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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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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着血肉模糊的人走进来,就像刚出门买了捆菜拎回家一样平常。
无忧抬头看向站在凳子上的叶渡,皱了皱眉头:“滚回去,我赶时间。”
这种时候,谁敢触她的霉头?
流年不利,流年不利啊。
叶渡立刻从墙头上下来,拎着凳子一瘸一拐地向屋内走去,转进屋后他回头一看,就他穿过这么一个小破院子的功夫,两个人就都不见了。
别看无忧表面穷的叮当响,估计是都把钱都花在了院子的设计上,能藏人的密室和配套的密道必然是花费不菲,叶渡暗自思忖:等他探查一番,说不定顺着密道出去,逃脱的几率还大一些。
很快叶渡就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没什么密道,大约只能算个地窖,还是个不隔音的地窖。
他站在屋内,无忧的声音从下面清晰地传了上来:“我最后问一遍,你见过他没有?”
她啊,是真的穷得响叮当。
被拖进去的人气若游丝,叶渡依旧能听个八九不离十:“我说了,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无忧一声冷哼:“好处就是我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二人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刑具。
“你若非要剥皮拆骨死得难看,我也愿意奉陪。”
“放了我。等我安全了,我什么都告诉你。”他忽然来了精神,说话都急切了些:“你都敢在叶清的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放了我不是什么难事。”
“只要你放了我,我就保举你进入千机阁,从此江湖逍遥,再也不用听叶清吩咐,就你的身手……”
“少废话。”地窖中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随之还有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无忧拧着眉头:“别和我讨价还价,这么想留着命去见你儿子,小心我让你一家在黄泉路上,整整齐齐。”
他血肉模糊的脸上终于现出不一样的神色来。
“就是不知萧大侠的骨肉和这个金锁,哪个更结实了。”
“当啷”,长命锁从无忧指尖滑落。
他低下头去,用血污的手颤颤巍巍地捡起无忧扔在地上的长命锁,这是他儿子满月的时候,他亲自给儿子带上的。
叫什么萧大侠,他连自己的妻儿都保护不了。
“你无耻!”他愤恨地抬起眼来,死死地瞪着无忧:“他们现在在哪里?”
“还是先说说,你到底见没见过画上的人吧。”
无忧俯身,从他手中轻易拽走了长命锁,展开一副画像来。
萧大侠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见过。”
“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无忧神色微动,却依旧不紧不慢地盘问。
“去年七月左右,我和他交过手。”
“然后呢?”
“打到一半,他怀里掉出来一个首饰盒子,被我一剑劈了,里面两只镯子,和你手上的很像。”
无忧不自觉地摩挲着腕钏的花纹:“你在哪里见到他的?”
“你先说我的妻儿现在怎么样了。”
“有千机阁的庇护,在京城里开了个铺子,安宁富足。”
“你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怎么,要不要我给你送来根新鲜的手指头,验一验人是不是还活着?”无忧伸手钳住眼前男子的下巴:“死你一个还是死你一家,赶紧选。”
“就凭江湖道义。”无忧松开手来:“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一个女人跟我讲什么君子一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杀手无忧都不敢让人知道你是个女的,讲什么江湖道义?”
“就凭你杀人如麻,从来不留活口?”
“就凭你违抗叶清的命令不忠不义?”
无忧似被戳到了痛处,一脚踩在他胸口:“你闭嘴!”
血溅在黑色的靴子面上,脚底下的人已没了动静。
她有分寸,人死不了。
叶清的命令。
没心思继续审问,她先去收拾另一个不省心的。
叶渡看着无忧满面冰霜地从地窖里走了出来,在一片萧瑟枯草里站定。
“你过来。”
他迎上去,还没等他开口,无忧已经踩在了他的伤腿上:“想跑是不是?”
她弯下腰,凑近叶渡耳边: “是不是这腿废了,你才能没心思折腾?”
如果初见是这般模样,叶渡着实要担心一下自己的生命安全,现在他莫名觉得她不会真的杀了自己。
她是个冷血无情的杀手,但他总觉得她更像个闹脾气的小姑娘。
面对无忧冰冷的双眸,叶渡坦然地回望:“我没想走。”
“那你站在墙边做什么?”
即便她现在稍稍用力就能废掉他一条腿,他也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
“我啊,”他随便扯了个谎:“我就是看看院墙是不是还结实。”
他看起来满不在乎,好像拿捏准了她不会真的对他动手。
对啊,她倒是真的舍不得下手。
看见他,心情会好。
无忧收回腿来,扶起叶渡。
越是看他从容,越想看他惊慌失措。
“我还是怕你跑了。”无忧从哪里抽出了一套纹身的针具:“私人豢养,打个烙印。”
针尖沾了染料,她紧紧盯着叶渡:“你觉得纹在左边好看,还是右边好看?”
“你喜欢就好。”
他只是错愕了一瞬,又恢复了平静。
纹身刺字是奴隶的标志,即便逃走也是永远抹不掉的污点。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么多自信和希望?总不会真觉得这里的日子还不错?
作为面首,他可太合格了,甚至合格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小心点。”他伸出手来,她下意识皱着眉避开。
“别躲。”不容置喙的语气。
在她微愣的瞬间,他温热的手指落在来她冰冷的脸上。
他拭去血迹:“还好,不是你受伤。”
四舍五入都是睡在一张床上的关系了,她怎么还会心跳加速?无忧垂下眼来,她不敢再看叶渡的眼睛,手里的针具捻了又捻,红晕染上耳尖。
“来吧,”他自己挽起袖子递到无忧眼前:“听凭发落。”
她定然下不去手。
无忧感觉到自己被他拿捏住了,他太懂如何让她心动了。
对她来说,心动即心软。
“小心!”叶渡突然变了脸色,一把拉过无忧。
无忧早已做好了应对身后危险的准备,但她着实没有想到叶渡这一拽。
两个人就这么摔倒在了荒草中。
萧寂的暗器还没来得及扳动开关,就被无忧丢出的柳叶刀一刀毙命;
但无忧手里的针具顺着惯性刺进了叶渡的左手腕。
“咳咳——”因着一摔一撞,叶渡惨白的脸上染上了一丝绯红。
无忧立刻拉过叶渡的手腕检查,针刺入肌肤,落了个墨点渗出血来。
“还好,没伤到筋骨。”无忧皱着的眉舒展开,伸手拉起叶渡:“你是不是傻?”
“一时情急,忘了你的厉害了。”叶渡拍拍身上的尘土:“总觉得我应该挡在你前面。”
无忧不置可否:“外面冷,进去呆着吧。”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挡在她面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可她不想笑,若是她没给叶渡喂了毒药,他还愿意挡在她面前,她可就真的动心了。
“我进来啦?”门外刚传来叩门声,就有个小丫头向院子里探头探脑:“听说你带了个男人回来,快让我看看是谁能让你动了凡心?”
无忧回头看了一眼地道口那具死相可怖的尸首,立刻出声阻止:“别进来,院子里尸首没处理,当心吓到你。”
“好好好,”小丫头连声答应,立刻把头缩了回去:“快点哦,我给你带了好多糕点。”
院门外传来无忧的声音:“小桃,你怎么有时间来看我了?”
“你这次回府都没来看我!都大半年没见了,怎么我还不来见你一面?”
“这次,这次情况特殊。”难得见无忧局促。
“是啊,那天跟着辛姑娘的丫鬟都传遍了,惹得小厮们都说要躲着你,”小桃眉毛一挑:“切,就好像你看得上他们一样,一个一个我都找由头罚过了。”
“看样子,你是升了?”
小桃挺了挺胸膛:“没错!现在你面前的是二等丫鬟小桃。”
“恭喜恭喜!”无忧立刻抱拳:“以后万事就仰仗小桃姐了!”
“哎呀别打岔,姐夫在家吗?真不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你收敛点啊,”无忧点了点小桃的额头:“别叫姐夫,这是······一时解释不清楚。”
“什么时候见了他的面,我一定要给他讲讲冷酷无情的无忧大人都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免得他触了你的霉头。”小桃一皱眉:“不对,你都看上他了,那他肯定已经知道了!那我……”
“没有没有,没人能比你更了解我了。”无忧立刻表态:“我今天还又差事,我先走了,改天我去看你。”
“我知道你想什么呢,他不去。”无忧替她敲了对门的门环:“别躲了,出来出来。”
门环刚响了一声,毕圆就喜气洋洋地从门里探出头来:“诶,小桃?你怎么来啦?”
无忧识趣地拎着东西退回来关上了门。
两个小年轻的,就差把郎情妾意写在脸上了,偏偏还害羞得要死。
她转过身来,脸上还挂着难得的笑意。
“东西给你,我还有事先走了,”无忧也不知道自己和他说这些做什么:“小桃带了不少东西,你先吃吧。”
很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叶渡站在原地,莫名觉得有些异样,可能任谁被介绍为“解释不清楚”都会觉得不舒服。
再回来时,已是傍晚。
无忧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在屋门口,手里还拎着米面肉菜。
“你回来了?”灯下他含笑抬眼,小桃带来的东西已经被分门别类收好,墙头上的枯草他也拔了个干净。
“尸体呢?被谁带走了?”无忧语气急迫,连手里的东西都来不及放下。
院子里萧寂的尸体不见了。
萧寂本该死在荒郊野外,却被她带了回来审问。虽然他早就被毁了容,但找出他是谁依旧不难,若是叶清知道了……
“没有,尸首我埋了。”叶渡向外指了指:“放心,坑应该挖得够深。”
无忧提起的心终于放下,他胆量倒是够大。
“你不怕死人?”无忧在他对面坐下。
“我参过军。”他抬眼看她:“我以前在三星关守过边,打过仗。”
“你识文断字的,不至于混不上饭吃,参军去干什么?”
“男子汉大丈夫,自然是保家卫国。”叶渡放下手里的书,正色说道。
无忧像是听了个笑话:“行,保家卫国,那保完家国呢?”
“当了几年账房先生,就在这里吃软饭了。”
“这落差感,很大吧。”无忧放下手里的东西。
“我也娶不起老婆,你又这么漂亮,我还挑剔什么?”
她啊,平时喜欢盯着别人眼睛看,害羞了就不说话盯着别人手看。
“还有一件事——你听了应该会高兴。”
叶渡拿出血迹斑斑的布条递给无忧:“我在他手里发现的。”
血迹斑斑的布条上隐约能看出两个字来。
“你要的答案——凉州。”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讶然的神色来,多少,还有些可爱。
“你真的觉得,现在的生活能接受吗?”
“除了腿上的伤总是不能好,还不错啊。”
不是冬日里的太阳,他现在是她桌边的油灯,小心可以私藏。
她大约可以贪心个长长久久。
活一天,就让他这么迁就自己一天。
叶渡放下手里的书,起身准备收拾无忧带回来的生活用品。
无忧忽然头脑一热,按住了叶渡的手:“叶一舟?”
叶渡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叫我有什么事情?”
“没事不能叫你吗?”
“当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