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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畏惧和留恋,流放路上的逃亡 王丑儿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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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等真正启程去往潮州的日子,王丑儿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多亏了单人间牢房的特殊待遇,也多亏了柳家人带来的金疮药,除了被冤枉的憋屈外,王丑儿也并没有受太大的罪。孙如晦自知对不起王丑儿,提前打听了此次押送的衙差人员,用自己的月钱打点了一番让他们在路上多看顾王丑儿一些。
三个衙差押着十多个犯人一路走着,十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因为孙如晦和柳父的打点,王丑儿这一路上还算行,衙差也并未为难过他。只是身上的枷锁让王丑儿行动不便,而且将他的手腕磨起水泡,水泡破了又起、起了又破,生生地磨起了一层厚厚的老茧。王丑儿的思绪一下回到了那个他曾经生活了六年的桂州,夏日炎热又瘴雾缭绕,让人几乎透不过气。他的母亲因水土不服而日渐体弱,在当地出生的弟弟、妹妹先后夭折。所幸他自幼跟着父亲习武弄棒,身体硬朗,这才在桂州呆了多年而身体无虞。
越往南走,天气越是闷热,已经有两个同行的囚犯因暑热导致上吐下泻,而官差又催着启程赶路,没办法众人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前行。一开始还有说有笑、略显轻松的流放之路变得越发沉重,犯人们原先还对能留一条命心存庆幸和感激,这会都变成了到达流放目的地后生活艰难的悲观情绪。原本听从柳叔建议,打定主意在潮州好好生活的王丑儿动摇了。
经过一段山路崎岖狭小,连日来的闷热让包括衙差之内的人厌烦、烦躁。这会进了山林小路,一股凉风让大家都觉得舒爽了些。这股凉风吹醒了王丑儿,也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一众被押解的犯人用一个个枷锁锁住,犯人的枷锁间又用铁链拴着连成一队,这样便于三个押送官差控制犯人,以免犯人逃跑或凭人多势众对抗官差。在这样的枷锁下,犯人是很难逃跑的。
因众人之中,属王丑儿亲友打点最为丰厚,因此衙差每每都将王丑儿编在了队伍的最后一个,这样一来他便不会受到后面犯人推搡、故意为难的苦。王丑儿注意到这段山路极其狭窄,而且蜿蜒崎岖、杂草遍布,经验告诉他,官差带他们走的这条路应该不是官道,而是一条野路。可是为什么呢?王丑儿猜测应该是天气暑热、犯人疲惫不堪,行路速度太慢,甚至让官差都有些难以忍受了,所以熟悉路况的官差为了贪凉和加快速度让他们抄近路。一想到这,王丑儿便更加仔细地观察了起来,树木、野草,甚至是路上的泥土,他都一一细察不曾放过。那被踩踏地有些歪斜的草丛,泥路上有些模糊的脚印,王丑儿猜测这个山林中应该常有大型野兽出没,若他猜得没错应该是野猪群。
眼看着日头西斜,三个官差交头接耳了一番便催促着一行犯人快点走,脸上露出了焦急的神色。王丑儿觉得时机到了,便突然倒地,拖着他前面的一个犯人趔趄了一下,忙喊着:”大家停一下,这人摔倒了,起不来。“衙差忙勒令一队犯人停下,问王丑儿何事。王丑儿痛苦地答道:”许是这天气太闷热,我中暑了,现下只觉得肚子痛得实在难以忍受,可否请官爷容我去方便一下。“衙差犹豫着抱怨道:”天色不早了,咱得赶紧赶路呢,不能忍也得忍住。“
王丑儿忙大声喊道:”官爷,我是真的忍不了,要是拉在□□里那也太埋汰了。“王丑儿还想说着什么,可那官差被王丑儿的描述联想到画面后有些作呕,脸上流露出嫌恶的表情,便打开了王丑儿与队伍相连的铁链,然后说道:”到边上草丛里去解个手,快去快回!” 王丑儿讪讪笑着,凑到官差身边极小声地说道:“官爷,我包袱里还有些铜钱可以孝敬你,只求你帮我把这枷锁打开,我方便后也好用下厕简啊。”官差都是人精,也非常小心,并未答应王丑儿的要求,但还是解下了王丑儿身上的小包袱,邪笑道:“快去快回,别给老子耍花样。这包袱我先替你保管着。”王丑儿有些失望,看来打点也不是百试百灵啊,便躬着身子佯装很着急的模样朝山坡上跑去。
那拿着包袱的官差眼看着王丑儿还要往山林身处跑,一方面担心王丑儿逃了,另一方面也担心王丑儿的安全,便大声喝道:“王丑儿,莫要再往里了,这附近可是有老虎、野猪出没的。”说完,一种犯人和另两个衙差大惊失色,纷纷碎嘴言语了起来。这个官差说完便后悔了,只能找补道:“我怕他逃故意吓他的,你们别慌啊~”
“切诶,吓我们一跳。”一个官差埋怨道。
“是啊,官爷,你看王丑儿那怂样,还戴着个这么重的枷锁,又在这山野荒郊的,怎么逃啊?”一个犯人抖了抖手上的枷锁,眼神向下瞄了瞄,戏谑地说道。
“就是啊,这王丑儿要有这本事,还能被你们官府抓了?还会跟我们一起流放?”另一个犯人也插嘴道。
众犯人一路上相互聊天、打探已是有些熟稔,这会又找到了共同话题,便你一言我一语地七嘴八舌道。
官差们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正想大声催促王丑儿快点,一个官差还欲往山坡上走去,便听远处传来王丑儿惊慌失措的呼喊声:“妈呀!啊……野猪~别过来,啊……救命啊!啊~啊~”声音越来越惨烈。众人听罢仿佛都能想象出那种被野兽攻击的画面,纷纷不寒而栗。
这会也不需要官差呵斥和催促了,众犯人不约而同地一屁股坐起来,快速向前奔。中间因为步调不一致而相互牵绊,不少犯人摔倒、趔趄,但是大家都快速地调整了过来,取得一致的步调,纵使有枷锁和铁链的束缚还是极快地跑动。三个官差更是不消说,将一众犯人远远地甩到了身后。不得不感叹,人的求生本能是强大的。待领路的官差带着众人从夜路跑到宽阔的官道时,众人惊魂未定、精疲力竭,纷纷瘫坐在路旁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你不是说没野兽吓他的吗?”一个官差喘匀气后埋怨道。
“我哪知道有没有野兽啊,只是听人说起过好像有野猪出没。”领头的官差有些不好意思,讪笑地辩解着。
“那你还领着我们走这条路?差点被你害得小命都丢了。”另一个官差帮腔着。
“我这不是看大家都热得受不了嘛,又行动得慢,怕误了官府给的期限。这才凭着记忆带大家走这条凉爽又近些的山林小路来着。”被两位同事埋怨,领路人有些无奈,便苍白无力地诉说着自己原来的初衷。
“只是不知道这王丑儿这会儿是被那野猪吃尽了,还是躺那等着我们去救啊?”摆脱了性命之忧后的犯人们开始有了好奇心,这回倒是关心起王丑儿了。
“管他呢,反正啊都难逃一死。但凡我们这流放千里的人啊,命都贱不值钱,和死也差不了多少。就这么着吧,要怪也只能怪王丑儿命不好,年纪轻轻就被老天收了。”一众犯人接着七嘴八舌的,既是为王丑儿感叹,也是为自己感伤。
“别说了,走吧!赶紧的,说不定还能在天黑前赶到官驿,总好过在这野外露宿。我看大家伙也休息地差不多了。”一个官差边说便催促着。“那你说,王丑儿就这么死了,我们到时候怎么像官府交代啊?他的家人会不会找我们麻烦吗?”另一个官差询问道,随后又压低了声音和两个同僚悄声道:“临行前咱哥几个收了柳父和孙如晦的打点,这会才走了500里王丑儿便殒命山林,我这心里颇不踏实。”
“哎,瞧把你紧张的。这流放之路山高水远,途中因病、因野兽出没、路遇劫匪盗贼等各种事故死的多了去了。你尽管放宽心,只要咱们统一口风,说是路上碰到野兽共计,王丑儿恰巧如厕落了单就成了。一看你俩就是第一次接这押送流放犯人的苦差。”领路官差有些不耐烦,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道:“就是哥俩别把咱贪凉走野路的事情告诉知县大人就成。”
另两人还想说什么,领路官差一把拽过两位同僚,附在两人耳旁说:“王丑儿的包袱还在我这,里面有些银钱,咱三人分了岂不好?何苦惹那闲事追究王丑儿到底在哪死的?临近潮州地界有一段官道就是穿林而过的,就说王丑儿在那死的。”于是三人便瓜分了王丑儿包袱中的铜钱,心照不宣地统一了口风。
另一边,王丑儿估摸大解所需的时间差不多了,便佯装被野猪群攻击的模样大声尖叫,而且还装出一副极其惨烈的模样哀嚎,一边叫喊一边往山林深处跑去。直到精疲力尽确认衙差没有追赶后才随意地靠在一棵大树上大口地喘着气休息。等他喘匀气息后忽觉这一幕异常熟悉,他当年被平叛攻城军队追着拼命逃亡时也是如今日这般没了命地逃跑。只不过当年那些骑兵速度更快、情形比今日更危急而且还有一同逃亡的人群,而自己今日有枷锁的束缚,逃跑起来也不如当日迅速。
只可惜王丑儿不是神仙,看不见官差刚才的狼狈模样,否则他大可不必如此费力地往山林深处跑,只需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躲着,待所有人走远后便可另做打算。
王丑儿休息够后便找了块大石头,将束缚着他脖子和双手的木枷锁一遍遍地向着大石头撞去,纵使被撞双手手腕有些疼痛、头有点晕,他也不曾停下。好在没过多久那木枷锁就有所松动,王丑儿得以将手从中挣脱出来,卸掉了木枷上的木栓,又用力掰开了枷锁,然后从中把头小心翼翼地伸了出来,只觉得一身轻松和畅快。
王丑儿前后左右地扭动了脖子,又转动了几下自己的手腕,只觉得自己整个身体的筋骨都舒泛活络了许多。他像是用尽力全身的力气呼出了一口气。只是并未沉浸在重获自由的喜悦当中多久,便为接下来面临的安全问题担忧和准备了。王丑儿一路通过树木生长方向以及日头位置估摸方向,一路向北走着。眼见着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他便停下了赶路的步伐。他找到一棵粗壮的大树试了试后发现枝丫还算牢固,便打算就此作为夜里的落脚点。因担心夜间野猪等猛兽出没和共计自己,他又在附近捡了些干草和干枯的树枝用火石点了个火堆。火堆很小,火也不旺,因这山林地界潮湿,火始终燃不大起来,只有些暗鸦的火苗。王丑儿也不在意,反正天气很热也不指着烤火取暖,只盼着这点火光能让野兽远离自己。
接着他便爬上大树,从旁边的枝干上折了些带叶树枝,横搭在自己落脚的这个粗枝干上方,自己则卡在几根横生树枝与主干围住的夹缝中,勉强弄了个极其简陋的“屋子”。这个离地3尺多的树屋就是王丑儿为了能在这个山林中平安度过这个夜晚做的庇护所。伴随着夜里山谷中的鸟兽虫鸣声,王丑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只有往北走再往北走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