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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远走他乡,开启贩盐生涯 王丑儿不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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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丑儿经过多日跋涉、风餐露宿走出了山林。随后便一路打听沿着去往杭州城的方向走。就这样经过了十几日,终于从远处山头看见了杭州城的南城门。他有些兴奋地用水洗了把脸,准备休整一番便进城。可在收拾妥当后,王丑儿最终决定不进杭州城。
他明白,身为逃犯,进城后一旦被抓,很可能就是被流放至更远的地方,甚至直接绞刑。就算不被抓,他能顺利逃回柳家,那柳家是否愿意冒着窝藏逃犯的巨大风险收留他呢?就算柳家愿意,他自己是否又愿意让柳家处于这样巨大的风险呢?柳家是他十几年坎坷命运中,除了父母之外唯一的温暖所在,他绝对不能害了他们。想到这些,这些时日里支撑他一路奔波只为回到杭州的念头被熄灭了,双眸倏地一下黯淡了,原来看见杭州城门时的兴奋表情也随之消散。王丑儿就这么定定地遥望着杭州城,许久转身继续向北走了。
王丑儿自问身为一名逃犯,杭州城是回不去了;但其它州县并无人认识自己。听闻淮南道扬州产盐量居全国前列,南来北往经商、谋生的人众多,想必他这么一个陌生人混居其中不易被人察觉;而自己一身力气和拳脚,在某个盐场谋个运盐工怕应该不难。早在孙家佣食时便听闻同县也有不少人去如皋盐场运盐谋生的。
这么想着,王丑儿便继续向北朝如皋盐场前进。自从断了回杭州柳家的打算后,王丑儿行事越发大胆了些,也不再担心被人会认出他,一路上该住店休息就住店休息,丝毫没有初时当了逃犯的狼狈和心虚。等到了如皋盐场后,各个制盐坊都很忙碌、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王丑儿很顺利地谋到了一份运盐工的活计,“月钱虽少但管吃管住,还不缺盐吃。”管事的人和王丑儿半开玩笑道。王丑儿“恩,嘿嘿”勉强笑着回应了一声。
王丑儿就这样和一堆运盐工一起同吃同住度过一年多的光景,这些运盐工年龄不一,有比王丑儿小的,有和他一般大的,还有比他大和柳叔一般年纪的,甚至比柳叔年纪更大的。后来,王丑儿就跟这帮人一样脸被晒得黝黑,加上制盐时的烟雾缭绕,黝黑的脸上还有种特别的灰。若不是因为听闻陈兢来自杭州临安县,王丑儿也不会刻意与他交好,那么也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一连串事情。“那样的话,我可能就一辈子待在如皋盐场当运盐工,也许在当地娶妻生子,也可能一生未能婚娶孤独终老。总归是无法回到杭州,也不会再和柳絮重逢。可是人生没有如果,仿佛命中注定一般我和柳家会紧紧捆绑在一起。”
陈兢与王丑儿年纪相仿,在另一个制盐坊跟着父亲当运盐工。与王丑儿他们不同的是,陈兢父子并不住在盐场的工棚里,而是带着母亲和幼弟在盐场外的村落里赁屋居住。陈兢经常邀请王丑儿去他家吃饭、宿夜,一来二去王丑儿便与陈家人相熟了。后来,陈兢的父亲在睡梦中暴毙,仵作验尸后让他们自行掩埋尸体。于是陈兢让王丑儿帮忙,两人将陈父的尸体用草席裹了,抬至一处山林中随意地埋掉,又简单地立了个墓碑草草了事。一个前日还鲜活的生命,后一日就变成了山林中一个小小的黄土堆。
陈兢生性顽劣、不甘平庸,陈父死后没了管束的他便撺掇着王丑儿一起去贩私盐。陈兢和王丑儿说道:”我的想法很简单,每天在这盐场里劳作,官府、专营盐商们低价收盐高价卖盐都赚得盆满钵满的,但我们这些辛苦烧盐和运盐的工人辛苦劳作却只能图个温饱。与其和我父亲一生庸碌无为,劳作至死,不如借着熟悉如皋盐场的便利去贩私盐,趁着年轻为了富贵搏一搏。你看怎么样?“末了不忘补充,“我把你当兄弟,才跟你说这掏心窝子的话。”王丑儿被说动了,想着陈兢清白良民都敢趟贩私盐的浑水,自己一个叛军之后又是在逃犯人又有什么好怕的呢?于是应道:“行!既然兄弟你要干这买卖,那我偶就陪你!”
于是,两个十六岁少年就这样踏入了这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私盐贩卖行当。期初两人贩卖的私盐数量少、行事也非常谨慎,并未出过什么差错。早就听闻贩私盐利润丰厚,两人贩盐一年多后数着赚到的银钱才发觉大家所言不虚,王丑儿和陈家的日子过得也越发红火了。
但好景不长,在尝到甜头后,陈兢和王丑儿愈发大胆,贩盐数量变多了,行事也不免有些疏忽。好巧不巧,这一日被缉盐官差抓了个正着。陈兢为了数量不菲的私盐负隅顽抗,被几个孔武有力的官差包围其中不得脱身,还被官兵用直刀砍伤了。王丑儿见兄弟有难,便撇下盐担,用扁担当武器与官兵缠斗。他先用扁担挡住官差砍来的官配直刀,随后一个迅速的高抬踢腿将官差踹飞,将几人形成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随后便一把背起受伤的陈兢一路狂奔着逃跑。
在甩开官兵追捕后,王丑儿放下陈兢扯下衣服下摆的布料为陈兢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随后便背着陈兢回到了他家,陈母被一身血的陈兢吓傻了,若不是王丑儿“婶子,快给大兄弟请个郎中”的催促,陈母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虽然请了郎中处理伤口,又开了内服外敷的药,但陈兢的伤口迟迟不能愈合还化了脓,一直昏昏沉沉的,眼见着清醒的时间一日比一日少。十几日后,陈兢趁着自己难得清醒的时候,拉着王丑儿说道:“丑儿,这些时日来多谢你了,又要照顾我,还要安抚我母亲和幼弟。我自觉不久于人世,我母亲体弱又是个人善人欺的性格,老家本家人蛮横自私不好相处。我死后还望你能帮我多多照拂母亲和幼弟,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
陈兢耗尽力气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也没等王丑儿回应,便又昏迷过去再未醒来。
“我家兢儿还是没能熬过去啊。啊……”陈母不到两年的时间先后失去丈夫和儿子,大受打击,不禁悲恸嚎哭,“兢儿啊,你让娘和阿弟往后的日子咋过啊!” 哀嚎过后便也昏死过去了。王丑儿看着这一家人,死的死、晕的晕、幼的幼,心有不忍。于是便手忙脚乱地忙了起来:先是扶着陈母到床边躺下,接着安抚被惊吓的小孩,然后跑到灶旁生疏地生火做饭,末了又将陈兢的尸体用草席裹好。
就这样,王丑儿为着和陈兢的一番情意,照顾了陈家母子多日。陈母悲伤过度卧病多日后,稍稍从悲恸中缓过些来,看着只有两岁多的小儿子,以及前后忙碌的王丑儿,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
她强撑着病体,客气地说道:“丑儿,这几日多亏你了。都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
王丑儿随口答道:“我和陈兢兄弟一场,婶婶不必客气。还有陈兢的尸身我已用草席裹了,你看怎么处理妥当。”
“哎,能怎么办,和他父亲一样随便找座山头埋了吧。”陈母有气无力地说道。
“行!那我待会便寻个帮手抬着埋了。”王丑儿应道。
“不急。丑儿,有件事婶子想和你商量。”陈母这会看着稚嫩的小儿子,下了决心硬着头皮开口道。
”婶婶,你别客气,有什么事你尽管说,能帮上的我一定帮。“王丑儿想着陈兢临死前的那番话,爽快地回应。
”我们一家四口离乡生活多年,家乡里的亲眷故旧其实并不清楚现如今兢儿长什么样子了。如今,兢儿父子两人皆丧命于此,我和俭儿两人也没必要在这里赁屋住着了,白白增添了这些开销。我呢,打算带着俭儿回杭州临安县石镜镇的祖宅居住。“陈母语气平稳,缓慢地说着自己的打算。
王丑儿觉得陈母这样的打算也不错,点了点头。陈母见他这番神色便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但是,陈家本家人并不好相处,若非如此我也不会在兢儿他父亲丧生后依然居住在这异乡。不瞒你说,我们本家祖上有五房子孙一同居住在陈家岙,大房和五房子孙兴旺、枝繁叶茂;我们是二房,兢儿父亲三代单传,子嗣单薄;三房呢和我们二房差不多,人丁也不旺;四房剩下一对孤儿寡母,眼看着就要绝嗣了。“
王丑儿不明白为什么陈母要和他说这些,一脸疑问不解地看着陈母。陈母会看了一眼王丑儿继续说道:”现在兢儿父子都没了,我虽然还有俭儿这个男丁在,但保不准本家人会怎么欺辱我们孤儿寡母呢。说起来也是罪过,想当初四房的堂婶婶想要从别处过继一个嗣子来延续香火,因大房和五房的集体反对而没能成功,我们和三房人丁稀少也不能帮上什么,便只能做壁上观。从前我是眼睁睁地看到堂婶和她女儿过得有多艰难。后来我听说,那小姑十五岁的时候便被本家族老做主半逼着嫁给了一个吃喝嫖赌不上进、三十多岁的老光棍。堂婶身体本来就不好,被女儿这婚事一弄气得病倒在床,没多久便撒手人寰了。我还听说,那堂婶是上吊自杀的,死之前穿了红衣红鞋赌咒着要变成厉鬼回陈家祖宅索命呢。“
王丑儿还是没明白陈母具体什么打算,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是想让我帮着教训一下陈家本家人?脸上依然一副疑问不解的样子。
陈母自顾自地继续,”陈俭还小,不顶事。若本家人以为兢儿还在世,大房和五房的人兴许还会忌惮一些,毕竟兢儿已经长大成人了。“
王丑儿这下觉得自己已经明白了陈母的打算,便说道:“婶子,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让我帮忙瞒着陈兢已经去世的消息,然后让我悄悄地处理他的尸身不让旁人知晓。行,我晚上趁着天黑一个人扛着去找个山头给埋了。”
“不,不全是。”陈母虽觉得有些不妥,但为着幼子未来的生活筹谋,还是和王丑儿道出了自己的打算。“我看你身形、年纪、相貌都与兢儿有一些相像,又听兢儿提起过你双亲俱丧是个孤儿。我想让你顶了兢儿的身份,这样一来我在陈家好有所依仗。”
王丑儿一听陈母的这个打算有些吃惊,眼睛瞪得大大的,木然地看着陈母。陈母便勉强地笑着说道:“丑儿,我知道,让你一个快要成年的少年冒充我的儿子,这多少有些为难。你怕我们母子会拖累你,这我也理解。坦白地和你说,我也确实希望你以后能接济照料我们母子俩。但我不会让你白白付出,待俭儿长大成人后,陈家的祖宅和田地你和俭儿一人一半,权当是对你照顾我们娘俩的回报。你看这样成吗?“
王丑儿想起当年自己被本家人驱逐的情形以及好兄弟陈兢临终前的托付,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陈母的要求。是夜,趁着月黑风高之时,王丑儿一个人扛着陈兢的尸身找到了当初陈父埋的山坡,把陈兢埋在了其父亲旁边,这回连简易的木制木牌都没有了。随后,便带着陈母和年幼的陈俭启程回杭州临安县石镜镇的陈家祖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