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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谈 ...

  •   “那我呢?”叶渡挑去灯芯,屋子一下就暗了下来。

      她目力极好,在黑暗中也能看清他的轮廓,他还保持着熄灯前的姿势,半侧着身子看向她的方向。

      浓重的夜色吞没了一切,一时间狭小逼仄的房间也不觉得那么拥挤了。无忧枕在自己没受伤的胳膊上,略微思索了片刻:“过来暖床。”

      再抱一下,又不会怎样。
      只不过近来形势每况愈下,压得她喘不过气,需要找些乐子。

      无忧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寻声过来,摸到床边坐下。又仔细拎起被子的一个角,将自己塞了进去。躺下后又将被子向无忧身边送了送。

      真是乖巧,无忧不自知地弯了弯嘴角。

      被褥发生细小的形变微微凹陷,有人靠了过来。

      无忧的下颏轻轻落在他的肩窝,叶渡可以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她没有进一步靠近,许是肩膀上的伤限制了她的行动。

      一个合格的面首该做些什么?
      叶渡伸出手去,小心地环过无忧的腰。

      无忧靠过来本就是为了一个拥抱,也就顺势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

      温热,安稳。

      凡是不属于这件屋子的物件儿,好像都有些生机勃勃的意味。不知为何,他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冬天的太阳,靠近了觉得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哪怕只抱一会儿,也是好的。

      “我今天给你吃了什么,心里有数?”

      叶渡心下了然:“毒药。”

      “聪明,若是我死了,你也活不成。”话说完,无忧才放心地享受起叶渡怀里的温暖。

      杀手不会靠在旁人怀里,身后有一双手是最不安全的选择。除非,这个人对自己不会造成任何威胁。

      眼前人聪明,乖觉,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正合她意。

      “我痴心爱慕大人,怎么会……?”

      “闭嘴。”无忧微微有些恼火:“不过图个消遣,虚情假意都收一收。”

      有些话太假,听着反倒没意思。

      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现下在她身边只是个消遣的玩意儿?叶渡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等他脱困,少不了一桩一件地加倍奉还。

      “睡不着吗?”他开口问道。

      怀里的人点了点头。

      一个伤了腿,一个伤了肩膀,夜里都不好过,一阵疼过一阵。

      “那我陪大人聊天解闷?”

      “无忧大人,王爷吩咐最迟明日,齐王府的账本要取来。”
      “无忧大人,三星关最近不太平……”
      “无忧大人……”
      无数声音出现在无忧脑海,一个头两个大。

      “我叫无忧。”每次听人叫她大人,她都瘆得慌,好像对方马上就要给她下绊子一样。

      “好,”身旁的人从善如流:“今天的事情很棘手吗?怎么就伤到了?”

      “麻烦不大。”无忧顿了顿:“就是杀人灭口。”

      叶渡的心跳不禁错了几拍:杀人灭口,怀仁他们……他原以为她受了挫才受伤的。

      感知到他一瞬间的僵硬,无忧暗自露出嘲笑的神情来。

      即便面上如此沉着,其实心里还是怕她的。
      无忧悠悠说道:“杀了几个人而已,你何必如此紧张?”

      “因为我担心。”叶渡当然担心的不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担心的是呆头呆脑的怀仁,还有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可是他只能沉痛地继续发问:“那是什么人伤了你?”

      “爆竹。”没头没脑的回答。
      “爆竹?”

      “王爷要哄辛墨宜开心,临时要放焰火。”无忧叹了口气:“离元日还早,我哪里能找到花炮,就找到些半成品和残次品凑合。”

      无忧感觉到落在她腰间的手微微一颤。

      “残次品嘛,半路就炸开了。”她满不在乎地说:“总不能一起都炸掉,还得抢出来些交差,就炸伤了。”

      “怎么连采办花炮这种事都要你来做?”

      “为什么不是我去做?”无忧低低笑了一声,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小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大大小小的事情,王爷吩咐暗卫去做,暗卫就得做。”

      “我总以为,像你这样人,哪怕说不上大富大贵,也得是住着间三进三出的宅子,役使两三个忠心仆役,被人请着求着做些常人做不得的大事情。”

      叶渡向床里挪了挪,免得自己从狭窄的床上掉下去。就她现在的生活条件,恐怕随便一个府兵过得都比她滋润。

      无忧刚让他在三星关栽了个跟头,回来没人给摆庆功酒也就罢了,还被叶清训哭了,甚至被内宅妇人欺负过,还要去给她善后。
      究竟叶清从哪里请来了这么便宜,得力还没脾气的江湖客?

      “你是,有把柄落在他手里了吗?”叶清试探着开口。

      “你话太多。”无忧默了一瞬:“现在,下去打地铺。”

      ——

      叶渡睁开眼睛,冰冷的地面让他肩膀剧痛,好像又回到了他从军的日子。

      席地而卧的大通铺,冷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周围的兄弟们……

      没有周围的兄弟,他现在是叶清手下暗卫无忧的“消遣玩意儿”,与她周旋等待怀仁带人来救他。

      叶渡伸出手来,阳光透过窗户纸落在他修长的手上,照出淡青色的血管来。之前误服的软筋散依旧效力十足,他现在连握拳的力气都不是很足。

      “醒了?”

      无忧靠在床头,手里握着本册子不知在思索什么。

      她今日没穿那一身夜行衣,还是一身墨色窄袖常服,纯白的袖口卷起,做男子打扮发冠高束,乍看是个唇红齿白,走马游街的少年郎。

      左右无事,他借机打量起无忧来,皮肤如若白瓷一般,是失了血色的苍白,唇角自带三分笑意,却被凌厉的五官压住,整个人只显端庄明艳,她长睫微敛,垂眸在看手头的书卷。

      怎么看都不像心狠手辣的人。

      “看够了?起来煎药。”无忧头也不抬。

      “煎药?”叶渡反问。

      “你的腿若是不想要了,我这儿能剁腿的刑具也不少,去挑挑?”

      被她提起,叶渡方才想起自己腿上的伤来,伤腿在冰凉的地上过了一宿,现在已经红肿不堪,不忍直视。

      “我刚去抓的药,你一份,我一份。”

      在他险些点了院子,惹得无忧出来扫了他一眼之后,叶渡从军期间那点微弱的炊事记忆立刻复苏了七七八八。勉强生起了火,院子里烟熏火燎。

      “喝药喽。”

      冒着热气的瓷碗端了进来,桌子摆在窗沿下,细长一条。平日她一个人宽裕,两个人就挨挨挤挤的,胳膊碰胳膊。

      “你下去。”无忧皱眉。

      昨天晚上还缩在他怀里取暖,现下翻脸就不认人,凶得要命。

      叶渡站在一边刚喝了一口,再一抬头无忧已仰头喝完,立刻自动自觉地拿着两个碗出去刷。

      就着刺骨的井水,叶渡涮干净了两只白瓷碗,甩甩水珠端进屋里。他今天本应该在去赈灾的路上,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刚打点好脸上的微笑准备进屋,叶渡腹部却猛然一痛,翻江倒海的疼痛直冲头顶,激得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暴露了?

      “这滋味,记住了吗?”无忧的靴子停在他眼前,踩在他刚吐出的鲜血上,黑色的缎面和鲜红的血很刺目。

      无忧俯下身来抬起他的下巴,塞了一粒药丸进去。

      “若是想跑,自己掂量掂量你能跑多远。”无忧留下这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向院外走去。

      疼痛渐渐缓解,叶渡这才缓缓直起身子,一日不到,无忧已经让他在生死边缘反复横跳了好几次。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叶渡从屋内搬出椅子,磕磕绊绊走到野草丛生的墙角清出一小块地方,站上椅子向外看。

      这里附近看着都是贫民,无忧这栋屋子已经算是比较周正的,从昨夜一呼百应的情况来看,无忧的院子附近应该都是晋王府的暗卫。

      绵延的瓦房一个挤一个,房前屋后的小路错综复杂,初来者绝对走不出去。

      如果这里无人看守,他也……

      正在叶渡凝神默记路线之时,无忧微微沙哑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怎么,这么急着逃?”

      叶渡急急转头,只见无忧右手提着衣领,正拖着半死不活的人走进院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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