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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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此时良辰美景，有人却连抬头看一眼都不肯。”
斜阳连山入林，绯色云霞漫天。脚下皑皑白雪，四处青松盎然。
“嗯，好看。”无忧依旧不抬头，一门心思向前走着。
一时的失态已经遮过，但不知何处泛起一点酸意，让他站住脚步紧咬不放：“就现在，抬头看天。”
她一门心思看地，他偏想让她看天。
在此深山旷野之中，天如穹庐，从最高最远处的澄澈纯蓝一路向下晕染开最热烈的绯色云霞，没入林中山间。
“如何？”
无忧这次配合着仰头看了看：“很美，等到天黑透了，星星出来了更美，我们离冻死也不远了。”
论破坏氛围，无忧无人能敌。
“我说了今日诸事皆宜逢凶化吉，你怎么还把生生死死挂在嘴边？”叶渡快步赶上前牵住无忧，却皱起了眉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无忧的武功远在他之上，他还未觉得如何，怎么无忧的手就凉成了这样？揭下无忧蒙面的方巾，叶渡惊觉她脸色惨白，鼻尖也冻得通红，人也有些恍惚。
见她如此，叶渡立刻没了跟她玩闹的心思：“你是受了伤，还是哪里不舒服？”
无忧抽出手来：“我没事。”
叶渡疾言厉色：“这叫没事？”
“从前在大雪天冻得狠了，身子有些不耐寒。”无忧含糊其辞，“你闭嘴，跟着我快些走就是了。”
那些胜过无忧的快意一瞬间消失不见，担忧席卷了一切。
“胡闹！你怎么这么不把自己当回事？”叶渡强硬地把无忧按怀里，牵动了身上伤口动作也未迟疑半分，“暖和过来就快点走，别管我了知道吗？”
“我走了你怎么办？”
他怎么办？他身后跟着最出色的护卫，比她安全十万八千倍，他能有什么事情？
叶渡摸了摸怀里人的头：“放心，若是被人追上了，我绝对不会供出你来。”
怀里的人锤了他一拳。
“这么冻下去你还能保护我几时？被人发现了还不是一起完蛋，不如你扔下我快些回去，至少还有一个人没事，你也不必担心我，且不说我们没留下什么破绽，虽然比不上你，我还是有些保命的法子的，”叶渡顿了顿，“还没娶到你，我怎么会有事？”
无忧的心跳已经乱得数不清拍数。刺骨的寒意渐渐退去，他的体温透过厚厚的外袍温暖着她。他抱的很紧，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他怀里，她的耳朵终于不用被寒风吹得生疼，取而代之的是他说话的热气落在耳朵上酥酥麻麻。
他说不要自己保护，要她先走。
生死面前，他选她。
“还想不清楚？难不成大名鼎鼎的无忧也会做赔本生意？”
无忧看不见叶渡的表情，但不用看，就知道他是如何笑着说出这句话。他总是看着她笑，如端详珍宝，珍而重之。
“傻子，”她闷闷开口，“你自己也小心，保重。”
几个起落，无忧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远方。
叶渡收回目光，在雪地中站定。在他身后怀仁等人纷纷现身，在雪地中站成黑压压的一片。
他赢过了暗卫无忧，这次他先发现了密室，一路过来凉州之事也占尽了先机，在树下他逗着她告白的时候，受不得冻还选择陪着他的时候，她对他已是生死相依。无论是输赢还是真心，他全数到手，可表哥说得不对，有些人即便到手了也不会归于平淡，反而奢求更多。
不够，跟她的交集远远不够。
想和她光明正大地走到一起，想听她叫一声叶渡听听，想她珍重自己莫再被人折辱，想她眼里，再无旁人。
怀仁上前：“王爷，现在人手足够，我们回去把这地儿掀了？”
“先不急，”叶渡转过身，“你回去调兵来平乱，阵仗大些在凉州立威。”免得无忧又动心思争来抢去，折腾起来伤了和气。
“再找两个轻功好的，跟着无忧，”他罕见地在下令时顿了顿，“别打扰她，保证她的安全便可。”
也不知她回去又是如何光景，察觉到自己心思已经彻底落在了无忧身上，叶渡自嘲笑笑，果然情之一字，最是恼人。
当怀仁带着坏消息回来的时候，叶渡打翻了茶杯，身上的伤才涂了药缠上绷带，在惊怒下一并崩开。
“跟着无忧的兄弟回报，无忧跟王爷您分开之后根本没进城，她和其他暗卫汇合了就直接闯进了私矿，把重要物证都带走了，我们带着兵走不快，就被他们抢了先。”
叶渡神色沉沉，一言不发。
“但王爷不必忧心，”怀仁低下头，“剩下的人证我们都控制了起来，只要擒住无忧，拿回物证不是问题。”
怀仁跪在地上，许久等不到叶渡的许可，才缓缓抬起了头。
一贯果决的人似乎是走了神，冷着一张脸，眼神里失了焦距。
怀仁咬咬牙：“王爷你当时不是说，跟着无忧就是把握晋王在凉州的动向吗？现在是时候——”
“今天守好了，绝对不许放无忧进来。”叶渡抬手捏了捏眉心，“都不要来打扰我。”
窗外车马奔驰，人声鼎沸，灯笼火把流淌着照亮了整条街道，叶渡枕着胳膊躺在床上，看着窗户纸忽明忽暗。闪烁不定。
眨眼间，她一如既往潇洒地翻进了窗户，背对着闪烁的光影，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床前。
怀仁该扣工钱了，叶渡皱起眉来，但按耐下情绪依旧躺着不动：“今天外面这么乱，你怎么过来了？”
“你真的生气了？”无忧俯下身来看他脸色。
生气？他气他放她回去休养她转头就去玩命，他气自己不知道该拿她如何是好，她会知道吗？
“我给你报了仇，那个监工这辈子都没有打人的机会了。”无忧蹲下身子，双手交叠压在床头，乖巧地看着叶渡。
“我就是生生死死看习惯了，一眼看出你就是皮外伤我就没多问，其实我很关心你的，你看我给你带了伤药，我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我保证下次绝对不会让你犯险，”无忧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
躺在床上的人伸手攥住了她发誓的手：“没事儿别乱发誓。”
“上来躺会儿？”他放开手，指了指自己身侧，见她犹豫又补充道，“以前又不是没在一张床上躺过，怎么，现在不敢了？”
“那不一样。”觉得自己有错在先的无忧还是乖乖躺在了叶渡的胳膊上，但犹豫了一下还是翻过身来，支着下巴盯着他。
“我没因为这个生气，”叶渡还是看着窗外，手下却给无忧盖上了被子，“我们想的一样，当时不是反抗的好时机，挨上几鞭子他其实也伤不到我什么，你也没必要关心我，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那就是因为我丢下你自己先走了？”无忧全神贯注看着叶渡的脸色，生怕放过一点细节。
叶渡伸手遮住她炯炯有神的眼睛：“看我看这么认真做什么，当审犯人呢？”
“我错事做得太多，当然只能认真。”无忧灵巧地躲开叶渡的手，看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是因为我今天态度不好？还是在矿里我没看顾好你？我不太懂如何爱人，不认真看都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我气。”
“你走了是对的，但是为什么要折回去呢？”叶渡寻了最轻描淡写的问法，“齐王的差事真的一会儿都等不及吗？”
只是为了能提早半刻帮叶清做事，在她心里重逾自己的性命？
他该拿她如何？早知道暗卫无忧一心一意为叶清卖命，可是被欺辱至如此，甚至有了家室之后为什么还是坚定不移甚至傻气地选叶清，半分不考虑无忧她自己？
毁掉一个忠心耿耿的暗卫拿回物证有千百种方法，但是没有一种方法能让他还能和她有以后。
“这次不是为了齐王殿下，”无忧低下头，“我知道他们不一定会追上你，但是万一呢？”
“在雪天里我确实保护不了你太久，但是我带人搅乱了矿里你一定就安全了。”
原来，是为了他吗？准备好迎接再一次避而不谈，却迎来她的坦诚之言。
“傻瓜。”谁说她不懂爱人，她比他诚挚太多，“能不能多想想你自己？”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无忧伸手摸了摸叶渡的额头，“反倒是你添了一身的皮肉伤，幸好没发热。”
叶渡把人揽进怀里，驾轻就熟地牵过她的手暖着，此时和她计较也没有结果，以后他把人拐回去可以慢慢调养：“今日折腾这一番还是伤身，这几日你还是抽时间多休息些。”
无忧乖乖点了头。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叶渡捏了捏无忧的脸，每日冷着脸的人，面颊也是软的，手感非常之好。
“因为二哥二嫂今天来凉州了，我可以偷偷躲几天懒，”提到二哥二嫂，无忧脸上笑意更甚。
“二哥你也见过的，就是把你送给我的那个。”无忧耳尖微红，在窗外时明时灭的火光映照下一闪而过，“虽然手段不对，时机也不合适，但是我遇见了你。”
她心心念念的二哥送来的好东西是一瓶加了料的伤药，不是他。若是无忧真的用了那瓶药，现在她已经是枯骨一具。
叶渡掩盖下眼底的情绪，温温柔柔问道：“二哥二嫂，是你很重要的人吗？”
站在叶清身边还背地里算计无忧的人，都该去死。
无忧点了点头：“当然，二哥一直非常照顾我，若是没有他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二嫂呢，是我见过最温柔最漂亮的女人，若不是她好好教了我一阵子，我现在还不知道今天我都做错了些什么。”
“你做得很好，她怎能说你错了？”叶渡状似无意道。
“她说的对，我说的太少容易被你误会。你不是只需要听我命令部下，我得让你明白我的心意。”那么多的关心，不说岂不是会被糟践。
叶渡默了一瞬，她说的确实无法反驳。
你看，我二嫂绑蝴蝶结的手艺是不是不错？”无忧举起左手来，露出手腕上一个精巧的蝴蝶结来。
“你的手？”叶渡皱眉。
“小伤，没注意蹭了一下。”
想到那瓶药，叶渡立刻捉住无忧的手腕拆下绷带，抱着她从床上下来，打湿帕子仔细擦拭她的伤口。
“你做什么？你这么一活动伤口还怎么好？”无忧顾忌着叶渡的伤没有挣扎，由着他抱着。
“身上还有没有伤口？”
“没有没有，就这一点小伤，血都没留几滴，你紧张什么？”
叶渡不答话，只将她安置膝上，仔细涂上伤药，换了绷带缠上。
“叶一舟，你说话！”
“你不说话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呢？”
从前骗她的话信手拈来，现在一句都说不出。他怎么能告诉她，她最信任的二哥准备好了要她的命，被她阴差阳错躲过一劫。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思索了许久，但思绪紊乱，只说得出这硬邦邦的一句。
无忧双手搭在叶渡肩上，直视着叶渡的眼睛：“你反应不必那么大，二哥只是催我嫁人实在催不动了，才一时冲动才绑了你送过来，他真的是个好人，等你这边的差事结束后你跟我去见见他们就知道了，他们——”
“我可以亲你吗？”叶渡目光灼灼，沙哑着嗓音打断她。
无忧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唔。”无忧动作迅速，可惜失了分寸，门牙磕到了嘴唇，泛起一股腥甜。
无忧迅速退开，低头擦拭唇上血迹。可是人还坐在叶渡怀里，再远还能退到哪里？叶渡低声笑了一下，在无忧恼羞成怒之前，他挑起无忧的下颌，俯身吻了下去。
“因为我，舍不得你受哪怕半点委屈。”
唇齿交缠间，那些可说不可说都吞咽回去，担忧和算计都融化在这个吻里，叶渡用最原始的方式诉说着喜欢，这一刻世间没人比他们更亲密，没人能介入到他们之间。要多喜欢他一点，再多喜欢他一点。
他恋恋不舍地轻啄了一下无忧的唇角，手上还是握住无忧的腰，舍不得放开。
“你到底有多喜欢我？”叶渡那双桃花眼望向无忧，眼角微红勾魂夺魄。
无忧沉默了一瞬：“闲来无事的时候，总能想到你的喜欢。”
“不够。”让她从对立走向他身旁，这点喜欢远远不够。
“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叶渡顿了顿，“除了钱。”
无忧叹了口气：“什么东西不是钱买来的？”
“你总带着这个腕钏，喜欢首饰？”叶渡强行找了个话题。
“不是啊，”无忧半举起右手，让叶渡看得更仔细，“我戴着是因为它很坚固，必要的时候甚至能挡刀。”
叶渡仔细观察了一番上面繁复的花纹，半点损坏的痕迹都没有：“材质这么坚固？以后给你打一只一样的，凑成一对。”
无忧竖起手指阻止叶渡继续说下去：“别说了，不吉利。我大哥就是说给我打一只镯子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那珍珠呢？喜欢吗？”叶渡想起了今天她拿过的明珠。
“好看，但是不实用。”无忧耸耸肩，“那东西我配不上，是替王爷寻来哄辛墨宜开心的。”
她错了，她配得上的。
全世界只有叶清一个傻子不知道她可贵，她就算是喜欢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摘一颗送她，为她欢心。
为什么喜欢她这个问题应该现在来答，因为她聪明，果敢，真诚，武艺高强，是世上独一无二闪闪发光的无忧。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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