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我的是否是爱情？（gb）》醉明

9、掉泪吧……

　　凑近之后，她瞪大了眼睛。脑子浮现前几个小时看到的血字。那是用红色颜料涂的，满是谩骂和诅咒的文字。周粥越看越心惊，因为她发现了一件更恐怖的事：那些字仿佛真正染上了血，就像是有一个人沾着血反复描摹那些咒骂。

　　说实话，她现在都没从那一刻的震撼里回过神，因而看向许清远的目光也添了几分复杂意味。

　　周粥犹豫了一会，面前人的声音已经嘶哑，却还是在源源不断地抽泣，就跟有一生的冤屈要哭一样。她小心翼翼放下袋子，试探着靠近黑影。他看起来哭了有一段时间，“……许清远？”周粥更加放轻声音，生怕再触碰到对方脆弱的神经。

　　大半夜这么哭也不是个事啊，从自己来到他都哭至少十几分钟了。她幽幽想，自己一般都是强忍哭泣，因为哭是一件很招、人、烦、的事情。

　　周粥又喊了几句，许清远还是跟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哭。少年目光一寸一寸冰冷下来，周粥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同桌似乎很容易感到不耐烦。准确来说，是很容易处于家里易激惹的状态。当然，她只是觉得自己莫名讨厌这种自顾自发泄情绪的人。所以，不要光死在那里哭了！她没有注意到自己不知不觉忿忿的情绪。

　　简直是噪音。周粥最后的耐心终于告罄，她不由自主放大声音，内心又还是反复懊悔怨恨过来的决定：“许清远！”

　　少男仿佛被惊吓到般，许清远尖叫起来，他维持着扭曲的姿势，蜷缩着身子不停往后退。眼瞅着就要掉河里了。周粥反而被惊住，一切情绪都暂时被压下，她往前就是一扑，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少年的手背甚至浮起青筋。

　　她急躁地吼了一句：“你要干什么！”回过神又迅速压低声音哄他，“乖乖乖，祖宗，马上要掉河了，往我这走哎呀你不要再往河里跑了！”

　　周粥手指都开始发麻，她死命攥着他往后拽，直到远离河边才停下手。她光秃秃的手指甲甚至都把少男的皮肤压出红痕，刚才周粥被吓得完全切换了状态。

　　那一刻，所有情绪都在生命之后退让，她只能本能地拦住他。只有一件事：决不能让这个人死掉。

　　她自己想自杀无所谓，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面前走向绝境。周粥绝对不会放手。

　　面前的许清远停止了喊叫，人还是在发着抖不肯抬头。她只能看到对方散落的头发和冷汗涔涔的雪白额头，在黑夜里那种雪白如同一种印象，深深刻入少年心底。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当初他站在河边，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子？说实话，周粥并不怎么了解这个同桌，她也不清楚对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

　　那别管别的了，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啊！！！她完全没有想过自己也是这样天天想寻死，倒不如说，这时候周粥才微妙意识到为什么别人阻拦她自杀的心情。

　　没有亲眼看到一个生命想要逝去，是无法体会那种心情的。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让我们清远不开心了呀？”周粥在乱七八糟的思绪里，努力温柔地问着许清远，一手轻轻拍抚着他弯曲的脊背。她不知不觉模拟起母父的姿态。

　　就这样过了很久，久到周粥情绪又要上来了。许清远突然抓着周粥的手臂，慢慢抬起头。周粥有些痛，不过她已经习惯这种些微的疼痛，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少年看着对方那张脸，许清远眼尾本就带着一层轻微的红晕，现在更是红得吓人。他哭得满脸泪痕，嘴唇咬得泛白。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又格外脆弱。

　　他小心地偷看周粥，观察她表情里有没有一丝一毫的嫌恶，周粥下意识温和了神情，她觉得许清远就像是满身伤痕的幼崽，对周围警惕畏惧，又试探地朝外靠近。

　　她非常清楚，这种时刻必须要足够安全。因为这几秒钟，可能就会成为未来扯住他坠落的一个瞬间。

　　就是因为有人一次一次拉住自己，才能帮助自己扭转偏落的生命。周粥近乎莫名其妙地想起乖，想起来母父，想起无数个微弱的瞬间。

　　无数个她活着的瞬间。抑郁之后她大部分认知都被扭转，生命也随之起起伏伏。但这一刻，在拉住少男的那一刻，她突然产生了这种微妙的感受。

　　许清远看了很久才确定周粥是善意的，暖呼呼的，和其他人……不一样。

　　少男缓慢朝她露出一个笑容。这个笑容被勾勒在那张漂亮得惊人的面容上，像流转着无穷无尽的璀璨光华。

　　他笑起来实在是很漂亮。尤其是这样纯粹而不含杂质的笑，和天使一般。周粥微微张开嘴唇，她总算迟钝地意识到一件事：这个同桌，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

　　许清远终于松开紧紧抓着周粥的手，他微微侧着脸，带着腼腆的笑容站在她跟前。

　　周粥呆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怎么不说话？她眨眨眼，轻声开口：“你还好吗？”

　　少男还是笑着不吭声。周粥呆滞地瞅他几秒，默默后退：“那你没事，我就先走了。”给乖喂过罐头，它倒是不会饿。但是现在都几点了?她掏出手机瞅一眼，在这里耗的时间居然已经半个多小时。她走路去的宠物店，现在走到家也要个十五分钟。

　　许清远依旧不说话。看着周粥转头拎起袋子，她礼貌性地勾勒出微笑，正准备跟他告别——

　　“砰”一声响，袋子落地，她下意识扑过去接住坠落的少男。

　　这是她第一次抱一个男生。周粥低头看着怀中人乌黑的发顶，许清远身上似乎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怎么就突然晕过去了?要不要打120？

　　其实她原本是害怕跟男性相处的来着。但整个人怎么这样？他这是什么情况？接连的意外让周粥都没来得及有更多情绪就要应对突发情况。

　　她蹲下身搂着许清远，另一只手摸出手机打了120。她按照医生嘱咐放平少男的身体，默默蹲一边等待。

　　少年的面庞被手机的幽幽冷光照亮，周粥现在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不就是出来买个猫粮，咋就打上120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