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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为什么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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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那些学生的目光,那不是什么纯粹欣赏的眼神,作为成年人,许涵从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更多是恶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之前闹出的事,还是没有抹掉吗。许清远没有同意转学,她今天匆匆从外地赶回来,是因为警察打了电话。
我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好好活着呢。是妈妈的代价吗,是妈妈因为所谓爱情娶了一个精神病,然后害了你,中年人凝视着儿子挑不出一丝瑕疵的容貌,恍惚间看到了精神病院里的夫郎。
学校附近有一所咖啡厅,她带着许清远去了那里。许清远只要了杯热水,少男昳丽的面庞被升腾而上的水雾模糊。许涵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她要问儿子,你怎么又自杀了呢?
今天她才知道许清远最近又开始寻死,本来以为和夫郎久不接触会好转。许涵手指攥成拳头,她闭了下眼睛,终于斟酌着开口:“远远,我们很久没见了。妈妈其实挺想你的。”
“……嗯。”许清远面容平静而漠然。那双眼睛依旧如同黑洞一样透不出一丝感情。
“你想要妈妈陪着你吗?”干巴巴的话音在轻轻飘荡的音乐里依旧显眼。
许清远白皙得过分的手指搭在热腾腾的杯壁上,他微微眯起眼,那张与父亲过分相似的面容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不需要,妈妈。”他的声音也过分轻柔。少男终于慢悠悠抬起脸看着母亲,许清远略微侧脸,有头发滑落在脸侧,衬着他脸更加小巧。
他凝视了一会母亲身后的空气,仿佛在看着什么东西:“妈妈是因为我跳河了,才来找我的吗?”
许涵嘴唇一抖。
“妈妈,没关系,”少男依然直勾勾盯着空气,好像不是在跟她说话,而是在说给别人听,“不用担心我。”
她转头看一眼,身后是玻璃和旋转的门扉。许涵内心更是一片冰凉。不能再拖了,儿子,即使再舍不得,也得去医院了。
夫郎跌在洁白床铺上的表情还历历在目。现在,又要把他们的孩子,唯一的孩子也送进去了吗?
母亲似乎一瞬间又沧桑了许多。少男默默瞧着她,须臾后又去看那扇玻璃门。
门上贴着一张脸。男人的脸颊肉都被挤歪,没有瞳孔的眼珠里全是眼白。他的手掌扒在玻璃上,像怪物一样。他的身侧是一把幽幽旋转的刀刃,上面渗着血的冷光。
在许清远眼里,父亲从来没有离开过。他时不时就会出现在自己身边,随着越来越恐怖不似人的模样,也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尤其是他和母亲在一起的时候。男人直勾勾的目光如同阴魂不散的厉鬼,哪怕不在这里,也绝不允许任何男性和许涵关系过密。
他的偏执影响最深的,就是他的儿子。
许清远重新看着许涵,她的表情让他呼吸一窒。那是无比熟悉的、在噩梦和过去出现了无数次的画面:女人毫无表情的脸,明明一丝表情都没有,却显出浓烈的嫌恶……他忍不住开始发抖,眼眶里逐渐有了泪。许清远急忙埋头喝水,在水汽里拼命睁大眼睛。
许涵注意到儿子抬头又迅速低下,她想了想,决定婉转一点,借着睦和先把许清远弄到医院里:“你爸爸住院已经……快十年了,”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许清远正呆呆看着自己被压出红痕的手指,“毕竟好久没见,我们周末去一趟好不好?”
少男感觉自己的身体自心脏开始开裂。许睦和的脸从旋转的门一下子扑过来,躺在他的膝盖上抬头望着他,那殷红的嘴唇反复吐出几个字眼:“来见我,来见我,来见我!!!”
许涵看着儿子许久不发话,只是一直闷头发抖,有些焦躁。她沉默一下说:“我先回家了,你记得就行。”中年人满腹忧虑地结账离开,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沟通了。
一定要尽快,她得先去找医生咨询一下情况再带小远过去。许涵匆匆忙忙启动汽车,她的手指依旧在微微发颤,盯着自己搭在引擎上的手,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儿子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以前许涵也是被动接受那汹涌的爱意,她其实不怎么知道如何爱一个人,毕竟上一个那么爱自己的夫郎,至今还在医院。
许清远还在凝视着水雾冷却,他没有低头去看膝盖上冰冷仰视自己的脸,直到那些声音消散才缓慢起身。
他像游魂一样离开咖啡厅,天已经黑尽。少男不知不觉又绕到漆黑的河岸。许清远眯起眼睛,模糊的视线里,万家灯火无比遥远的闪烁着。
少男弓下脊背,突然绝望地嘶喊起来。他身体弯折成尖锐的弧度,修长的五指插入发间,乌发凌乱地贴在脸侧。许清远死死捂着头,脸颊上是一道一道跌下的泪痕,不住发抖。
周粥做完值日到家,发现没猫粮了。她匆匆忙忙跑出来买,回来时路过了那条无比熟悉的河面,突然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大晚上的,路上除了自己一个人都没有。少年吓得僵硬在原地,这、这是闹鬼了吗?周粥抱着塑料袋,她犹豫了好久才小心翼翼的挪动步子,袋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响,和步伐一起被哭声掩盖过去。
周粥躲在一棵树后悄悄探头张望,发现了一道模糊蹲在地上的黑影。她依旧拎着袋子,轻手轻脚地逐渐靠近,她确定这声音应该是黑影发出的,应该是个人、吧?她仔细确定后才真正走过去。