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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改头换面,再回杭州 王丑儿以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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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陈家祖宅时,不出陈母所料,房屋已被大房和五房的人分占着。见陈家母子归来,丝毫没有一丝的愧疚,反而笑着说道:“房子没人住的话容易坏掉的,我们大房和五房几个人住着,就当是帮你们看屋子了。”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丝毫没有搬东西挪走的意思。
王丑儿说道:“现如今我们已经回来了,以后也会在这祖屋里长住,几位长辈赶紧腾屋子吧。”
“这搬东西、腾屋子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呀。陈兢,叔叔婶婶不是不搬,实在是有难处啊。”
“是啊是啊,大侄子,你们这突然回来也没个通知的,这让我们搬哪去啊?”
“是啊,兢儿他娘,四房那边西厢房还空着,要不你们打扫一下先住着?”
大房和五房相互帮腔,你看我、我看你,愣是没有半分要搬走的意思,定定地稳坐在院中。
“你们,你们这分明是看中了我们这院子宽敞,想占了我们二房的屋子不肯搬。谁都知道四房的俞婶当年可就是在西厢房穿着大红衣裳上吊自杀,那死不瞑目的样子怕是谁都忘不了吧。”陈母指着他们吼道,偏身体不好加上一路颠簸赶路,这会被气地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王丑儿算是见识了本家人的蛮横和厉害,但他知道和他们废话也没什么用,便让雇的马车车夫将一应物件、行李全部卸下,拿出扁担在院中耍了一把,然后说道:“这院子宽敞,往后我就在这里练武了。”接着不客气地冲着院子里的其它人说道:“几位赶紧搬吧,不然我就当这些家什物件是各位亲友送给我们的,以抚慰父亲新丧的哀痛。”
“你……你……”几位叔婶被王丑儿,也就是他们眼中的“陈兢”这股无赖劲给气坏了,一时语噎竟说不出话来了。连陈母都被王丑儿这架势惊住了,想着就算陈兢还在世,也未必能像王丑儿这般强势和镇定,心里暗暗叹道:在俭儿长大成人前,无论如何都要将王丑儿以陈兢的身份留在陈家,好给他们母子撑腰。
“娘,还愣着干嘛,赶紧搬吧!手脚快些兴许还能在天黑前烧个饭,吃口热菜。俭儿,你乖一点牵着娘的手别乱跑哈!”王丑儿旁若无人般地指挥着,说着便走出院外从码的行李中挑了几样重物搬到西边抱厦和走廊上,撇下几位堂叔堂婶又气又恼地站在原地、吹胡子瞪眼的。
“诶诶,赶紧的。”陈母被王丑儿这一声叫唤,方才回过神来,从门口码得整齐的一堆行李中拣了一些搬到西边的抱厦中。其它两房还没有把东西从屋内腾空、搬尽,自己的被褥、包袱也确实不好搬进去,便一一将门口的行李搬进又码在西边抱厦中。
这时,大门外涌进一堆人,堂屋里坐着的叔叔婶婶看见有人来给自己撑腰,顿时底气足了,开口说道:“我们大房、五房人丁众多,家里的屋子实在住不下了。堂嫂嫂总共就三个人住哪不是住啊。这样吧,这屋子就借给我们住段时日,等哪日我们另外置了屋就搬走。嫂嫂和大侄子呢,你们就委屈些先住到四房祖屋那里的西厢房。”
陈母一听便来气了,“没想到你们大房、五房这些个黑心肝的都有害怕的时候啊,俞婶死状惨烈吓到你们了?怕不是她死前赌咒了什么吧?所以这才没敢住她生前住过的西厢房?”陈母还想接着骂什么,却被一院子来自大房、五房的男丁吓住了,为难地闭口不言语了,既不答应也不否定。
陈母说的没错,这会五房族叔想了想四房俞婶死时那双眼圆瞪突出的模样,不禁有些毛骨悚然,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王丑儿忽的冷笑了一声,这一幕他很熟悉,老天爷给人安排命运还真地就重复了。看着院里一众男男女女、高矮胖瘦、老少年龄不一、神色各异的人群,他心里一盘算,这么多人一拥而上的话自己胜算比较低,毕竟对方人多势重。若自己逐一击破的话,胜算就比较大了。于是朗声道:“两位族叔,你们无非就是想仗着你们人多势众,逼我们母子就范呗。可是我陈兢偏偏吃软不吃硬,我既然敢在父亲去世后便带着寡母和幼弟回来,就做好了和你们对抗到底的准备。”
“你们这么一大群人我恐怕打不过,可我要是在你们中间挑着几个小的、老的一顿猛揍怕是不成问题的。到时候我固然不能全须全尾、毫发无伤,但你们几个怕也是非死即伤了。若真出了人命告到官府去,你们欺压我们母子在先,我奋起反抗在后,到时候官府到底会怎么判,你我心里想必都有些数。”王丑儿边说边指了指院子中的众人,又回头指了指堂屋里坐着的族叔族婶。他本不打算陷入陈家内斗中,但本着对死去兄弟陈兢的承诺,“尽力而为吧!先把狠话放出去。”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院中人群中有几个有些瘦弱的少年眼见着王丑儿指过来,感觉自己被挑中了,便心虚地往后站了站。几个年纪大的中年人看这几个少年郎后退了,便也跟着往后退了几小步。一时间,院中的男丁大半都退后了些。那些个女眷本也是听说离家多年的二房人突然回来了,便过来瞧瞧热闹的,这会儿见到这样的架势,就知趣地往两边踱步,双手抱在腹前冷眼旁观。
王丑儿原本双手握着扁担,这时候见着这般形势,便松开了左手,右手顺势将扁担直直握住,竖着用力将其插入院中的泥地中,摆出一副不屑、轻松的模样。收回右手后,双手抱拳交叉在胸前,故作轻蔑地说道:“不知道各位本家叔伯、兄弟们,现下这般模样是要干嘛呢?”众人本就是听闻陈兢母子回来了,临时过来给自己房头的兄弟壮胆、撑腰的,都是耕种之人,并不是真的存了心思要打架斗狠。眼见着王丑儿是个硬骨头,怕是占不了什么便宜,一下子气势全无。一个年长些的中年汉子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氛,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听说大侄子母子三人回来了,我这做叔叔的过来看看,来看看。”
其他人听他说这话,便找到了台阶般应和道:“对对,多年不见,特意来看看大侄子和嫂嫂怎么样了,是否一切安好。呵呵……”一些会来事的女眷这会眼瞅着陈母和陈俭的方向,悄然踱步去和陈母寒暄了起来。陈母的脸上也褪去了肃穆、提防的表情,露出了些笑意,和众女眷搭着手、话家里长短,气氛好不和谐。
几位族叔族婶从堂屋走出,看着特意请来的本家人竟如此不中用,有点下不来台,便气急败坏地大声喊道:“好你个陈兢,从小就顽劣不堪,现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对着众多长辈竟敢如此无理,我倒要看看,你能有多大本事?”
本来一副其乐融融话家常的景象被这声大喝给打破了,众人面面相觑、也不好大声说话,只静静地站在原地静观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王丑儿循声转头,只笑着回应道:“侄儿并没啥本事,让叔叔婶婶见笑了。”
四个魁梧的壮汉听见这声大喝和王丑儿有些怂的回应后,都被激得忍不住要上前揍“陈兢”了。王丑儿时刻准备着,一刻都不曾松懈,伸手迅速将插在泥土里的扁担拔出,然后往一侧闪身避过众人的拳头后,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将扁担横扫出去,借着巧力将最靠前的一人挑翻后,其它几人便如多骨诺米牌般一一摔倒在地。趁着众人倒地未起时,王丑儿用扁担头直指压在最上方那汉子的喉头,恶狠狠地说道:“还想打?”那人本是打算快速起身,趁“陈兢”不备来个出其不意的,没想到被“陈兢”直指要害,又被“陈兢”眼中的戾气惊到了,连忙摆手说道:“不打了,不打了。”边说边避着扁担,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眼看着最孔武有力的几个男丁就被“陈兢”一招打趴了,还是四对一的情况下,众男丁这会也跟着齐刷刷摇头、摆手的,刚才还有些蠢蠢欲动的几个少年郎这会是一点念头都没了。王丑儿见局势初定,便用低沉粗犷的声音吼道:“还有谁?~”
本家人眼睛都不瞎,脑子也不傻,看到这种架势,便纷纷和陈母道别,理由无非就是“灶上还有饭,地里还有活,家里还有娃”等等。眼见大势已去,堂屋里的几位叔叔婶婶也只能摇头叹气道:“搬,我们现在就搬。双子、对子,你们几个留下来,帮忙搭把手。”说着便三下五除二地把陈家都搬空了。
王丑儿看到这种情形,不免提高了声音大声说道:“我家的田地也要收回了,若地里还有庄稼什么的,就当是这屋子几年来的赁屋钱吧。具体谁种的就和这几位叔婶结算去吧。”说罢,也不理会别人的错愕,自顾和陈母搬东西去了。刚才的那个阵势,陈兢相当于把最硬的骨头给啃下了,其他人眼见没有便宜可占,“陈兢”提的要求又合情合理,也都不再为难和反驳,应和着走出了陈家。
等王丑儿、陈母和陈俭三人凑合着用过晚饭后,陈母和王丑儿非常详细地介绍了今天见到的本家人。“霸住咱家西厢房的是你五房大叔叔,生了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最大的儿子比你小两岁。霸住咱家东厢房的是你大房四叔叔,生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儿子今年才6岁,大女儿已经嫁出去了。今天被你打的四人中,最魁梧壮实的那个小子是你大房大伯伯的幺儿,从小力气就大好打架斗狠,我们本家人都怕他。”
王丑儿对这些显然不感兴趣,他并不真得打算变成陈兢,和这些人做亲戚。但陈母并不这么想,这一次回来她发现本家这些人尤其是大房和五房行事越发乖张,更加目中无人了。若不是今天王丑儿如此强势,并且展示了以一挑四的功夫,估计她们母子三人没这么容易搬回屋里。陈母不禁顾自感叹道:就算陈兢真的还活着,也未必能像王丑儿这般,在今天这架势下抵挡住人丁繁盛的大房和五房。想到这里,便转头看了一眼一脸傻笑、咿咿呀呀的陈俭,进而想起两年前死去的丈夫,心里有些悲戚并暗暗发誓:一定要将丈夫尚存的骨血养大成人。于是哪怕已察觉到王丑儿有些不悦,还是强忍眼泪,厚着脸皮继续说道:“丑儿,我知道这有些为难你,但今日这情形你也看到了。这些本家人,可是能把我和俭儿生吞活剥了的。婶子和俭儿,如今孤儿寡母的,只有两条路可走。这第一条,是带着俭儿改嫁,找一户年纪大没娶上媳妇儿的光棍,或是丧妻的鳏夫。那样的话陈家的这个宅子和田地恐怕就保不住了。我们二房在族谱上也就绝嗣了。这第二条,便是希望能够依靠你,把俭儿抚养大。就像之前承诺的,我会把你当儿子看待,将来也会帮你说亲讨媳妇成家立业。我过世后,这陈家祖宅和田产你和俭儿一人一半,婶子说到做到。你看如何?“
陈母说完后见王丑儿久久不应声,便又接着说到:”婶子当然希望你能留下来,把自个当成兢儿。求你看在死去的叔叔和兢儿的份上就答应我吧。”说完便抽泣了起来。陈母觉得自己尽力了,利诱和感情牌都打了,手上也实在没有其他更好的筹码。眼见王丑儿还在沉思,便开始絮叨了起来:“这屋子听说是当年俭儿的太爷买了地皮造的。话说太爷当年跟着漕帮做漕运生意发了家,便花了大价钱起了这屋子。屋梁、柱子的用料都很讲究,所以这屋子多少还是值些钱的,所以大房、五房的人想着这屋子。可惜啊,老太爷忙于漕运生意,顾不上家里,虽攒了些钱财,但子嗣不旺。到了兢儿他爹这一辈几代都是单传。”
陈母自顾自地絮叨了很久,王丑儿陷入了沉思,他明白本家人不善,这对母子会面临什么。他想起了自己的本家,想必父母和自己族谱里除名后,他们爷爷这支也会被写上绝嗣两字吧。而自己呢,如今也确实需要一个清白的身份,在这个被他视为第二故乡的杭州,开始新的生活,再次接近柳家人。于是便应了陈母的请求,他严肃地和陈母说道:“既然决定了做戏,那就得做全套。以后母亲别再叫我丑儿,不然被别人发现,你我都不好收场。另外告诫陈俭让他叫我哥哥或阿兄。”陈母大喜过望,连声应道:“成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