驳道,末了觉得陈兢估计也就是开玩笑,自己若当真才显得不好,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谁说孙家烧菜不换花样啊。我们家小姐爱吃鱼每天必吃不行啊,红烧鱼块、清蒸鱼、鲫鱼豆腐汤、鱼丸炖粉条、鱼羊鲜汤、油炸鱼、糖醋鱼,我掌厨小厨房花样可多了呢。”说完傲娇地冲陈兢瞪了一眼,末了说得自己都馋地咽了咽口水。

      “你这副活泼的样子倒是惹人怜爱,比近来冷冷淡淡的要可爱多了。”陈兢本还笑意满满的,旋即脸色又冷了下来。忽的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地,被柳絮这小丫头几道菜名就给拐偏了,连忙拉回正题说着:“那我就问你,每回我去杨家鱼摊买鱼都是什么时候走的啊?”

      “黄昏啊,傍晚的时候。”

      “那你都是什么时候去买鱼的?”

      “傍晚啊,白天我要陪着云霜小姐学刺绣之类的。反正杨叔和梅枝姐姐会帮我挑好鱼杀好的。云霜小姐可喜欢杨家的鱼了,说他们家的鱼一点儿泥腥味都没有。我后来才知道,那鱼啊都不是当天打捞上来的,杨叔……”

      眼看柳絮又要开始滔滔不绝地说鱼了,陈兢连忙打断她,“然后呢?”

      “什么然后?”柳絮一脸懵逼,接着好像明白了一样,“哦,我明白了。那鱼都是两三天前的,要用清水养个三两天,待鱼儿把污泥吐干净后再杀才能吃不出一点儿泥腥味。”

      陈兢眼看柳絮现在关注点又全到“鱼”上了,半天绕不开,无奈只能接茬道:“那你买完鱼后都干嘛呢?”

      “回去烧鱼啊。”

      “那你一般都和谁一起走回去的呢?”

      “没和谁一起,我都是一个人出来买鱼,一个人回去的。”

      “敢情我和陈俭不是人啊?”

      “哦,顺道而已,我没想到这茬罢了。”

      陈兢翻着白眼气急败坏地追问,柳絮一本正经没心没肺地回答。

      眼看着柳絮还没开窍,陈兢只能直白地反问:“你想想,回回都这么凑巧,还这么顺道,可不可能?”

      柳絮这才明白陈兢话里有话,惊诧地反问:“你不会想说,你去杨家鱼铺买鱼是为了见我吧?”

      “是。我去杨家鱼铺买鱼,在鱼市一待一整天就是为了和你偶遇,然后顺道一起回家,可以共同走一段路,相处一段时间。哪怕后来从军后,日日待在临安城,我也每日去杨家鱼铺买鱼,就为了和你一起走一段路。直到后来你陪嫁进了高家,我便再也碰不着你,也不再吃鱼了。”陈兢突然一本正经,深情款款地看着柳絮说道。

      柳絮听完后蹙着眉,半信半疑又有些不知所措,嘀咕着:“不可能。没道理啊。”

      “你对男女之事这么迟钝,那你当初是怎么知道王希杰喜欢你的?”

      “我~当时王公子和我说的,还答应向少奶奶、就是云霜小姐索要我的身契帮我赎身放良。”听到“王希杰”这几个字,柳絮一下子变得有些冷淡和拘谨了,刻意地要疏远陈兢。

      “说起来,我认识你在先,你和王希杰相遇在后。而最终,还是我把你从孙家要了出来,为你赎身放良。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就是喜欢他,不肯嫁给我呢?”陈兢觉得自己很委屈。

      “怎么说呢?只能说你我没有缘分。那时候,云霜小姐和姑爷琴瑟和鸣、举案齐眉。我原本已经认命了,往后余生做个通房丫头被姑爷收房,运气好些能抬成妾室;运气不好便会被配给高家奴仆或管事了此残生。可是,云霜小姐说我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定会厚待我,要么让姑爷纳我为妾,要么放我出去嫁人。我父母之前反复和我说,要为我寻一户耕读人家,进可考功名、退可耕种过日子。恰巧那时,王公子和姑爷一同读书考学,王公子也和姑爷一般是儒雅的读书郎,即符合我自己的心意、也满足父母对女婿的要求。一来二去……”柳絮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免得自己心思溢于言表。

      陈兢边听边握紧拳头强忍着,但最终还是打断了柳絮:“够了,别说了。”声音不大却不容人反驳。柳絮没再说话,转身便继续向前走去。

      好一会,陈兢下定了决心一般,追上了柳絮,双手扶着柳絮的双臂,缓慢地说道:“你是我最开始想娶的人,从一开始我喜欢的人就是你。我第一次上你家提亲,你父亲说是想为你寻一门耕读人家,拒绝了我。因此我投身行伍,期望能博得功名,好让你父亲同意将你嫁给我。一年后,我终于因功谋得镇军的参军职位,再次上门提亲。你父亲却告诉我,你已被卖身入孙家,做了孙云霜的陪嫁丫鬟。我后来私下找过孙云霜,想让她放了你的身契,但她没有答应我。最后机缘巧合我娶了杨梅枝,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昨日你说我一贯言行轻薄,实在是我日日看到你,又因母亲丧期未满不能娶你过门,我~我实在是情难自制。”

      柳絮被陈兢的这番话吓到了,本能地甩开了陈兢的双手,仰起头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怔怔地看着陈兢,然后急急地否则道,“这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她本就觉得自己逃婚愧对陈兢、父母双亲,现如今听陈兢说了这些,内心更加惶恐不安了。

      陈兢见柳絮不言语,便继续说道:“那时候你把陈俭照顾地很好,会带着陈俭做蒸饼,还把蒸饼捏成各种小动物形状的,会陪着他抓蚂蚱、逗蛐蛐,还会教陈俭学动物叫。后来又提议我送他进学堂读书识字,会带着陈俭在院子里放纸鸢,虽然大部分都没放到天上去,但我看着觉得温馨极了。很多时候,我甚至不觉得你是在照顾我的弟弟,仿佛你带着的是你和我的孩子。以至于我常常不自觉地想要和你们一起,想要靠近你。可是你很怕我,每每都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跳开。”

      “是。我那时候深怕将军收了我,所以问柳昌要了他穿小了的男装,而且只要将军在家我便时刻陪着陈俭,为的就是不让将军对我产生任何念想。”柳絮说着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不知是因为想起过往的这些事,还是因为要说这些事。如今她骑虎难下,内心挣扎、纠结许久后,硬下心肠继续说道:“对不起,将军!一切都太迟了。我已经答应了王公子,对于将军,我只能说对不起。”柳絮边说边留下了眼泪,喃喃道:“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不知道这些会更好的…… ”

      “不晚!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往后你一心一意待我,你和王希杰~你和他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会好好待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委屈。”陈兢努力压制住从心底腾起的嫉妒、心酸,沉声说道。

      “将军,我不想嫁你。希望将军能明白,强扭的瓜不甜。我不希望往后余生,对着自己不爱的男人,苦心费力地向别人表演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不知为何,柳絮突然想起了孙夫人和孙老爷,没头没脑地说了这么一句。柳絮劝慰自己:三个人的感情之中,至少有一个人要受伤,与其三个人都不痛快,不如快刀斩乱麻。自己在决定和王希杰私奔的那一刻起,便做了决定和选择。陈兢和王希杰,自己总归是要辜负其中一个的,既然如此,那就选择辜负陈兢吧。纵使他对自己一往情深,也抵不过自己对王希杰的心心念念。

      “你怎么就能这么笃定,你不会爱上我。”陈兢倒吸一口凉气,幽幽地说道。从挚爱口中亲口说出,自己是那个她不爱的男人,任是谁都无法坦然面对吧。说完,便拽着柳絮大步向前走,“快点赶路吧,早点到镇甸找个客栈休息,免得露宿这山野之中。”

      柳絮拉着陈兢的衣袖,哽咽地向陈兢求道:“将军,算我求你了,你就成全我和王公子吧。我就算嫁给你,你我也不会幸福的。”

      陈兢转身对着柳絮,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地回道:“我可以答应你很多要求,但唯独这个,不可以!我是不可能眼看着你和王希杰双宿双飞,留我一人孤独痛苦的。我宁愿你一辈子恨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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